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之彼端--玄幻魔法小說網

    烏雲陰沉沉地壓在地平線上，遮擋住背後微弱的陽光。在這裡，太陽不是溫暖的金色，而呈現出變態的暗紅色澤，連它的溫度都是有氣無力的。天空照例是鐵青的，綿薄的雲層後，幾縷微弱的紅光窺視著地面上的一切。一輛四輪馬車疾駛在廣袤荒涼的紅土平原上，給這片寂靜的大地帶來了一絲生氣。兩匹並駕齊驅的駿馬，背上的褐毛被大汗浸濕得油黑髮亮，嘴角直吐白色的泡沫，顯然已經勞累之極。

    馬伕卻無暇顧及牲畜的感受，他高聲呼喝著，直直往它們身上揮舞著馬鞭。天色已然不早，他的臉上不由浮現出焦慮的神色。

    一定要在天黑前，趕到薔薇之城！想到這裡，他的手腕更加用力了。

    「算了，波特。」馬車裡突然傳出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那聲音輕柔得彷彿吹向草原的陣陣清風，「晚一點也不要緊。就算露宿野外，」她突然停頓了一下，似是猛地勾起了什麼回憶，「也沒關係。」她補充說。

    「不行！」波特重重地揮下一鞭，「首領吩咐過，一定要在日落前趕到！」

    「算啦，義母，不用管他啦，」莎比娜撇撇嘴，「義父說是這裡晚上很危險，還是在城裡歇息比較安全。」

    遠遠的，一座巍峨的建築出現在紅色的地平線上。那本是一座紅磚砌成的城堡，但是，牆壁的顏色，未免也太深了，那顏色紅得發暗，遠遠看上去，竟比血還要濃。在這幽暗的夕陽下，更是充滿了一股詭異的味道。

    馬車來到城下，堡壘的吊橋正要緩緩升起。波特高喊了一聲，猛一用力，馬車騰空而起，險險降落在吊橋上。

    「終於趕上了！」他一抹汗水，兩匹馬長嘶了一聲，歪倒在一邊，不動了。馬已經死了。

    「你們是做什麼的？」一個把守城門的士兵，手持長矛走了過來。

    波特跳下馬車，慇勤地揭開門簾，「少年，」他說，「我們獻上圖靈國，乃至全世界最美貌的少年。」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烏黑亮麗的黑髮，接著，是一張雪白晶瑩的粉臉。當他抬起那雙最清澈的湖水般藍綠色的眼眸，士兵頓時化為石像，動彈不得。

    他，是海爾嘉。

    為了搭救小羅和帕斯瓦爾，她再一次用鉛梳，將自己罕見的藍發染黑。在她的身後，是同樣俊美的提坦王弟塞巴斯蒂安殿下，當然，他現在的名字是Z。

    「我……我去找主管來一下……你們等會，別走……」士兵慌不迭跑了回去。

    儘管Z是心不甘情不願，但是沒辦法，海爾嘉鐵了心要來。一想到她孤零零一個美貌少女，置身於全是男人的薔薇之城……

    多麼危險！！！Z一想到這個，渾身就像被螞蟻啃噬一樣，痛苦極了。

    於是，為了隨時監控海爾嘉，他也只好利用自己的「男色」，跟著她一起來了。

    一個矮胖的男人踱了過來，從他身後士兵們恭敬的態度來看，他就是所謂的主管了吧。他大約四、五十歲，禿頂，花白鬍子，大腹便便，身上的衣著倒頗為華麗，一雙細瞇眼或多或少展示了他內心狡黠的一面。

    「我是安培，」他倨傲地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似乎確定是否該和波特交談，「你是他們的主人嗎？」

    「哈哈，小的正是！」波特一副諂媚的嘴臉，搓著手笑道，「小的搜羅到兩個美少年，特地、專程、親自送到薔薇之城來，還請大人笑納。」

    自稱安培的男子，圍著海爾嘉轉了幾個圈，目光一直不離她的身體。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海爾嘉的下巴：

    「你，叫什麼名字？」

    混蛋！Z恨不得一腳把那個男人踹開，什麼髒手，竟敢碰海爾嘉的臉！要不是波特用力擋住了他的手，Z一定會毫不猶豫拔劍，砍掉他的豬手，讓他一輩子再也不敢接近海爾嘉！

    海爾嘉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盡力模仿男孩子的童音，「我叫赫茲。」

    （註：海爾嘉的縮寫是H，再加上Z，自然就是Hz，也就是赫茲，呵呵）

    「哦……」安培若有所思，又把她的臉抬起來，仔細盯著她的眼睛瞧，「多大了？」

    「十八歲了，大人。」波特媚笑著，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安培冷哼了一聲，「我沒問你，滾一邊去！」他又和顏悅色地對海爾嘉說，「回答我，你多大了？」

