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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宇辰 我最近幾天閒來無事,每天就是等添香樓那裡傳消息過來,由於空閒我做完帳之後都是到外間和客人們聊聊天南地北,因為我現在在這天馬鎮也算小有名氣所以我在外間倒是比較搶手。我在南宮家長大見識自然要比這裡的人大些,所以我偶爾給出的評述往往是發他人所未發,我看問題的角度也多是見他人所不見,一兩天下來只要我在外間那麼周圍必定有一圈人,王老開玩笑說要是有十幾個李天陽他的王記老店非被擠破不可,言下之意多幾個這樣的人生意就好做嘍。
又是一天在不知不覺中即將過去,晚上我結完了各種賬目讓王老過眼之後就想上街走走,我來天馬鎮也好一段時間了卻還不曾好好逛過天馬鎮,天馬鎮作為一條通商必經之路晚間其實十分熱鬧,我走在路上看著沿途來來去去的人流,耳聞各種叫賣之聲心竟然難得的平靜下來,對《老子》觀點的理解又深了一分,天下之間毫無絕對可言,在各種對立中才能體會道的存在,誰能想到我心最平靜的時候竟然是在鬧市中,我又想是否劍道的最高境界就是劍中處處有對立,只是在一顆劍心的引導之下把各種對立統一於劍式中。比如快和慢,快劍固然厲害但慢劍只要用的得當其勢甚於快劍。天下萬物均含有至理,若能把握住各種理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上至治國,下至開幫立派,莫不如此。 「客倌,來碗豆腐腦吧!」突然從我身邊傳來一聲吆喝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抬頭一看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家,人不算漂亮給人一種親切的味道,一身衣服雖然補丁纍纍但漿洗的十分乾淨,我當下就來了胃口,我之所以平常不在街上吃小食主要是因為嫌髒,當一個人先用手一抹鼻涕再給我端來一碗吃食的時候我的胃已經有些反了,哪裡還有絲毫食慾。這次就不同了我見這姑娘十分乾淨就來了興致,走過去坐下。果然不出所料她所用的桌椅雖是十分陳舊但是乾乾淨淨,難得真是難得。我深知乾淨是種習慣,有的人條件再好就是給人邋遢的感覺。 「客倌你要大碗還是小碗?」她怯怯問道。 「來碗大的吧!」 豆腐腦這種東西我以前倒是經常吃,那是我還是個孩子,由母親囑咐丫鬟帶我上街去吃,我每次非得吃到肚子鼓脹才肯罷手,我自認為街上小吃味道可比設麼山珍海味好多了,無它!就是自由,你可以吃得很粗魯,你可以高談闊論,你也可把腳擱在凳子上而不必擔心不文雅,總之你可以無憂無慮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這裡沒有拘束,沒有設麼禮教,你可以做回你自己。 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放在了我面前,光看著就有食慾,我吃了一口心中頗為吃驚「這口味……?」 「姑娘,你這手藝好地道啊。」我歎道,「你是在哪裡學的?」 她微微一愣道「客倌真是厲害,我這手藝是燕京學來的。」 「哦,怪不得。」我說這味道怎麼這麼特別,我以前所吃過的所有豆腐腦中以燕京的最好,真是令人回味啊。 「客倌你是燕京人氏嗎?」 「我嗎?」我看著她回道,「不是,只是以前有機會路過而已。」 「姑娘你為何不待在燕京,卻來此苦寒之地啊?」我頗為詫異的問。 「公子你有所不知,燕京由於連年戰亂已經大不如前了,如今的燕京百姓生活十分窮苦,此地雖然苦些,但與燕京比較已是天上地下。」說完微微一歎。 我仔細一想局面真是如此,自從朱元璋驅逐元朝統治之後雖然人心初定,但是有於燕京靠近邊界戰事頻繁,哪裡有功夫去發展各種有利於百姓的行業,燕京的地理位置又十分特殊,能種植的糧食品種極其有限,加上動不動就是元朝殘兵打殺過來,老百姓哪裡可以安居樂業,日子一久自然紛紛四散,這姑娘來此地謀份生活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時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這裡的人也漸漸多起來,我一碗下肚覺得更有食慾了,渾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於是我又喊道「姑娘再來一碗。」 