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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雲和山的彼端 作者:獨孤夢 赫夫曼叉開雙腿,站在昏迷不醒的海爾嘉面前。她平攤四肢,頭軟軟地耷拉在一旁。有那麼一刻,他還以為他失手把她打死了。
他把手伸向她的胸部,她的心跳是那麼微弱卻又有力,她的胸脯是那麼堅挺卻又柔軟——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聲撕開了她的上衣。 晶瑩的液體,一滴一滴,悉數滴在她乳鴿般潔白的胸脯上,濡濕了她細膩光潤的肌膚。她毫無知覺,猶自沉睡著,絲毫沒有任何反應。 那是他的口水。 他野獸般喘息個不停,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看著那粘粘糊糊的唾液,猛地狂笑起來,又反手抹在海爾嘉的胸上。他為即將登上的快樂顛峰欣喜若狂,樂不可支地手舞足蹈。接著,他一把扯掉了她腰間的布帶—— 突然,赫夫曼感到身體一片冰涼,接著,一滴液體綻放在她瑩白的胸前。 一朵紅花。 一朵血紅色,漸漸洇開的花。 一朵,兩朵,三朵……漸漸呵護成一片。 他低頭,只見一道寒光豎立於自己的身前,頂端微微流動著爍爍的血色光芒。他這才感到劇烈的撕痛,貫穿於他整個意識中間:一截雪亮的劍尖刺穿了他的身體。 切膚之痛。 在他僅存的視線邊緣,是王弟殿下惡魔般甜美的笑臉。 「你?……」赫夫曼只來得及吐出這個詞,「卑……鄙…………」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王弟輕輕鬆鬆拔出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我的腿早就好了!」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偽裝:為了讓赫夫曼信以為真,他一直反反覆覆強調自己腿傷未癒,不能幫海爾嘉的忙—— 「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赫夫曼吐出滿嘴的血沫,含混不清地喊。 「你說的,簡直對極了!」即使王弟蹲在赫夫曼的面前,刻意攏出一副溫和的笑臉,然而赫夫曼仍然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弟身後那個巨大漆黑的魔影,揮舞長爪冷笑不止,「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對付你,讓你對我這個殘廢失去戒心,讓你自以為活動輕便而不提防我——這個局,是我一早就為你布下的,連你提出『和公主上床』這個要求,也早已在我的意料之內!你如今死在公主的身邊,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究竟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我口中那個……秘密?」 「不錯!」王弟若無其事地撫摸著長劍,而他的每一個動作,在赫夫曼的眼裡,都格外陰森可怕。他對著驚恐不已的赫夫曼,喃喃耳語道,「那所謂的秘密,根本連你的一條命都不值……你說是不是?」 「哇哇哇!」赫夫曼恨不得長了兩對翅膀,立刻飛離這個可怕男人的身旁。他拚命用雙手,用雙腳,扒開泥土往前爬行,那副淒慘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他身下的土壤,已被大片的血跡染紅了,滲入深深的地底。 「真是的……就算傷成這副德性,你還想活著爬出去嗎?」 「你!你不是人!」赫夫曼突然扭頭大吼道,「為了那個所謂的秘密,居然連公主都欺騙,都出賣!她要是知道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她會原諒你嗎?」 王弟好整以暇地坐在海爾嘉的身邊,他低頭,輕輕揉捏著她纖細秀美的足踝。 「這一點啊……我總共有七種以上的對策,每一種都可以解釋剛才的狀況,令她疑竇全消。你可以……」 「安心上路了。」 寒光一閃即沒。黑暗從此吞噬了他。 赫夫曼大人,香農城未來的領主——他的未來,從此永遠也不會實現了。 夜涼如水。 雖然是個月明星稀的晴朗夜晚,瑟瑟的山風吹過,也免不了在王弟的身上拂起一層雞皮疙瘩。然而,儘管寒風四起,他的全身卻反而迎風而立,似乎對這一切都無所畏懼。 畢竟快十一月了啊……他喃喃道,不知不覺間,竟已經在約當山耽擱這麼久了呢。仔細算來,自從遭到哈莉黛的陷害,而被王兄放逐以來,已有大半年的時間,是陪伴海爾嘉公主度過的。雖然被希爾伯特打斷了雙腿,不過…… 「托你之福,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呢。」王弟艷麗地笑道,「總算沒有白白浪費這三個月的時間。」 他在河邊燃起了一堆篝火,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布包裡似乎是些藥粉之類的東西,因為他抖開布包,往火裡倒了一些。 紅亮的火焰「騰」的往上一衝,冒出一股黑煙,一股奇怪的氣味頓時瀰漫開來。