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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報到

作者:周遙

告別了可可頌和沼鱷,好奇鬼愉快的向擁擠不堪的櫃台擠去,當然免不了挨幾個白眼跟辱罵,不過上到閻王殿最高層、見識過冥府第二人物的他還會怕嗎?當然不會,所以好奇鬼十分堅定的一路擠了過去,還高聲問道:「對不起,請問1001號櫃台在哪裡?」所有的魂魄都以一種驚奇並可憐的神情注視著他,他們認為好奇鬼那不知死活的舉動一定會給他招來鬼差們的一頓好打。但好奇鬼才不理會這些呢,還是努力的尋找他應該報到的櫃台。

  「你吵吵些什麼?」終於有個鬼差受不了他那無所謂的態度,對好奇鬼大嚷起來。

  「不好意思,我想找1001號櫃台,我報到的時間應該到了。」知道鬼差們能看清他的心思,好奇鬼一點都不懼怕的答話,並用心告訴那個叫嚷的鬼差他會遲到的原因。可是那個鬼差卻好像一點也沒看到的樣子,仍生氣的大喊:「遲到?你剛死哪去了?不知死活的東西!1001號就在西邊最裡面的那個,少亂擠,否則我打爛你!」示威似的晃動了一下他那碩大的拳頭,不過他的拳頭比起猩猩大叔就差得遠了,好奇鬼想。面無表情的道過謝後在所有鬼差與魂魄驚奇目光中他又擠了出去。

  幾經辛苦,好奇鬼終於擠到了1001號櫃台,不過,排隊的鬼還真不少,好在多數是單個魂魄,很少有那些押解魂魄的鬼差存在。不然以好奇鬼那不怕死的個性及毫不客氣的打量,沒有鬼差生氣才怪呢。好奇鬼知道太好奇在冥府裡可是很容易惹麻煩的,所以他雖然還是對那些跟他一樣單獨報到的魂魄非常好奇,但他還是忍耐下來,乖乖的等候著。等啊等啊,等到好奇鬼的耐心全部都用完為止,他才排到最前面的一個。難怪這裡鬼差們脾氣都很火爆,總是重複這樣的等待,沒有鬼會不煩燥的。

  高高的櫃台內傳來一道冷漠並有氣無力的聲音:「報上姓名。」

  好奇鬼知道是在問自己,所以馬上就回答:「我叫……呃……我叫……」奇怪他叫什麼名字啊?好奇鬼害怕的發現他對自己的名字完全沒了印象。

  「姓名。」那道聲音如同壞了的收音機般重複著。

  「我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了。」好奇鬼無奈的回答。

  「啊?」那道聲音終於發出了不同的音調,高高的櫃台伸出了一隻戴著眼鏡的鳥頭看著好奇鬼:「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了。」奇怪啊,他明明記得的,為什麼現在就忘了呢?

  「啊?」那隻鳥的雙眼懷疑的瞇了起來:「你別找麻煩了,快告訴我,早點報到早投胎,不然有你苦頭吃。」

  「對不起,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好奇鬼認真的對那隻鳥說,鬼差們能看到魂魄的內心,它應該明白自己沒騙它。

  「胡說!」那隻鳥豎起了鳥毛:「你在說謊!」

  「我沒有!」好奇鬼睜大了眼睛,他真的沒有說謊為什麼這隻鳥要這麼說?

  「哼!沒想到你這麼乾淨的魂魄也會騙人,看來你們人魂就是習慣說謊!」那隻鳥以十分不屑的表情注視著好奇鬼。

  「你才說謊呢!」好奇鬼氣憤的大叫:「你可以看看我的想法,我根本就沒說謊!」

  「你說什麼?」那隻鳥的眼睛氣得冒出了火花,樣子十分駭人,但自知沒有說謊的好奇鬼卻坦蕩的與它對視。

  「你這個下賤、骯髒的猴子!真該把你們丟到忘川河裡泡個幾百年,不然你們投胎後還是會做壞事!」那隻鳥氣瘋了大聲的咒罵起來。

  「你說什麼?!」好奇鬼真的生氣了,這隻鳥怎麼可以這樣污辱他?他真的沒有說謊!

