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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電人生 第十節

作者:白飯如霜

青春永駐?

這個詞聽起來是多麼熟悉。一天之中的任何時候,只需要把電視一打開,一定就有無數來自古今中外的亮麗女郎冒出頭來,使出渾身解數,力圖向你證明人類自然法則的絕對謬誤,什麼叫做在時間面前人人平等?難道你不知道女人有一種特異功能叫做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嗎?更神奇的是她們可以停在十八那裡不要動了哦,一點都不擔心回春回得太厲害,不小心要去上幼兒園。這些我都可以忍一忍算了,雖然那些莫須有的產品經常導致我給藍藍的家用變成皮用,但是花這點代價就可以讓女人們對未來充滿希望,接著繼續為我們生兒育女,同甘共苦,內外操持,衝鋒陷陣,老實說已經是無比划算的一件事。可是我最無法容忍的就是總有生產廠家腦子裡面進水,花大把銀子去請一個老女人回來代言,我在三十米外隔著一堵牆都可以聽到她臉上撲的粉刷刷掉地的聲音了,她居然還敢對我們說:「看到我,就知道青春永駐不是一個夢~~~~」。診療儀,去測測她的心理狀態,瘋到第幾級?

從諾曼嘴巴裡一吐出這個詞,我一身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實在忍不住,上前義正詞嚴唾棄他:「你有沒有搞錯啊,青春永駐,難怪喜歡男人,喂,頭偏一邊去,別看我,色狼!」

他被卡在牙醫機器裡動不得,一張臉跟張曬乾了的苦瓜皮一樣難看,眼看我不相信他,那鑽頭又呼啦啦開動要俯衝下來,他禁不住大聲號叫:「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呀。」

說到是不是真的,正好網多多從打到半癱瘓的狀態甦醒了過來,電源一通,先歎口氣:「可憐我落花有意,可惜你流水無情,可否下次動手輕一點,我回去怎麼解釋身上這麼多外殼凹陷啊?」

還有下次?你還調戲上癮了?阿三一聽怒沖顯示屏,就要上來給他來個一次斷根,被我及時拉住。還是請網多多上前,重新把關諾曼的供詞。當然我也擔心他受到同志誤解,會有點鬧情緒,當場許諾他,只要今天任務完成得好,我請他回關家住上兩個月,到時候朝夕相處,日久生情,說不定可以成就一段美好姻緣,當然請兩位務必注意要採取絕對安全的避孕措施,我可不想將來家裡出現一大群有測謊功能的小電視機,那除了天氣預報以外,我從此所有的節目都沒得看了。

受到如此大手筆的招安條件激勵,網多多明顯精神為之一振,向阿三含情投去一眼,緊了緊電源插頭,雄赳赳上前往諾曼身前一坐,先自己翻了翻之前的招供記錄,告訴我:「他說他和藍藍得病和有感情是真的,說什麼埃及法老詛咒啊這些有的沒的是胡說,讓他接著招?」

既然網多多如此兢兢業業的押陣,接下來諾曼所說的話,終於可以看作是有效證詞了,不過他說講出來的實在是太過沒譜及匪夷所思,聽著聽著,我就光顧著盯住網多多,看它是不是又犯起了困,才會顯示這麼不靠譜的事情是真的。

諾曼說,他十七歲那一年,身上的疾病大發作,眼看就要沒命了,他那有錢到飛起的老爸病急亂投醫,不但四處尋訪知名的醫學界人士前來診視,更花費重金滿世界徵求有異能的奇人,看能不能通過怪力亂神來救兒子的命,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就在要絕望的時候,真的來了一個自稱穿越時空來自古歐洲中部的教士打扮的人,他口出如此荒謬之言,本來的下場是被兩棒打成豬頭,可是他真的使出了奇妙法術,人在大門之外,卻令深宅內奄奄一息的諾曼甦醒過來,而且身上的血液逐漸恢復了正常的運行,這一來,林奇一家上下,立刻如獲至寶,將這古怪教士,奉為神靈!

