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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作者:宇辰

    我和張大哥走在街道上,人流從我們身側來來往往十分熱鬧,但我們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也難怪都指揮使,布政使,還有安察使俗稱三司是執掌一州權柄的朝廷重臣,其中都指揮使統帥一州兵馬是軍隊的最高官員,布政使執掌一州行政大權,巡檢司則是一州最高的刑律部門,張大哥身為指揮使自然和一般百姓有距離,而且是難以逾越的距離,還好我是南宮家出生也見過世面,所以還敢與他同行換作他人大概就沒有這麼輕鬆了,既使如此我也是略有拘束。走了一陣,我才逐漸放鬆起來跟張大哥有說有笑,一邊走一邊介紹天馬鎮各處的風土人情,講到濃處二人再也不存芥蒂。

    「賢弟大哥服了你了」

    「哦。願聞高見」

    「你大哥我這身殺氣是在千軍萬馬中練出來的,我對自己還是頗有幾分自信,我見賢弟起初拘束我還有些擔心,但一會功夫卻又舉止若定,大哥不得不佩服你的定力。」

    「大哥此言差矣」我笑道,「大哥你身上的這股子氣勢我豈能毫無感覺,這氣勢既是在戰場中廝殺得來我豈能不怕,但絕不是我定力好,只是我念著大哥你我言淺交深,既然我稱呼你為大哥我何必怕你呢,我們是知己朋友又不是仇敵。」

    張誠一陣大笑「好小子,你得了便宜賣乖,大哥我是念你會拘束才說這番話的,看來我是多慮了」

    「大哥一番好意小弟豈能不明白,只是小弟把大哥你當知己對你大哥是仰慕不已,正因為如此大哥你的氣勢才對我「威脅」小些,但說實話小弟前面可著實拘束了一陣,大哥你的氣勢真是十分驚人。」

    他聽我如此一說顯然心情大佳,高帽子誰不愛戴,天下間沒有不愛聽好話的人,只有說話不當不和時宜的人,我剛才連捧帶解釋既說明了我不怕他的原因,也指出我對他的佩服,更表現出一派豪豪爽爽的風度,他豈能不悅。

    「賢弟」他正了正表情,我見他有話要說寧神靜聽「不瞞你說,大哥其實本名不叫張誠,而是叫張信,今晚這件事實在是看不慣才出面干預。」

    「張信?」我仔細思索了一番,「是他……張信,這樣就對了」

    我心頭大驚,都指揮使張信駐紮在燕京,其節制的兵馬約五萬左右,兵馬數目是一般指揮使的三倍,因為燕京毗鄰韃靼,其戰略位置十分重要,燕京失守的話北方幾州就都在韃靼攻擊範圍內,所以燕京一向派重兵佈防,韃靼雖然被明朝趕回了草原但其實力依然不容小覷對明朝仍舊虎視眈眈,所以誇大的說一句,大哥這個指揮使的權柄恐怕也是高人一等,現在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原本不想管這檔子事,那就是說他此行定然隱秘,恐怕還帶有什麼特殊目的,所以不想暴露自己。

    「大哥放心,你我今日一醉,明日醒來我就會忘記該此事。」

    他驚詫的望我一眼「兄弟你的思慮當真是快極,大哥我一句話才出口你就想到這麼深遠了,但你誤會大哥的意思了。」

    「大哥既然沒有迴避小弟之心,那麼必是有什麼難辦的公事,而且此事必需處理的極端隱秘。」我猜道

    「哦,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既然話到這份上,賢弟你猜猜大哥所謂何事而來?」

    「北平有徐達徐大將軍駐守,徐大將軍深得皇上寵信在朝廷內威望極大,所以此事必然不是大明內部之事,因為大明之事沒有他老人家扛不下的,因此所謂何事幾乎不言自明。」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感歎道「賢弟,你教我如何信你是個賬房,不錯大哥正是為元人而來。」又大有深意的道「賢弟為何不入仕途,你若能入仕途那些狗屁閣老定然不及你。」

    我笑了笑「賢弟如此一個自由身豈不很好,為何要去受那份罪。」

    「哈……哈,有理,不過你入朝廷可比那些老頭子好多了。」

    我表面一笑置之,心中卻感歎看朝廷已經有黨爭了,文武不相容其實是歷朝歷代的一大弊政,現在文武相輕之風已有,以後必會一爭,尤其是關係到以後哪位皇子繼承大統的事定會引起動盪。