「好的,您稍等,我這就給您端來。」 「姑娘,結賬!」我旁邊一桌傳來豪爽的聲音。 我從聲音上就覺得那人定是不凡之人,其聲音剛毅果敢還隱隱透出一股凜凜霸氣,我稍微用眼睛一瞄,那人身著黑衣背對著我,此人的坐資只有用標準兩字才能形容,他身才不是很高但渾身上下挺的筆直,他的坐資和氣勢彌補了身才的缺陷整個人給我的感覺是高拔而不是矮小。 姑娘為我端來吃食,轉身準備收帳,那人的手卻在衣襟中僵住了,為難的道「姑……姑娘……我……」 我見此情形對姑娘說道「姑娘他的錢我付了,給。」我見那人遲遲沒有付錢,必定是一時忘帶了,我對他本來就有好感,再說也很想認識他,所以連忙替他解圍。他回過頭來朝我微微點頭,眼中頗有感激之意。我終於看清了此人,此人約四十幾歲模樣。臉上稜角分明,膚色黝黑,眼中帶著自信與高傲,我很瞭解此類人,他們性格高傲一般看不起別人也不大交朋友,但是他若把你當作了朋友,那麼他就是那種肯為你出死力的人。 「兄台何不過來痛飲幾杯」我豪爽的道。 見他有點猶豫,我把一塊銀子往桌上一拍道「可是見我無酒招待你?姑娘,來,去給我買兩罈酒來。」 我豪邁的作風明顯有點影響了他,他站起轉身徑直往我對面一坐,雙目緊緊看來。我毫不迴避與他對視,我知道我此時的任何一個軟弱都會使他心生鄙視,這種人只對真豪傑才會把酒言歡,好一會他的眼神才慢慢淡去,緩緩道「今日不虛此行啊,看來又可得一朋友了。」 我微微一笑「有些人只要彼此見一面就足以決定能否成為朋友,我李天陽今日有幸看兄台第一眼時就覺得你我若不是朋友就太可惜了。」 「哈哈哈,彼此彼此,兄台第一步跨進此地我就留意上你了,在下張誠。」說著朝我抱了抱拳。 這時姑娘已經把酒買來,我要來兩隻大碗滿上酒,遞給他道「干」,我們兩人二話不說先是彼此都幹上三碗,三碗下肚才又入座。 他豪爽一笑「痛快,哈哈哈,痛快。」 我也覺得身上開始有股血氣蔓延開來,人也變得更加放肆,我道「痛快啊,今天能於兄台幹此三杯足慰平生。」 他大聲一笑,問道「兄弟在此處以何謀生?」 我見他對我稱兄道弟,知道他已經承認我為朋友,於是氣氛就放鬆下來,我半真半假道「你猜猜?」 他仔仔細細盯了我一會道「你是在幫派中謀生吧,可對?」 我搖頭道「我乃是一個賬房,可在設麼幫派中。」 「哈哈……哈哈,你還想誑我?」他對著我大聲笑道,半晌,他見我始終很嚴肅才意識到我說的是真話,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道「你真是一個賬房?」 我鄭重的點點頭「正是!」 他頓時嚴肅起來,「兄弟你前途不可限量啊!」,他見我眼中有疑問就解釋道「兄弟不瞞你說,我還是頭回看走眼,我說的實在點,你身上哪裡有設麼賬房的影子,我還算見過些世面,像你這種氣質的人要麼是江湖上的人王,要麼出生於巨宦世家,絕對不會是一個賬房。」 我聞君一席話倒有點佩服他了,我是出生在世家之中,只是我的道路坎坷了些,連我都沒有想到自己有天會成為賬房何況是他呢。可是這些叫如我何跟他說呢?我只得左顧而言它「好了,該我來猜了。」 我上上下下看了他一會道「若我猜得不錯,大哥當是行伍出生。」 他一愣,接著豪爽道「不錯,我是在軍中效力,好眼力啊兄弟。」 「這可不是我眼力好。」 「哦,願聞高見。」 「是大哥你身上行伍出身的烙印太明顯了,大哥我猜……你必定是個好軍人,你的坐姿勢,站姿,舉手投足都是一派軍人風範。」我不露聲色的給他帶上一頂高帽子,他果然臉露微笑顯是心情好極。 「哈哈,賢弟過獎了,我如何當得如此稱讚,我……」他話沒有說完,就被一陣粗魯的叫聲打斷「媽的,走開,長眼睛了嗎?沒看到本少爺在此嗎?」 隨著聲音走進來一個人模狗樣的浮誇青年,此人名叫前程是天馬鎮一霸,他老子錢有財是此地父母官的一個刑名師爺,他依仗老子的勢力為非作歹,欺行霸市,趙大哥們就吃過他不少虧。我一見此人就知道有麻煩了。果然他朝這走來,見了姑娘一陣賊笑「呦,多美的姑娘。」 旁邊的僕人阿諛道「哈,是啊,公子果然有眼光」 「就從了我們公子吧。」 「我們公子可是此地有名的俊書生,哈……哈。」 那姑娘顯然害怕,步步往後退去,「你……你們……想幹什麼?」 一雙淫邪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道「哈,小娘子怕設麼!本少爺還會吃了你不成。」 「少爺你看……?」