  「住口!」一隻身穿綠色制服的孔雀威嚴地從天而降打斷了兩鬼的爭吵。

  「這裡是閻王殿,絕對不允許無禮的漫罵與爭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尊敬的閣下,」那隻鳥馬上恢復原來的冷漠向那只孔雀行禮:「是這只骯髒的猴子在無理取鬧,屬下正要處置它。」沒想到鳥也這麼卑鄙居然混淆黑白。

  「不是……」好奇鬼想為自己辯解。但那只孔雀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彷彿他完全不存在的樣子繼續跟那只賤鳥對話:「那你就快點處置,不要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言罷便要展翅飛走。

  「我沒說謊!憑什麼處置我!!」憤怒的好奇鬼大喊了起來,那憤怒的聲音居然讓吵鬧的四周安靜了下來,周圍的鬼差和魂魄都不明所以的把目光轉向了好奇鬼所在地:1001號櫃台。

  「真是無禮的東西。」知道自己已經成為焦點,那只孔雀不免有些生氣,人類就是這樣粗魯,根本連基本的禮節都不懂遵守。但當下它必須馬上維護它的威嚴:「我是閻王殿一樓10號以前的櫃台主管,1001至1010號櫃台的所有事務都由我決定,你有什麼不服的?」

  「我是不服,我明明沒有說謊,為什麼你問都不問一下就相信那只壞鳥的話?我根本就沒說謊,原來我還記得自己的名字的,但現在我是真的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為什麼你們不相信?!」

  「哼哼!」那只戴眼鏡的壞鳥哼笑起來:「看看,居然一下說記得一下又說忘記,說出去誰信啊?而且我做了鬼差有好幾百年了,可從未遇上過這種事」

  「你沒碰上不證明沒有!」好奇鬼反駁道。

  「不錯,是無法證明,不過我可以證明你在說謊。」 孔雀打斷兩鬼的爭吵,輕蔑的對好奇鬼說。

  「啪嗒!」一座巨大的實物秤從天而降掉落在好奇鬼的面前。

  「這是『善惡』秤,你有沒有說謊秤秤就知道了。」 孔雀高高在上的說完就示意好奇鬼站上去。

  奇怪?可可頌不是說鬼差們都可以看穿魂魄的想法的嗎?為什麼這只綠毛孔雀要用這麼麻煩的方法證明自己有沒有說謊呢?難道可可頌跟他開玩笑?

  「怎麼?你不敢啦?」那只扁毛鳥(好奇鬼決定叫戴眼鏡的鬼為扁毛鳥)見好奇鬼遲遲不上秤,還以為他怕了呢,洋洋得意的笑了起來。

  沒想到那只扁毛鳥笑得比哭還難看,好奇鬼在心裡惡意的評論。

  那只綠毛孔雀也發出了高傲的哧笑聲。斜了眼看了看那只扁毛鳥和綠毛孔雀,好奇鬼冷笑的踏上了「善惡秤」。秤上的指針隨即向左右兩方向晃動了幾下,最後停在了中間「零」的位置。

  「咦?」兩隻臭鳥不約而同的發出了輕咦聲,然後互相對望了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扁毛鳥發問。

  「不、知、道!」好奇鬼堅定的回答。

  秤上的指針還是沒有移動仍頑固的停留在「零」的位置上。

  「這秤是不是壞了?」扁毛鳥懷疑的問。那只孔雀轉頭向一旁呆著的鬼差示意:「把你捉的魂放上來稱一稱。」好奇鬼退下後,那個鬼差依言把手中用鐵鏈鎖住的魂提了起來放到了秤上,秤的指針左右晃動了一下,便肯定地停在了「惡」那一邊,秤上的魂魄駭得大喊起來:「不准的,不准的,這秤是不准的。」

  沒有理會大叫的魂魄,孔雀問道:「你做過壞事嗎?」

  「沒有沒有,我是個好人,從未做過壞事!」魂魄馬上回答,秤上的指針立即又向「惡」那邊再偏過去了一點。讓鬼差提回了大喊大叫的魂魄,孔雀對扁毛鳥說:「看來秤沒有壞。不過……還真是奇怪。「

  「對啊,尊敬的閣下,我當差以來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真是奇怪。」那只扁毛鳥附合。

  「別說你了,我當差以來也沒碰上過這樣的事情。」 孔雀說。

  「啊?居然有這樣的事……」

  「你們說夠了沒有?!」那兩隻鳥鬼好像他完全不存在的樣子只顧著竊竊私語,讓好奇鬼氣炸了:「請你們說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在說謊?」