說到這裡,收音機歎了口氣,慢悠悠的吟哦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啊,凡夫俗子,每被巫術所迷,不聽聖人言也。」唉,這傢伙是我們家保守派的頑固代表啊,以前還要誇張,正在聽調頻節目呢,藍藍一進來,它就自覺把電源關掉,天線藏起來,好像在給她鞠躬一樣,對我的解釋是:「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視!該有點規矩的。」然後被微波爐搶白:「你倒說說你怎麼是男的了?給我看看。」此時積習不改,又發雜音,也不去想想一台收音機都會念論語,人家找了個怪醫生實在已經很小兒科啦。

諾曼繼續說道,這位古怪教士被請進林奇家門之後,細細診視了他一回,大有沉吟之色,最後對其父說到,諾曼的病症實在來勢猛烈,雖說不是真正無藥可救,但要是無緣遇上關鍵藥引,仍然是無力回天。一家人苦苦哀求,問他究竟是何藥引如此金貴,拚個傾家蕩產,上天攬月,下海捉龍,也要試那麼一試。教士只是搖頭。

沒奈何,林奇家仍然將他供如上賓,盡心款待,有一天他突然喜動顏色,奔入諾曼臥室,說他果然是貴人有福,居然叫他看見了治諾曼之病,最最要緊的一樣東西。

我們聽到這裡,都是全神貫注,異口同聲叫出來:「啥米?」

諾曼嚇了一跳,要說他可真是脆弱,又不是第一次了,電器鬧起來也很平常啊,他委屈的白了我一眼,嘀咕著說:「洗衣機是你兄弟不是我兄弟啊~~~」

對於我們問題的答案是:那最要緊的東西,是藍藍。

藍藍?藍藍是藥引子?諾曼你完了,你很快就會變成有機肥料了。正待要招呼碎肉機過來開工,阿BEN畢竟要鎮定一點,把我一攔,勸道:「別著急,不管怎麼樣,藍藍還在那邊坐著呢,你繼續聽。」

向阿BEN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眼,諾曼謹慎的加快了他供詞的速度,看來不是個笨人啊。要知道這可不是在茶館說書,把人家胃口吊到十五米之高,自己拍拍屁股閃人先,等吃飽喝足睡夠了回來解下繼續說,還可以為自己的荷包帶來豐厚收益。這年頭已經不一樣了,在網上寫連載斷上一頓,就有人寄刀子來,說道:閣下再不更新,不如切腹自殺罷!

那教士說到,藍藍本身和諾曼有同樣一種病症,遲早是死於非命的,可是正因如此,相生相剋之下,以她的人心為引,卻可以使諾曼生存命續,既然兩人都是死,不如利用起來,二者活一。

我聽得無比衝動,上前掄拳就打:「你這個死人,藍藍對你這麼好,你要吃她的心,不要慌,等我把你打成武大郎!」

他奮力在牙醫機的座位上左右躲閃,號叫道:「聽我說完,聽我說完啊。」這種話我當然當做耳邊風,先打痛快再說,摁可是他又大喊:「藍藍不是還好好的嗎,我沒有啊。」

網多多看我如此激動,在國安局主持過種種刑訊大局就是不一樣,此時閒閒對我說:「老關,他和藍藍有感情的,你不用太著急,來人,不是,來電器,把老關先按住,聽完再說。」

他還挺有點威嚴,果然上來一個打印複印一體機,把我帶到一邊靠牆站著,恩,這台東西我不認識,我們家又不辦公。果然,他對我客客氣氣的說:「我跟網多多大哥的,你叫我烏鴉好了。」我跟他點點頭,說:「你們混哪裡的?」它說:「基本上國安系統的那一部分用電的都歸我們罩。有時候過界和公檢法也有點來往。」

吸取了我衝動的教訓,諾曼開始一瀉千里了,他說,他和藍藍真的是青梅竹馬,所以對此建議堅決不以採納,那教士倒沒料到這個,對他說:「看你鳥嘴蜂腰,乃是忘恩之像,居然為情而直,真是出我意料,這樣吧,既然你不願意那麼直截了當的,那我給你一個折中之法,不用她亡命,你也可以延長壽命。

他說的這個折中之法就是,讓藍藍嫁人生子,那小孩子的心臟,不但也可以治他的病,而且效力更來得強烈。為了免得將來麻煩,務必要藍藍嫁一個最無關輕重的人物,將來殺人滅口,虜子取心的時候,可以乾脆一點。諾曼說到這裡,四周看了看,歎了口氣,無限幽怨的說:「這一走眼,也走得太遠了吧。」

這一看不要緊,頓時頂梁骨上走了真魂,歷歷呢?剛才我不是把他從手術台上抱起來放到藍藍懷裡了嗎,不是他們兩個都好好的坐在沙發上的嗎?可是現在,卻只有藍藍仍然軟在那裡,歷歷卻不見蹤影了。而與歷歷一樣離奇消失的人,還有那個穿醫生服的司印。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啊,司印那麼大一個人,居然可以把歷歷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這未免太離譜了吧?