    「大哥可還有酒量」

    「有,今天與賢弟一醉方修,走。」

    第二天醒來腦子中還是渾渾沉沉,只是依稀記得張大哥把我送了回來,然後說了什麼告辭之類的話,我抬頭看看窗外太陽已經升起老高,我遂起身梳洗一番趕往前堂,到了前堂我微微一愣,只見堂中坐了許多人,王老看到是我連忙起身為我介紹「天陽,這位是添香樓的沈老闆,今天是來商談珠寶交易之事,快來見過。」

    我微微彎腰「天陽見過沈老闆。」然後細細打量此人,他約莫五十歲上下,留著八字鬍,身子矮胖,雙目之中毫無精神,是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

    「恕老夫托大,叫你一聲天陽,天陽之名老夫知之久矣,今日得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我連忙道「不敢,不敢,沈老客氣了。」

    王老又道」我剛才和沈老談起交易之事,沈老要我們派一個人住在添香樓以便於聯繫,我看天陽就你去可好?」

    我一愣,添香樓和王記老店這麼近,他要我住在添香樓到底是何目的?要說傳話也就是幾步路的事何必大費周折,我不禁又打量了他幾眼,還是看不出什麼,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平凡,我於是回道「沈老闆不必費心,要是有事天陽隨叫隨道,你看如何?」

    他臉色一沉「我看還是來我們添香樓比較好,萬一客人要你鑒別你也可以隨叫隨到。」

    我在這時候突然意識到,這個沈老闆有個最大的破綻就是平凡--過份的平凡,沒有一個人不帶有自己的一點特色,但我看過他之後竟然沒有留下絲毫印象,太可怕了,這只能說明他是極其不平凡的人,一個人能做到把自己的任何氣息內斂,任何特徵收藏實在是件難事,況且能在一個有魔教盤踞的地方作老闆又怎麼會是一個平凡之人。現在他堅持要我過去到底目的為何?是對我有懷疑藉機試探我還是有其它原因?

    我決定無論如何在情況不明之前是不能去的,所以我拒絕道「天陽對添香樓十分不習慣,我看還是免了,但若傳喚天陽天陽一定隨叫隨到。」

    他陰陰道「不習慣嗎?李公子幾天前不是還在添香樓小住一晚嗎?這麼快就不習慣了?玉鳳可是想念你的緊,可千萬別讓她思念成疾!」

    我心頭一陣怒火,他在威脅我,言下之意你要考慮一下宮玉鳳,你走得了她走得了嗎?

    這時王老也體會出火藥味了,連忙勸解到「好了,好了,我們是為求財而來不要為小事傷了和氣天陽你就是過去幾天也不打緊嗎,就這樣定了。」

    「好,既然你王老也開口了那我就過去」我悻悻道。

    這時沈老闆伸出一隻手來道「那麼就說定了,後天派人來接你,所有事都聽我安排,你看如何?」

    我伸出手和他一握道,立刻覺得一股鑽心的疼痛,他原來是個會武之人卻刻意隱藏定是別有用心,我忍受著陣陣疼痛就是不鬆口,他想用武力迫使我答應,這時只要答應他就什麼事也沒有,但這個先例一開以後就都得聽他的,我以後還有什麼自由?還如何進行自己的計劃?所以我硬是忍著,頭上也隨著疼痛淌下冷汗,同時覺得身體中被貫入一股冷氣,所到之處疼癢酸麻實再是難受到了極點,像是千萬個小螞蟻在骨髓中爬行啃噬,我腿一軟顯些摔倒,他卻裝模作樣的用手一扶我道「天陽不必行禮嗎,以後日子還長,你我無需如此客氣,你說是不是?」

    我此時很虛弱,同時全力抵抗著身上傳來的疼癢酸麻哪裡還能說話。但我心中十分明白,這個老小子真是夠陰險,同時心裡開始「問候」他們全家,這樣抗著也不是辦法,好漢不吃眼前虧,算了我答應他吧,我正想答應道「我……我……」

    我斷斷續續說話之際,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接著又安靜下來,進來一個衙役道「誰是李天陽,李先生?」