  綠毛孔雀與扁毛鳥互相對望了一下,最後扁毛鳥不得不投降了似的轉過了頭:「咳!秤的指示是,你說的是真的。」

  「喔……」周圍的鬼差和魂魄們都歡呼起來。這讓那只綠毛孔雀與扁毛鳥的臉色十分難看。看來,這兩鬼在眾鬼差中也是十分惹鬼討厭的。

  「哼。」獲得清白的好奇鬼勝利的笑了。

  「咳咳,」扁毛鳥繼續說:「嗯,這樣吧,因為你沒法想起自己的名字,我這裡呢就查不到你的資料,所以我們決定把你的事情匯報上去,讓『因果司』來查找。拿好了,這是你的號碼條,請你到二樓的999號櫃台報到。」

  接過號碼條,好奇鬼對扁毛鳥及綠毛孔雀真心的笑道:「謝謝你們。」

  兩隻鳥鬼性格雖然差了點,卻不是那種完全不講道理、不肯認錯的鬼。冥府裡果然沒有壞鬼啊。

  看著好奇鬼消失在茫茫鬼海中,綠毛孔雀留下扁毛鳥繼續工作,展翅飛了起來。

  「嗒嗒!」輕脆的敲門聲讓正埋頭於文件堆裡的黃豆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請進。」一定是1-10號的主管落加,那只傲慢的孔雀。

  「打擾您了,閣下。」果然是那只彆扭的孔雀,拿起剛放下手的文件,黃豆垂下觸角,無奈的問:「落加啊,是不是又有哪個拘魂使者不按規矩辦事惹惱了你啊?」

  「尊敬的閣下,您說錯了,向您匯報那些違反規定的事情是我的職責之一,並不是因為對他們不滿意。」落加一板一眼的回答:「不過這次並非向您報告這種事件,而是出了一件奇怪的事需要您定度。」

  黃豆放下重拿起的文件,在椅背上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後重複道:「奇怪的事?」他非常好奇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一板一眼的落加評為奇怪的事。

  「是的,閣下。剛才在1001號櫃台的一個人魂進行『善惡秤』的測量,結果指針指向了零。」

  「零?是不是秤壞?」呵呵,這可真是件怪事。

  「我一開始也是如閣下一般的想法,所以便用其它的魂再進行測試,結果表明秤並沒有壞。」

  「哦,這樣啊。」黃豆心裡有了計較,已經有幾百萬年沒發生過這樣的事,看來冥府又要熱鬧一番了。

  「是的閣下。說來慚愧,自從落加就任鬼差以來還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落加向閣下匯報,希望閣下能定度。」

  讓他定度?是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吧?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雖這麼想,但黃豆表面上可不會顯露出來,只隨意的提起:「喔,你沒遇見過並不奇怪,這種事情在幾萬年前才發生過一次,當時你還不是鬼差呢,不知道也不希奇。」

  嘿嘿,我就說一半看你急不急。黃豆壞心的想。

  可落加還是那幅冷冰冰的樣子,並沒有想黃豆想像中緊張。這不得不讓黃豆懷疑落加是不是真的只想匯報了事,根本不關心事情的真正原因。

  「咳,」沒有想像中的場面出現,黃豆倍感無趣,但有話不吐不快的他又忍不住就這樣說話說到一半,所以只得心甘情願的繼續說:「其實那種不善也不惡的魂,我也沒親眼見過,只是聽我的導師說過。那是非常特別的魂魄。平常認識裡,總以為負責斷定世間一切恩怨情仇的冥府是『因果報應』的來源,但其實根本不是如此。世間一切『因果報應』都是魂魄自己產生,也是自己沿續的。我們冥府只是幫助那些沿續準確,報應無誤罷了。」