雖然出離古怪,我這話也就是在心裡說說罷了,可是世人未必都和我一樣低調,因此當阿BEN發現了同樣的情況的時候,立刻喊打喊殺的吼了出來:「那個變態醫生呢?跑哪裡去了?啊,居然在我面前閃了,我下輩子還活不活?來人啊,裝雷達!」

它一開始鬧的時候,我還是有點以為它虛張聲勢的,因為人家是不見了啊,你未必抓自己來咬一口嗎?事實證明,我雖然和阿BEN在同一個屋簷下住了多年,看他親身導演的惡作劇也不算少,卻還是低估了此電腦惡搞的能力,只見它躍上桌子,將蓋子一開,鍵盤如鋼琴,辟里啪啦一陣亂響,自己的耳機線滿天挽了幾個套馬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一隻電腦設備包,從包裡拿出微型雷達傘,接線插口,還有一堆我見都沒見過的玩意,往自己身上就開裝,一邊罵罵咧咧的說:「哼,這念頭是高科技戰爭了,高科技是什麼知道不?高科技就是電腦!」

下完這個狹窄的定義,它的外接設備好像開始工作了,只聽它屏幕上滴滴答答一陣響,我過去看,眼睛都發暈,屏幕上千頭萬緒,無數光點閃亮跳躍,其中有一個特別大的,正悄悄向門口挪去。此時阿BEN已經喊起來:「電鋸一號,你十點十五分位置,一米四十高度,上。」

果然,站在門邊的電鋸毫不猶豫,一個虎撲,對著空氣中那個位置就去了,那鋸子雪亮,發出低沉而獸性的嘶叫,好像真的看到了什麼大敵一樣。恍惚中我彷彿真的看到那個地方的空氣有一陣輕微的波動,電鋸落空,而阿BEN的第二號指令又連接而至:「吸塵器,你正前方,

側擊,注意不要往前面打。」吸塵器呼的一聲,推桿豎起來,斜刺裡狠狠一棒,對著自己前方揮去,又是一陣奇異的自來風閃過,吸塵器一個趔趄,喃喃道:「好險,差點脫臼。」

兩下皆不中,阿BEN毫不氣餒,間不容髮第三次叫出來:「複印機,衝出來,開蓋子,夾住!」

我向自己身邊亦步亦趨的打印複印一體機看去,它的指示屏亮亮,說:「沒我什麼事,那邊有台大的。」

我轉頭去看,哇,真的有台好大的啊,哪裡來的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堵在入臥室的地方,巨大的蓋子一張開來,一陣綠光閃過,蓋子啪的關上,我們就都聽到了一聲悶想。緊接著複印機的屁股後面一張巨大的白紙滑出來,上面有一個四肢張開的人形印子,連眼睛的形狀都印出來了,鼓鼓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摸樣。而我最關心的,是那個印子中間,還有一個小孩子的影像,急忙過去,複印機裡外都沒有人啊,那司印在哪裡啊?

阿BEN叫我:「就在那個蓋子裡面啊,這小子會隱身法嗎?居然肉眼看不到。」

無論是不是隱身法,被夾在複印機裡看你跑不跑得掉吧。我試著伸手去空氣裡摸索一把,真的摸到了一點東西呀,往下拉,手勁一鬆,好像把什麼東西拉脫了呢,丟掉,再上前拉,這次感覺比較光滑一點了,就是抓不住,往上吧,往上,突然有個聲音鬼叫一聲:「別摸了,別摸了,我出來,我出來!」

空氣波動突然加大了,一陣一陣的,在我面前,那個油頭粉面的司印一臉氣急敗壞的從空氣中一點點出現,等完全回復可視狀態以後,他委屈的對我說:「我是男人啊,你為什麼要脫我褲子!」

