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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孤峰遠指

作者:五月雨

    北寒山,覓月門西支,練武場。

    乙己年秋,晨曦時分。

    「啪!」

    郁南生怔怔的看著手裡斷掉的竹劍,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嗚……怎麼會又斷了呢?他明明、明明沒有用竹劍去砍東西,只是把它拿在手裡啊。

    周圍一同晨訓的師兄們齊刷刷的轉頭向他看去,他們也很好奇這個小師弟究竟是怎樣讓只用來劈風的竹劍如劈石般連連斷折。

    「郁、南、生!」覓月門西支的教習嚴正清吹鬍子瞪眼的大吼,他簡直快被這小混蛋氣得中風了,習武不過十天,已經將西支用來練習的竹劍毀得七七八八,今天晨訓剛開始半個時辰,這小混蛋就已經消滅掉半打竹劍了,最可氣的是他連小混蛋弄壞竹劍的方法都看不出來。說是意外吧,沒道理用了幾年的竹劍一起腐朽,而且偏偏都"恰好"在他手中斷折;說是小混蛋深藏不露,以內家真力震斷竹劍吧,可偏偏這裂口不像受外力催斷,卻倒像極了自身老化乾裂的結果。

    他真懷疑二師叔撿回來的這小子是不是天上降下來懲罰覓月門的災星。

    郁南生無辜的睜著大眼,看著暴跳如雷的師父,一臉委委屈屈的小媳婦樣,似乎手中折斷的竹劍同他毫無關係。嚴正清和他大眼小眼對瞪了半天,終究是沒有辦法,喪氣地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先回去吧,以後的晨訓也不必來了。回去等師兄們叫你吃過早飯,去把後山掃一掃吧。」

    「喔……」郁南生彎下身,抱起腳邊一捆折壞的竹劍,在師兄們無比同情的目光中垂頭喪氣的走出武場。

    「看什麼看?還不快給我好好練習?葉舞秋風!好,孤峰遠指!停!江景天,這一招是孤峰遠指,不是嫦娥飛天!你扭扭捏捏的成什麼樣子?給我到一邊去做五十次!其他人,繼續!雲橫華山!……」

    「唉……」郁南生拖著腳步向廂房走去,聽著漸遠的武場內師父中氣十足的喝斥與整齊劃一的竹劍劈空聲,禁不住低下頭對著懷中的斷劍埋怨:「竹子啊竹子,我已經好輕好輕地用你們了,為什麼還是要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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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中土,一路向西方行去,經過渺無人煙的大荒原,就能抵達綿延千里,橫穿無還瀚海、阻隔兩地春秋的西轅山脈,因辛望《行人志》聞名遐邇的稻嵐山、益沉谷、念青峰和間關三神山都處於西轅山脈之上,而益沉谷所倚著的,正是覓月門西支所在的北寒山。它的名望遠不如幾個鄰居,除了覓月門下弟子,常年不見一絲人跡。即使是覓月門人,也只不過在他們所佔據的山腰活動,終年雲遮霧罩的頂峰,至今仍無人涉足,而嚴正清口中所謂的後山,其實不過是建在山脊上的西支房舍之後,一處地勢略低,又較平坦的谷地。除了堆積柴火之外,也就只有一個有時用來禁足弟子的思齊洞堪值一提。

    郁南生此刻正坐在思齊洞口,把玩著方才採到的幾朵紫色小花。後山谷地並不甚大,不用一個時辰就能將落葉殘塵清掃得乾乾淨淨,擱置在一旁的大竹帚可以為他向師父證明;也或許並不需要,他知道,儘管師父對他凶,卻還是極照顧他這個小弟子的,其他的師兄弟們此時多半在後山揮汗如雨地劈竹,除了製作一些自用的器具之外,還要把多餘的竹竿運到三十多里外的離坤集,換取銀兩來支付日常的開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北寒山晨間獨有的石濃草香的清新空氣,拍拍屁股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隻斑斕的鳳尾紋蝶撲動著翅膀從郁南生眼前飛過,在空氣裡留下一道晶瑩的痕跡。他偏著頭看著它飛進草叢,百無聊賴的四望一圈,忽然對身側的思齊洞產生了興趣。儘管不算是本門的禁地,然而他卻還不曾踏進洞中,不知道看起來黑黝黝的洞裡,會不會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興致一來,就怎麼也阻絕不住了。郁南生搔了搔頭,向洞中跨了兩步,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回身將竹帚抓在手裡,帚柄指著前方,小心翼翼的步進洞中。

    然而卻似乎並沒有什麼東西。在前進了十丈左右後,帚柄捅上了什麼硬物;冷不防嚇了一跳的郁南生擺開師父教導的架勢,瞪大了眼向漆黑的前方看去;等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卻發現那只是洞底一堵再普通不過的巖壁。不無失望的他氣餒的將竹帚丟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帚枝,下了這個結論。

    還以為會有什麼寶貝呢,以前在城裡的時候,茶館那個說書先生在講俠客傳奇的時候,不是總這麼說的嗎?他磨了磨牙,無聊地抓起身邊一塊碎土向石壁上擲去,決心以後再也不信說書先生的話了。

    土塊撞上石壁,霎時間化為四散的塵粉;卻有不願粉身碎骨的小小一塊依然緊緊結住,粘在石壁之上。郁南生偏偏頭看了結在石壁上的小土塊一眼,覺得頗為有趣,當下抓起身邊其他的土塊,用力向石壁上擲去;很多都徹底的分崩離析,卻也有不少拉住了石壁,死不分離。他咋了咋舌頭,開始試著在石壁上寫字:天,中,占……嗯,再補上一點,這個卜字就能完成了,這一點……這一點要找足夠大的土塊才行。

    他四下張望了片刻,滿意的從洞側抱起一塊有半個腦袋大的大土結,用力舉到頭頂,仔細瞄準那一點的所在——去!

    一聲鐵石相擊的巨響爆了開來,被四面的洞壁一擠,就似是突然在身邊落下的炸雷;郁南生嚇得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地,剎時塵粉紛揚,整個思齊洞底籠罩在一片土黃色的朦朧中,他緊緊閉住眼睛,手裡牢抓著帚柄,卻冷不丁吸進了一口塵土,趴在地上猛的咳嗽起來。等好容易喘過了氣,撐著竹帚起身,才發現身邊早已塵埃落定,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郁南生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猛吸了口長氣,跳著腳朝巖壁邊看去,找尋讓自己狼狽不堪的罪魁禍首。經過方纔的折騰,一層不薄的塵土覆在巖壁邊的地上,依稀可以見到中間有一塊地方略略凸起。郁南生小心地揮動竹帚,將塵埃輕輕掃開,終於看見了那藏在大土結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紋著銀色花紋的黝黑鐵盒,此刻正靜靜的躺在塵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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