  說到這裡,黃豆看見落加一頭霧水的表情,頓時倍感滿足;「舉個例子吧。有一個魂魄,他在世間的時候借了另一個魂魄東西。嗯,就比如錢吧。他借了錢,但那一世沒有機會還,所以那錢就要到下一世還,我們冥府幫助他計算應該還的數目。也許那錢對兩個魂魄的影響都不大,那他下一世只需要還數目相當的錢;如果那錢對兩個魂魄的影響相當大,還的金額也就大,更有可能不只還錢這麼簡單,也許還要加上其它的東西,比如幫對方一個忙,或賠給對方一個職務、一位戀人、自身的自尊甚至生命。總的來說『借錢』就是『因』;『還錢』就是『果』;我們冥府幫他計算應還的那些東西即是『報應』。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見落加點了點頭,黃豆滿意的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說『因果報應』根本就和我們冥府無關,是那些魂魄自己產生的。到了還『報應』的時候也是由魂魄自己去還,不過可惜的是雖然冥府幫他們算好了『報應』數目,但有時候因為不同的原因所還的數目總跟我們計算的結果不同,有的多還,有的少還,甚至還有不還的,這也就形成了『報應因果』。如此反覆循環,『因果報應』也不斷,那些魂魄永遠糾纏於『因果報應』這個他們自己造成的圈裡。」

  「那不善不惡的魂魄就是剛好還完『報應』卻沒有再產生『因果』。」不等黃豆說完,落加自行總結。

  「不錯,就是這樣。這些魂魄可能是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看透『因果』,了悟『報就』,所以能達到『結因果』、『了報應』。我跟你說過那個萬年前的魂魄就是屬於後者。」

  「那麼不知那個大徹大悟的魂魄冥府是怎麼安排他的呢?」說實在的這才是落加真正關心的事。

  「啊,他啊。當時的冥府也為了這件事爭論了很久,可是卻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落加重複。

  「對啊,雖然那場爭論進行了好幾百年,但那個魂魄消失了,所以爭論根本就沒有結果。」

  「消失了?」

  「對啊,消失了,真正看破了『存在』,消失了。」黃豆言語裡充滿了景慕,看破 「存在」,那是怎樣的一種境界啊?

  看落加也陷入了沉思,黃豆不禁想起他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情景,當時的他也是如此震驚、羨慕並感歎,不知何時自己也能達到那個魂魄的境界,真正脫離「生死輪迴」與「悲歡離合」到達「神」的境界,

  「那麼,」落加開口了:「我們要怎麼處置現在這個不善不惡的魂魄啊?」

  「噗通!」黃豆掉回文件堆中。這只死孔雀,他還以為他很感歎咧,誰知……切!一點也不可愛!

  「閣下?」落加追問,正事要緊啊,什麼看破「存在」啊?關他什麼事。

  「那你現在是怎麼安排那個魂魄的?」黃豆知道落加一定對那個魂魄進行了安排。

  「是的閣下,因為那個魂魄記不起自己的姓名,所以我把他安排到『因果司』查尋去了。」

  「哦,這也好。用他查找的時間我們可以向上面匯報,讓他們煩惱吧。」黃豆想像得出上面聽到這件事後會有的反應,那一定是熱鬧非凡啊。呵呵呵,好久沒有這麼期待啦。

  「閣下,如果沒其它吩咐的話,請容許屬下告辭。」眼看事情已經有了處理決定,落加決定告辭。

  「嗯嗯,沒事你走吧。」仍沉浸在自個的幻想裡,黃豆不勝在意的回答。

  退出門外,落加暗自歎了一口氣,跟這只螞蟻說話還真夠累的。再用翅膀拍了拍腦袋,真是的還要運用到他根本就沒有的表情神經,真是為難啊。不過,落加昂首挺胸給自己打氣,為了當一個優秀的部下,落加,加油吧!

  雖然好奇鬼很想跟可可頌先生見面,但又害怕再見面後馬上分別的悲傷,而且才上二樓,實在不想麻煩可可頌先生。所以他還是照老樣子運用自己的雙腳爬上去。第二次爬樓比第一次輕鬆多了,可能是爬過一次吧?好奇鬼對自己說。

  輕鬆來到第二層,鬼還是比一層少,不過火爆的脾氣可沒比第一層少多少。

  運用同樣的方法,好奇鬼找到了999號櫃台,仍舊的排隊排到腳都軟,終於輪到了他。

  「您好,」好奇鬼遞上號碼條,可櫃台後面的鬼卻沒有接,只用那沙啞的嗓子問:「有什麼問題?」

  好奇鬼收回遞紙條的手,回答:「我忘了自己的名字,1001號櫃台讓我上您這兒查查。」

  「什麼?」一個臉紅脖子粗的火雞伸出頭對好奇鬼嚷嚷:「到我這查?!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們『因果司』是專門幫鬼查名字的?!你們知不知道因果司每天要做多少事?還要查多少你們這樣無聊的事?!全部!全部的魂魄都要在我們這建立檔案,我們要管理所有轉世輪迴的因果檔案,還要回答所有對我們懷疑的查問,甚至還要應付你們這種出狀況的魂魄,查名字?查吧!查吧!你們自己查吧!!」氣呼呼地縮回脖子,火雞把被罵得呆掉的好奇鬼涼在一旁叫到:「下一個!」