一個僕人上前用眼色示意,少爺回頭四顧,見有不少人在此地大聲喊道「都給我走。」 幾個僕人狐假虎威道「聽到沒有,識相的都快走。嘿,老東西,看什麼,說你呢,還不滾。」在幾人的威嚇下人人趕緊離開。我,張誠,還有兩個年輕人卻留了下來,看來這年頭還是有好人。 幾人哈腰道」少爺人都快走了。您看是回家那個?還是……?」 錢少爺上前一把抓住姑娘的手就欲非禮,「啪」我狠狠一拍桌子站起來,「給我住手。」 那少爺顯是被我嚇了一跳,轉身看到我,他不明白虛實就試探道「你是何人敢管我的事。」 此時旁邊湊上一個僕人對著他一陣耳語,我心中也頗為著急,我一點武功不會萬一動起手來就要吃虧,張大哥雖是行伍出身卻也不像會武功的樣子,我原本不該管這事只是一時氣憤。 聽完僕人耳語,他直起身子道「媽的,原來是個臭賬房,也敢管你錢爺爺的事,給我打。」 家丁衝上前來,這時是體現他們為主子效力的時候,他們見我和張誠勢弱人人均想爭個頭功。 「我看誰敢動。」張誠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姓錢的旁邊用刀抵著他的脖子。 「你還敢威脅我,都給我上,別讓他們兩個跑了。」姓錢的一副誰怕誰的樣子幾個家丁一看這陣勢都圍上來,張誠也狠了點,抓住姓錢的胳膊用力一壓,就聽到一聲慘叫傳來,那只胳膊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他……他傷到公子了,這可怎麼辦。」 「哎……喲……,你還真敢傷我,我……我饒不了你。」 張誠一臉無所謂「叫你手下後退,不然……嘿嘿。」作勢又要下狠手, 「都往後站,快點,不然他又要下狠的了。」眾家丁紛紛嚷道 「哎呀,快……快回府報告老爺」 我十分擔心的看著張誠,我知道這錢家在此鎮勢力很大,「張兄!這事我來頂,你還是快走吧。」 他一臉感動道「還是你先走我來善後。」,正在磨磨蹭蹭之際,外面大街一陣嘈雜,不一會這裡被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從人群中走來一人,我定睛一看就是錢師爺,他見兒子被劫持雙眉一皺「好漢!有事好商量,先放了小兒如何?」 張誠搖搖頭道「放他可以,一要向人家姑娘當眾賠禮道歉,二你要當眾打他二十大板以儆傚尤,你可做得到?」 錢師爺眉頭一皺「好漢,你莫要欺人太甚,須知這可是在錢某的一畝三分地上。」 正說著進來一個官差後面跟了十來個軍士,大聲喝道「哪路強人敢在我這撒野?」,同時又客氣的對錢師爺道「錢老,我定當全力緝捕此人,救出公子。」 「哼,那我就看你的了,王捕頭」王捕頭吃了個閉門羹,轉頭對我們餓狠狠道「還不束手就擒,識相的放人,我們就此算了,不然捉住後就是死罪。」 千不該萬不該,張誠竟然在這時放了手,往當中一坐,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他怎麼能在這時候放人呢,這不是自己找死嗎?他們說的話如何能信,過來幾個家丁攙扶著錢公子回到錢師爺身邊,那王捕頭就神氣起來了,似乎公子能會回去全靠他的威風,一揮手「全部拿下,帶回候審。」 幾個捕快紛紛往前要捉我和張誠,張誠已經被捉住了雙手,突然另外兩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飛身而起,「啪……啪……」朝著捕快就是幾個巴掌煽了過去,幾個捕快一時間愣住了,待到清醒過來幾人一起拔出刀上前,叫嚷「反了你了,竟敢毆打……」 兩個年輕人在張誠面前一字排開,一扯外衫露出一襲六品侍衛服,大聲喝到「撫遠將軍,都指揮使張大人在此,何人膽敢放肆。」 「都指揮使張?」我傻了,都指揮使是總理一省兵權的正二品,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錢師爺和王捕快的腳有些哆嗦,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膽怯的道「有……有何憑據?」 「啪」一塊銀牌扔在二人面前,二人臉色死灰,我想那必是某種鑒別身份的信物。 張大哥嚴肅的道「把他們統統帶回衙門,告訴你們知府,明日本官聽他審案。」說完不理會眾人對我道「兄弟走咱們繼續喝酒去,真是敗興。」說完一拉我手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