    狗東西，區區一個小主管，拽個屁啊！王弟感到內心的怒火越燒越旺，他快要忍不住了……

    海爾嘉附在安培耳邊說了一句，老東西頓時眉開眼笑，捋著鬍鬚連連微笑點頭，「很好很好，你入選了，進去吧。」他轉身，摟著海爾嘉的肩膀正要和她一起離開。

    波特急忙喊道，「還有一個呢，大人。」

    安培困難地傳過身，正好迎面碰上Z那飽含殺氣的目光，如閃電一般犀利，如黑潭一般深沉。他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這個，也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年哦，」波特輕佻地捏捏Z的臉，「您看，大人，五官多秀氣，皮膚也很光滑……」

    王弟的身軀微微地震顫，混蛋傢伙們！他暗暗咬牙切齒，居然讓我受到這種侮辱，讓我竟然像牲口一樣，站在城門口被人評頭論足。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們！……

    安培不屑地掃視著王弟，兩片橡皮一般的泛白嘴唇輕輕翻動，吐出幾個字，「可惜，他太老了。」

    他拍了拍海爾嘉的肩膀，「我只要這一個，就行了」

    慢著，這和計劃完全不對啊！只有海爾嘉一個人進城的話，能不能救出小羅和帕斯瓦爾還在其次，搞不好連她自己都要搭進去啊！這不等於，白白送羊入虎口嘛！

    王弟突然飛奔上前，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將海爾嘉牢牢抱在懷裡。

    「赫茲，我的親弟弟啊～～～！！！」他一邊聲淚俱下，一邊在海爾嘉耳邊低語，「配合我。」

    「弟弟啊～哥哥我發誓過此生與你永不分離的，你怎麼就狠心拋下我，一個人走了呢！！！我的弟弟啊！！！」

    「哥哥！」海爾嘉也立刻反應過來，和Z抱頭痛哭，「我也不想啊！！！主人，」她衝著波特，流下了心酸的淚水，「你答應過我，不會把我和哥哥分開的，現在怎麼突然反悔了呢？要賣，也要賣在一起，這是我和你當初的約定啊！」

    「哦，對對對，」波特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是有這麼一回事，我差點都忘了。大人，」他立刻換上一副職業性的笑臉，「您看這樣好不好？要不您就把他們一起買去，要麼，我就不賣了。」

    「你在耍我嗎？嗯？」安培滿臉怒色，指著Z吼道，「這個人，我是絕對不會買的！」

    「那麼，沒辦法，我不賣了。」

    安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便你！」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等一下。」

    任誰都沒有注意到，連一向精明的Z，也沒有察覺，一個男人，早就悄悄站在一旁，將這場鬧劇不動聲色地盡收眼底。

    「醫師……大人！」安培似乎大吃一驚，他晃動著肥胖的身軀，一扭一扭來到男人的面前，「您怎麼、怎麼屈尊到這種地方來了？快，快！」他忙不迭呼喝侍從，「還不趕快拿凳子過來，醫師大人站著累！」

    男人連連擺手，臉上似乎掛滿了苦笑。對他們這種過頭的慇勤，他也感到吃不消了吧。「你們兩個是親兄弟嗎？」他走到海爾嘉的面前，彎下腰，溫和地笑道。

    那一刻，海爾嘉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男人微笑的樣子，和他柔和的話語，跟她第一次與丹相見的時候是何其相似！只不過，比起丹臉上的一道長長的刀疤，這個男人的相貌要文秀多了，也儒雅多了。淺色的長髮，鬆鬆紮在後腦上，只在前鬢兩側各留出一縷。五官勻稱的臉上，戴著一副單邊金絲掛鏈眼鏡，更增添了幾分濃濃書卷氣；若不是他身上套著一件長大的白色風衣，海爾嘉簡直不敢相信他是個醫生。

    「是的，大人。」不知何時Z摟住了海爾嘉的肩頭，手指深深地用力，「無論到哪裡，我們兄弟都……絕不會分開。」

    「是嗎，真是令人羨慕的兄弟情誼啊，」醫師笑著，他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悠哉游哉地向安培說，「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顏面，可以向安培大人求情呢？」

    「言、言重，太言重了！醫師大人，你儘管說，說就是了，我一定照辦！」

    「雖然這位兄長的年齡，稍微超過了領主大人的要求，但是，看在他們兄弟情深的份上，就收下他們兩個吧。還有……」

    他轉過身，對著波特和車廂內的莎比娜，發出了微微的笑意，「天色已晚，而你們的馬好像也死了，兩位不妨在城裡歇息一宿。請讓我盡些地主之誼，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海爾嘉突然感到Z掐了一把她的手心，「看見沒有？那個男人的背後。」他悄聲說。