  手中拿著號碼條的好奇鬼不知所措的被後面的鬼擠到一邊,呆呆地看著別的鬼在櫃台辦事員的嘮叨中辦完事走鬼,只有他不知所謂的呆在一邊。

  身邊的鬼們走過了一批又一批,好奇鬼還是傻站著,鬼差們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他們好像好奇鬼是不存在般,沒有一個鬼理會他,讓好奇鬼感到自己的存在越來越薄弱。

  「喂!」一隻粗糙的爪子拍上好奇鬼的肩膀:「你不去投胎跑到這做什麼?」回頭,是……兇惡的沼鱷先生。

  「什麼兇惡,你這個不知好歹的……」看到熟悉的鬼,心中感到一陣溫暖,自己不用消失了,好奇鬼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我……對不……鳴哇!」還想道歉的好奇鬼忍不住哭了出來,引來了周圍鬼差們的側目。

  「你哭哭哭什麼!」該死的,這是什麼魂啊?居然還會哭?!他不過是看這個蠢鬼一直傻傻的站在這兒,便一時心軟跑過來問問,他幹嘛哭得這麼大聲啊?從未遇過這種事的沼鱷在心裡咒罵,早知道就不該發神經跑過來。

  「我……鳴……對不起……鳴……忍不……住就……對……對不……起。」好奇鬼斷斷續續的說,其實他都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根本沒料到自己居然會哭。

  其實自從好奇鬼成為魂魄以來,所面對的都是不曾想像、接觸過的世界,這讓他十分害怕與恐懼。所幸他要不是被嚇得無法反應,要不就是碰上很和藹可親的鬼讓他感動,所以一直以來那份恐懼與害怕被深深的埋在心底。直到剛才,他被那只火雞當作不存在似的涼在一旁,那份深埋於心底的黑暗情緒才徹底打敗了他。但長久以來受到「男兒有淚不輕彈」人類傳統教育的他只能讓對未來無知的迷茫與彷徨在心中肆虐、破壞,直到沼鱷那關切的一拍,情緒才總算找到渲洩的出口。這些淺意識裡的想法連他自己也搞不懂,只感到加倍的丟臉。

  「啪!」沼鱷終於忍不住用那雙大爪子打了好奇鬼的頭。

  「你……你為什麼打我啊?」好奇鬼在驚嚇之餘終於停止了哭泣。

  「呸!打你又怎麼了?我又不是喪門星,你一見我就哭是什麼意思?敢觸我霉頭,我不打你才怪!」見好奇鬼停止了鬼哭狼嚎,沼鱷心裡滿是得意,看,這麼難堪的事讓他一爪子拍下去不就搞定了?力量果然能解決所有問題。

  「對不起……」好奇鬼小聲地道歉,什麼嗎,看他哭得這麼傷心還用這麼大的力打他,真是個只懂用蠻力的討厭鬼。

  「你想什麼?!」沼鱷警告:「我見你蠢蠢地呆了半天才跑過來問你,你居然叫我討厭鬼?你這個不知好歹的魂魄,找死啊?」

  「我本來就死了……」聽到沼鱷的話,好奇鬼心裡充滿了感激,嘴上卻仍頑固的反駁,因為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肯定又會被沼鱷的話感動得哭出來,丟臉丟一次就夠了。

  「你也知道丟臉啊?」沼鱷嗤之以鼻。

  「我那是……」好奇鬼還想為自己辯解,但急燥的沼鱷可不是來與他抬槓的,便打斷了好奇鬼的話道:「你快點說為什麼一直傻站在這?我還有其它事要做。」

  明白沼鱷對他是出於一片好心,好奇鬼忍住想哭的心情,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切!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這種小事你居然哭,真無聊。」沒想到好奇鬼的遭遇只遭到沼鱷的恥笑。

