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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作者:列兵 (一)
你一個人在深夜的街上走過嗎? 我走過,經常走。一個人在深夜的街上,無所謂來,無所謂去。很多人把這時候稱之為徘徊、彳亍甚至彷徨,又有很多人想到了傷感、無奈或者淒涼。其實,根本不是的。 在那靜深的夜裡,你一個人走在寬闊的街上。有那路燈,就有那駁駁斑斑的樹影。你是要走在樹影裡的,像是要把身體融進去,或者你根本就是陰影的一部分。但你的眼睛卻總在看著那一份光亮。路燈在這靜深的夜裡顯得有些昏黃,像極了童年的燈火,一盞一盞的,照出一條亮堂堂的路來。但你卻不敢走上去。你一直不敢走上去,你寧願就這樣在斑駁的陰影裡摸索著獨行。你怕的。你怕在燈光下會失去自己,甚至自己的影子。你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稍稍放鬆自己,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神經,一任思想鬆散開來。你搜尋著光亮的存在,你又害怕失去方向的指引。 前面出現紅燈,你停了下來,卻又走了過去——你犯規了。你好像有些迷茫,那是你的痛。你有種與生俱來的犯罪感,而又天性矛盾。你每一次停留,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傷害你自己。你的血裡悲劇的成份太大。你只能在路上消耗它們,亦或消滅你自己。你只能這樣,只能這樣不斷地走下去。這是你的苦,也是你的幸。你沒有選擇。 你想忘記時間的存在,你甚至想忘記自己的存在,你想忘記在這靜深的夜裡,你一個人在走。但這卻不可能。自從你學會走路,你已走得太遠。你停不下來了。 夜,博大而神秘;路,坎坷而悠遠。路兩旁的窗口飄出一個個香甜的夢鄉,但那不屬於你。你的思想太活躍。你真的想歇口氣,卻只能掙扎在路上。但命運已待你不薄,因為你還能走。 這時,你可能會產生一股不可抑制的念頭,一種苦澀的禪意自骨頭縫裡滲出——走即是留,留即是走。連你自己都想笑一下,卻已凝固在風裡。 (二) 其實,我們上路時並沒有目的。我們蹣跚著,踉蹌著,搖搖擺擺著,僅僅為了要走。誰知,這一走,便開始了一生的跋涉。 在路上,我們年輕,蒼老,繁榮,荒蕪,我們力拔山兮,我們又無能為力。我們經常會碰上父母、親朋、妻兒甚至祖先,卻很少碰見自己。我們左衝右突,上竄下跳,卻始終闖不過那道柵欄,我們生活在別處。我們很冷。太多的挫折與磨難,想想連你自己都後怕。你一直錯在堅持,對在嚮往。你總想只要能在雨後的河邊守住一方清新的草地,看日子靜靜滑過,已是莫大的福份了。但每一次洪峰來臨,你又像唐。吉訶德一樣,再次出演一場悲哀與心酸。 我一直困惑,是不是真正的完美定要由零零碎碎的殘缺拼成。我更不明白,一條路為何能走成百樣人生。在時間深處,我看著你從單純走向複雜,從滿目憧憬走到凋零。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甚至推波助瀾。因為你是我的影子。 你生命的鐘總有一個時間差,忽老忽幼,卻很少年輕。你生活在年齡邊緣。那一路千紅百媚,極盡誘惑,但總在思緒之外飄馳而過,慢慢消散。你總想隨便找一個角色就這樣盡心盡力演好、演下去,直到終老。可是每一次掌聲還沒有響起,你卻已興味索然,歎然作罷。 你喜歡秋天,深秋,北方的深秋。那陣陣寒意反捲著枯葉,吹靜了人群。那種蕭殺的意味和你血液裡的某種物質吻合。這時候,你喜歡去走走。你感覺到風裡的聲音就像你命運的音樂,時斷時續,叩人心弦。那隱隱而來,那高亮而去,一下下擊打著你的身體,你的大腦,擊打著你人生的命脈:破碎,組合,轟然倒塌,鋼鐵般挺立…… (三) 你總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要幹什麼,會得到什麼。卻一點一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失去著和失去了什麼。那是一份難言的隱痛,無奈而惶恐。 正如人類所有的希望和夢想在「假如」的設想下越發美好輝煌,可不知是哪位先代哲人的一句「事與願違」,便都在「但是」後面嘎然而止,成了永恆的遺憾。 羊太傅碑前墮淚,美麗的嚮往與美麗的憂傷原是不可割捨的一事兩解,世代折磨。 每個人小時候都寫過「我的理想」或設計過之類的人生大課題。在混沌之中一個個都美好而誘人,世界的藍圖在「性本善」的描繪下有如「三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囊中探物耳」!然世事難料,人間本多磨難,多年回望只能是苦澀地一笑了。 一杯濁酒,一盞清茶;四季風月,八方佳景。人類的苦苦追求卻也並不都是煙雲會散,美麗和美好依然在歲月裡燦爛著,吸引著。於是我們邁出了一步、兩步或三步,並且還會走下去。這,大概就是一種快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