    當那個男人領頭走在他們前面的時候，由於過分驚訝，海爾嘉不由自主握住了嘴巴。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在他白色長風衣的背後，赫然映著一個血紅的逆十字！在血色夕陽的映襯下，他那溫暖的笑意，淺色飄逸的長髮，和那猩紅逆十字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極為怪異的畫面。

    「怎麼樣？今晚的貨色不錯吧？」在城堡的一隅，一個男人問道。

    「還可以啦。」另一個男人懶洋洋地回答，「但是，你不覺得，那個黑頭髮的高個子年紀大了點麼？」

    「是老了些，」頭先那個男人答道，他的眼睛沉醉般瞇成了一道細縫，「不過，他那細長的手腳形狀，優美得很啊。」

    「優美得，彷彿快要折斷的蝴蝶翅膀似的。」

    「令人忍不住，想要真的折斷它呢！」

    男人發出了毛骨悚然的陰笑，在他的感染下，第二個男人也呵呵冷笑起來。笑聲無法滲透四壁的阻隔，只在那間封閉的小屋裡來回，反覆地迴盪。

    「哇，真的不敢相信……」一進入城內，海爾嘉連連驚呼，「薔薇之城居然還真有女人啊！」

    放眼望去，街上的景象與其他城堡並無什麼不同。熙來攘往的人群，有男也有女，而且，那些街上出沒的男人們，也並非如傳聞般都是美少年。

    準確的說，看上去，薔薇之城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城堡罷了。

    「你還真不是一般的笨呢。」Z趴在她的耳邊，戲謔道，「仔細想想就知道了，既然美少年是領主曼雷個人的愛好，那自然會把少年們深藏起來，怎麼會放任他們滿街跑呢？」

    「啊？原來是這樣啊，」海爾嘉重重點頭，「我還以為這是個徹頭徹尾的男人城呢。」

    要是一個城都沒有女人，那些男人不早就鬧翻天了，或者集體「內部解決」……你一個女孩家，我才不准你來這種地方呢！

    「不過話說回來，」她突然發問，「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什麼？」

    「怎麼圖靈國的人，也說的是奈奎斯特語呢？」

    記得淪落提坦國的奈奎斯特王都拉普拉斯城吧？當時經提坦的王弟建議，拉普拉斯城的人一律改說提坦語，是為了從語言上消滅奈奎斯特人。

    「可是，自從我們翻越了約當山，農夫法拉第，還有薔薇之城的士兵啦，管家啦，還有那個醫師……」

    「他們說的都是奈奎斯特語沒錯吧？雖然口音有點怪……」

    海爾嘉嚇了一跳，因為她猛地發現，王弟站在她的對面，兩眼直勾勾地凝視著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看不出來嘛！」他半是誇獎半是戲弄地說，「你也開始動腦筋了啊。」

    「你在王宮的時候，應該有讀過史書吧？」

    經他一提醒，海爾嘉馬上搜腸刮肚，開始回想。她一拍腦袋，「我明白了！」

    早在奈奎斯特和圖靈建國之前，舊大陸是歸一個名叫高斯的國家完全所有。高斯國最強大的國王，維特比三世，在統一了舊大陸之後，還統一了國內度量衡和語言、文字，並制定時間制和法律，迅速向舊大陸推廣。在他駕崩之後，高斯國的王宮內部陷入了連年的宮廷鬥爭，而在外則表現為直接的奪權之戰。由於王國的實力在內戰中嚴重消耗，很快就導致了國家四分五裂的境地。除去一直保持「附庸國」的提坦部落，奈奎斯特和圖靈，都是這場內亂的漁翁得利者。

    但是，相同的語言倒是保留了下來……

    「怪不得了，提坦的語言就和奈奎斯特語截然不同。」海爾嘉恍然大悟。「也許，應該叫做高斯語比較合適吧。」

    「不，」Z正色道，「其實所謂的提坦語，也是從高斯國的語言發展起來的。」

    提坦的先代首領，為了彰現自己與高斯國的差異，特意命文官生造了一種語言和文字。他們以高斯國的語言為藍本，配合當地的發音，創造出了提坦語；他們以高斯國的文字為藍本，硬是將它們兩兩結合在一起表達顯而易見的含義，創造出新的文字。

    「所以說，只要掌握好高斯語，提坦語根本不值得一提，很容易學。」他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