  「我就知道他沒有這麼好心。」好奇鬼老羞成怒。

  「說什麼呢?跟我來。」沼鱷沒有計較好奇鬼那孩子氣的舉動,抓起好奇鬼就向二樓的另一邊擠去。興許是沼鱷那惡狠狠的樣子起了作用,總之看到他們的鬼差不論樣子多凶狠,都為他們讓開了路,所以他們很輕易的穿過眾多的鬼差,來到二樓的另一邊。

  二樓的那一邊是一扇粉色的大門,就跟好奇鬼進到閻王殿的門一樣,當然二樓的這扇要比那扇小多了。不過還是很壯觀。

  沼鱷提著好奇鬼就衝了進去,當然他並沒有敲門。

  「綠豆,快感謝我吧!」沼鱷沒頭沒腦的大喊讓好奇鬼沒時間觀察這間屋子。

  「什麼?」好奇鬼看到房裡正對著門的一張超大和桌子上堆滿了一疊疊的文件,那個不屬於他及沼鱷的聲音就是從文件堆中傳出的。

  「為什麼我要感謝沼鱷先生您呢?」文件堆中鑽出了……一隻螞蟻,還是一隻跟人一般大小的粉色螞蟻。好奇鬼剛看到這只螞蟻時,並不敢肯定它是螞蟻,因為它實在是太大了,普通人哪會認得出呢?不過好奇鬼還是相信這是只螞蟻,因為心裡有一個聲音是這麼告訴他的,雖然他有點懷疑,不過除了螞蟻好奇鬼實在無法解釋眼前的鬼到底是什麼,也只能是螞蟻了吧,好奇鬼不負責的想。

  冥府真是個奇特的地方啊。

  「當然是因為我幫了你一個大忙。」沼鱷得意洋洋的回答。

  「啊?」那只可憐的螞蟻一頭霧水:「不知沼鱷先生可否告之屬下,您究意幫了屬下什麼忙呢?」這只粗魯的鱷魚能幫自己什麼忙?不給他增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哪!」沼鱷把好奇鬼提了起來讓那只螞蟻看清楚:「這只魂是接到你弟弟黃豆屬下的授意到你管理的『因果司』999號櫃台查詢名字的,不過你櫃台上的辦事員很粗暴的把他罵了一頓,而且還把他涼在一邊。這種做法違反了《冥府守則》第二十五條第七款『冥府因果司內因果判官不得刁難、漠視前來查詢的魂魄……』這樣做不僅會讓你們因果司蒙羞,也會讓你這個司長的辦事能力受到懷疑;如果我不管他讓他一直傻站在櫃台,擔擱了報到時間的話,那你和你的屬下就會違反《冥府守則》第三條『任何鬼差如果以任何方式延誤魂魄的投胎時間,則那個鬼差與他的上司以同罪論處。』現在,我把他帶到這裡,讓因果司與你都免除了一場災難,難道不是幫你一個大忙嗎?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沒等那只叫綠豆的粉螞蟻反應過來,好奇鬼已經以極度仰慕的神情讚歎道:「沼鱷先生,原來你這麼厲害哦,你居然可以運用法律把事情形容得這麼嚴重,而且還把自己處於見義勇為的英雄位置上,讓別人不得不感謝你。最厲害的是你說完這一篇這麼不要臉的話,還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的,真……是,太厲害了!!啊,沼鱷先生是不是律師啊?我對你的景仰如淘淘江水……好痛!」沼鱷毫不留情的敲打好奇鬼的頭。「你這個魂魄真是不知好歹!我在幫你,你居然恩將仇報吐我的槽。找打!」

  痛得眼淚都流出來的好奇鬼只有委屈地抱著頭,不敢再開口講話。當然他的心裡還是很不服氣的。什麼嗎,我是在讚美你啊,一點都不領情。真是個討鬼厭的鬼。「啪!」又一爪子打在頭上,除了被他在心裡罵的沼鱷還有誰?這下子好奇鬼可真老實了,連在心裡罵罵都不敢了。