    「我……我……我就是。」我接著剛才的話說道,沈老闆乃是精明之人,知道我原話是要表達願意聽他差遣的意思,現在一轉意思完全兩樣,但他見衙役來問一時不明情況也不敢胡來,手中勁力一鬆,我總算透過一口氣來。

    衙役道「先生立刻跟我走一次吧。」

    我想這下正好可以避開,轉頭看沈老闆一眼意思是你可以放手了,他瞪我一眼同時用手輕輕拂過我的後背,我一麻頓時被他點穴定住,他則走上前去一拉那位衙役的手道「差爺,我們還有些事要商量,你看……」

    我見他遮著手遞過去一樣東西,我知道那是銀子,心中直呼完了。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衙役只是個小鬼。」

    那衙役用手一擋道「沈爺,不是小的不給你面子,只是今天的事難辦,小人得罪了。」

    「哦?」沈老闆大大吃了一驚,照平時這種事是銀子一使就能辦妥,用眼一瞄我道「可是他犯了什麼大事?」

    「大事?什麼大事?」衙役一呆問道,又恍然大悟道「嗨,沈爺你想哪裡去拉,是我們老爺要找李先生。」接著用手一指外間道「老爺就在外面等回話,您就甭讓小人為難了。」

    這時從外走進一位中年人,身著青色長衫,頭戴一方文生巾,衙役一看來人立刻跑上幾步「老爺您來拉。」

    沈老闆十分機靈,見到縣承大人立刻換上一臉笑容道「哎呀,大人今日能能來小鎮真是令小鎮增色不少,大人事先也不打個招呼,我等可以前去迎接啊。」

    「多謝沈老闆的美意了」縣承大人應付道,同時眼睛四處搜尋,顯然對沈老闆並不放在心上。

    衙役朝我一指,適時的插話道「大人,那位就是李先生。」

    縣承大人頓時眼睛一亮,一整衣服朝我走來,沈老闆臉色一變,他顯然沒有想到我在縣承眼中份量比他重,他現在臉上有些驚慌因為我還被他定在旁邊。

    王老被接二連三的事弄呆了,直到沈老闆上去見禮後才清醒過來,也立刻趕上去見禮,我也想上去謙虛一番,到底是一方父母官我不能失了禮儀可是我動不了啊。

    縣承大人見我之後行了一個禮道「請先生回衙門聽我審理錢家父子。」

    我眼珠亂轉卻開口不得,縣承見我不開口以為我擺架子,臉上有些為難,沈老闆趁勢過來道「縣承大人問你話如何還不回答?」又拍我一下道「還不快去。」

    我頓時覺得身上一鬆能動了,看了沈老闆一眼,見他臉上浮起了乾笑,心想現在不與他計較,同時對縣承大人抱拳道「非天陽不知禮數,只因大人您審案要我去做何事?」

    縣承臉上滴下汗珠道「張指揮使臨奏時交待此案要您旁聽,您看?」

    他這句話一說完我看見姓沈的臉色一變,他肯定在想哪裡又跑出個指揮使?還有這個指揮使和我是什麼關係?我看在眼裡心中一笑,你就去想吧越想我的身份越是複雜。

    「大人多慮了,張大哥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豈能當真。」

    他一臉惶恐道「李先生您就不要為難小官了,張將軍的話豈是兒戲,你看?」

    我一想這樣也好,如今添香樓的又一個人物出來了,我要是去審案他們必定頭大,一來可以拉上縣承這條線,二來讓姓沈的頭痛去,我看著面前這個誠惶誠恐的縣承想到以後可能帶來的種種方便之處,我爽然應答道「既然如此請大人先回去,容我準備一番,同時請給我留下兩個衙役可好。」

    縣承一輕鬆,含笑道「好……好好,只要先生肯去怎麼都行啊,你二人留下聽先生差遣。」

    我把縣承送出鎮子,回來時候姓沈的已經走了,這也是意料之中,如今他一定為我多出一位指揮使的大哥頭痛不已,我雖然不知他原來有什麼企圖但是現在他的部署已經被這個意外打亂了,匆匆回去必是思量對策,我叫人去喊趙三哥,我要來個鐵證如山,既然錢家父子已經入了我手我要叫他沒有一點僥倖,不能為我所用我就要為地方除去一霸,至於添香樓終究也會在我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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