原來我剛才抓住的是他的褲子啊,現在穿在他身上的就只有一條小小的內褲,上面還有河馬造型,實在令人很難瞭解此人到底愛好什麼。這個時候,很多自認為是雌性的電器都紛紛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叫,跳牆過桌,跑到一邊去躲起來了,她們不滿意的說:「哼,這次要長針眼了,真倒霉!」

唉,我的內褲都是四角的,你知道為了什麼吧。

我顧不上去同情他的狼狽像,急忙上前把他扒拉一圈,果然歷歷給他夾在腋下,小臉青白色,呼吸十分緩慢,趕緊抱過來,真是心疼死我了。這麼可愛的孩子,居然要拿人家的心出來當藥!真是要多變態有多變態,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藍藍,心裡嘀咕:「不會藍藍知道這個,自己還送上門的吧。」

這個念頭真讓我方寸大亂,好比是徒手攀巖到了最後一處轉彎,上面有個腦袋伸出來對你說:「哥們,上面是個火山,兩秒鐘後爆發,你先擺好造型等著吧。」

這時候除草機滴滴溜溜的過來了,從地上剷起一堆東西,說:「老關,這是什麼。」

我看了一眼,一條褲子而已啊,你沒見過?嗯,長期野外作業,搞得你和社會脫節了!除草機很不滿:「胡說,未必你來除草的時候不穿褲子嗎?我是說這個。」

原來他指的是一隻小小的盒子,堇色,看起來十分精緻,喂,有點眼熟啊,對了,當初我家臥底團初初入住此處的時候,就拍到過鐵方也拿出過一個一模一樣的盒子呢,到底裡面有什麼呢?

正要打開看上一看,忽然身邊一縷勁風撲來,急忙一閃,定睛一看,原來是司印掙脫了複印機,勢如瘋虎般正對著我衝過來,夾手就要搶我手裡的盒子,神情急切而狂躁,還有掩飾不住的恐懼之色。被我一閃,他收勢不住,一頭撲到了手術台上,我家的電動牙刷正在左近,當仁不讓跳上前去,尾巴上的小匕首起作用了,橫裡往他脖子上一架,喝令道:「老實點!」好像嫌自己聲音太小了,轉頭招呼阿BEN過來借麥克風,再吼了一次:「老實點。」哇,震得我好暈。司印比較識時務的,立刻不言語了,雙手垂下作良民狀。看,我要是威脅他一把,還要顧慮到殺人償命這一說,可被一把牙刷撕了票,見了閻王爺也沒地方哭去:「媽,我好慘啊!我被一把牙刷殺掉了!」他媽媽一定說:「叫你刷牙不要太用力的,你以為是通下水道嗎?」

他這麼一搞,所有東西對我手裡盒子都好奇心大熾,紛紛圍來共看,只有剛才那台不小心放走了俘虜的複印機心情不大好,垂頭喪氣的靠在牆角,顯得有點鬱悶。大大一眼瞥見了,說:「唉,人家外援對我們這樣盡心,我們也要給人家一點樂趣嘛。」招呼牙刷:「去,押這個蒙古大夫進臥室,冰箱,你和複印機一起,把秋季攻勢送給他嘗嘗。」冰箱精神一振,大叫一聲:「得令!」興沖沖和牙刷一起把司印弄進去了,後者的表情難看之極,好像給人咬了一口一樣,拚命掙扎,無效,眼見消失在房門裡。

不表他們的秋季攻勢到底是什麼,我順手打開了手心裡的堇色盒子。

一疊嫩黃色的厚紙摸樣的東西,都四四方方的。最上面一張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字。我湊近去細看:「斗」。字跡非常古怪,每個筆畫好像都會自己跳舞一樣,看久了,簡直感覺它們要從紙面上凸現,然後突然跳將出來,砸到我臉上。

往下翻,第二張上面也有一個字,「前」,莫非每張上面的字都不一樣,筆跡看起來卻是十分相似的。正準備捻開第三張,我忽然一驚,這手感好奇怪啊,軟軟的,微微帶粘性,像新鮮皮革多過像紙,可是什麼皮革是嫩黃色呢?想到這裡我大叫一聲:「人皮啊!」手一甩,望空飛去,片片散出,在空中飄舞,隱約可見許多字跡揚過我眼前:鬥,陣,皆,兵,前~~~

此時阿BEN叫的聲音蓋過了所以一切:「臨兵斗者皆陣列於前!法咒有鬼,小心啊!」

他提醒得已經來不及,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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