  「哈哈哈哈……」一直在旁邊看戲的螞蟻忍不住放聲大笑,直到沼鱷那兇惡的眼神關切的看著他,他才勉強地收斂了,不過還是免不了間隔的笑個一兩聲。

  「咳咳,謝謝您了沼鱷先生,感謝你的……幫忙。呵,咳,嗯,關於你帶來的這個魂魄,請你,對就是你這個可……愛的魂魄把你手中的號碼條拿來,對,我看一下。嗯,嗯,是這樣啊。」接過好奇鬼遞過來的條子,綠豆又不可控制的大笑起來,哈哈哈,這個魂魄果然很好玩。

  「你、到、底、笑、夠、了、沒、有!」沼鱷氣到想殺死眼前的鬼,哪怕那鬼早就不知死了好幾百萬年了。

  「嗯?不是不是,沼鱷先生我絕不是在笑您,咳,我只是有一點感冒,對感冒。」沒聽說過螞蟻感冒會笑的。沼鱷與好奇鬼用眼神告訴綠豆:你要說謊也要說個讓人相信的。

  「咳咳……」綠豆尷尬的繼續咳嗽並轉移話題:「咳,關於你來查找的事情,咳,我已經知道了,我會找專人幫你查的,你不用擔心。嗯,因為查找的時間會很長,所以……」對啊,這件事不知又要被聯合會討論個幾百年。「所以你就,嗯,先跟,嗯,這樣好了你跟佗佗去檔案室查找好了。佗佗。」綠豆從小山般的文件堆中找出了一個按鈕,並對著它叫了一聲,門外便傳來了一轉敲門聲,然後那只不負責任的火雞便跳了進來。

  「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閣下,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火雞一點禮貌都沒有的大喊大叫。那只叫綠豆的螞蟻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習慣似的對好奇鬼解釋:「佗佗只是性子急了點,你可不要生他的氣啊,等你跟他相處久了就會瞭解他的優點了。」見好奇鬼點點頭又轉過去對十分不耐煩的佗佗火雞說:「這位魂魄忘記了自己的名字,請你帶他到因果司資料室去查一查……」

  「什麼?閣下,查名字?!那要花費很多的時間,我還有許多魂魄沒有服務呢,沒時間啊。」打斷了上司的話,佗佗只想推脫。

  「沒關係,你的工作我可以讓998號櫃台幫你做,請你先幫這位魂魄找回名字好嗎?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喔,請你一定要做到,你可以做到嗎?」

  「當然,閣下的意願我一定會完成的。」一反原樣,佗佗拍著胸口保證,轉頭對呆了的好奇鬼叫道:「來吧,魂魄。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走吧。」便舉腳向門外走去,好奇鬼沒時間跟沼鱷道謝,只得匆忙地向綠豆及沼鱷說了一聲「再見」後,小跑的跟上那只性急的火雞。

  「你……」沼鱷看好奇鬼與那只火雞離開後,帶著懷疑靠近文件中的綠豆螞蟻:「那個魂魄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問題?有什麼問題啊?」綠豆裝傻:「那只魂魄不是沼鱷先生您帶來的嗎?能有什麼問題啊?」

  「哼,查名字你和我都知道需要多少時間,如果擔擱了他轉生的時間你可要負責任的,況且你們因果司脫推責任可是閻王殿內有名的,你這只狡猾的螞蟻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一定有問題。」

  「喔,您是說這個啊,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沼鱷先生您也知道會擔擱魂魄轉生的時間為什麼不跟他說清楚,反而帶到我這來呢?」綠豆反將了沼鱷一軍。

  「哼!」不願承認自己只是想看螞蟻笑話的沼鱷只得悻悻然地退開:「你不說,我總會知道的。」冥府內多的是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他總會知道的。

  「當然當然。」而且會很快。綠豆在心裡補充,可他就是不願意現在告訴沼鱷,誰叫他平時那麼酷,現在就是要他心癢癢的。呵呵……

  「啊,對了」看到沼鱷轉身就要離開,綠豆不懷好意的提醒:「沼鱷先生,您要完成的工作,請您盡快好嗎?我們的資料室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謝謝您啦。」看著沼鱷怒氣沖沖的衝出房間,綠豆終於忍不住又再次大笑起來。等會兒,等他笑夠了,他要把這件事告訴黃豆讓他也笑笑,嗯……還有庫洛洛先生和可可頌先生,還有聯合議會的那些「三姑六婆」,他們也很久沒有笑話聽了。能讓平時像塊石頭的沼鱷吃鱉可是萬年難見的事啊,值得宣揚,值得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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