王弟不慌不忙地坐在一旁,悠悠然吹起了笛子。 萬籟俱靜。 只有那笛聲,悠悠揚揚,嗚嗚咽咽。 黑煙已然燒盡,篝火又回復了它本來鮮亮的紅色。一個黑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一直靜悄悄地隱於山壁中。王弟停下了笛聲。 「你來了?」他頭也不回,似乎早已預料到身後的黑影是誰。 黑影默不作聲。他一體俱黑,上上下下,從頭到腳,全身統統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中,與身後的黑夜渾然結為一體。他的臉,也用黑布蒙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雙暗綠色,如同鬼火一般燃燒的眼睛。 「他呢?」沉默了許久之後,黑影終於開口了。 王弟含笑,緩緩轉過身來。他衝著黑衣人,率直地攤開雙手,渾身上下一點武器都沒有私藏,笑容也慇勤十足。可是,不知為何,卻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赫夫曼大人……」他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地下,「現在正在你的腳底安眠。」 「你殺了他?」 王弟感受到對方犀利無比的視線,那是飽含著敵意與憤怒的雙重殺氣,但他穩穩地承接住了。 「沒錯!」他「唰」的一聲撕開衣襟,挺起蒼白瘦弱的胸膛,「想報仇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他這麼一說,凱澤反而冷靜下來。他幾度欲言又止,王弟料到他心中必有極大的疑團,於是搶先代他說了出來。 「赫夫曼大人本來是帶著部下來追捕我和公主殿下,沒想到河中水妖變成公主的模樣,誘騙大人入水。」他向天長歎了一口氣,無盡的哀憐溢於言表,「當我發現倒在河邊的大人時,他已經被水妖啃噬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了……」 「臨終之前,大人教會我這個法子,讓我將他的死訊轉告給您,凱澤大人。」 「請您,務必為他報仇。」 暗綠色的火焰在凱澤的雙眸裡久久燃燒著,兩個人的視線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在那一刻,凱澤厲聲說道: 「撒謊!」 只有兩個字,但,所有的含義都已包括進去了。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沒有相信過王弟所說的任何一句話。這不代表他對王弟有多麼瞭解,而只是,憑借他對赫夫曼本性的認知,以及天生的直覺而迅速做出的判斷。 「哈哈哈哈哈哈!」王弟終於忍俊不禁,狂笑了出來。他笑得誇張極了,幾乎捧住了肚子,就差在地上直打滾了。他差點笑得眼淚直流,等到這一瘋狂的勁頭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真是的……」 「這麼拙劣的謊話,我還是第一次說呢!肚皮都要笑破了!」 凱澤冷冷地,望著遠方。他好像既沒有注意到王弟的瘋狂舉動,也沒有往腳下,赫夫曼的葬身之處瞅上哪怕一眼,似乎世上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打動他的心,擾亂他的神。 「事實就是,」王弟正色,直勾勾盯著他暗綠色的眼瞳,「我騙赫夫曼說出了他掌握的東西,然後……」 「殺了他。」 「因為我清楚地記得,從香農城出發的時候,赫夫曼曾得意地說過一句話,而這句話,一直令我非常介意。」 「他說,你,凱澤,根本不能算是個人啊。」 「你和赫夫曼,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今晚,托某人之福,我總算全都明白了!」 「可是你殺了他……」雖然看不清楚凱澤的表情,可是從他微微顫抖的話語中,王弟分明感受到了異樣波動的情緒,「他根本沒有必要死,是不是?」 「沒錯!」王弟綻開些許的冷笑,「可惜啊……我是個霸道的男人。」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我想要的東西,要和別人分享。這種事,」他陰沉的臉色,緊握的雙拳都證明他絕非玩笑之語,而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我絕不允許!」 凱澤默不作聲地,死死盯著他,似乎想要判斷他所言是否屬實。 「好了,」王弟重新煥發出燦爛的笑臉,「現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人可以跟我搶了!」 「凱澤。」 他湊近黑衣人的耳邊,出人意料地,凱澤並沒有避開,這個孔武有力的男人,似乎已被王弟的大膽言論驚呆了。 「值得我這樣做的人,也只有你了,不是嗎?」 當海爾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了。儘管昏迷了那麼久,她還是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應該是被赫夫曼打中的後遺症吧。 可惡的傢伙!她下意識捏緊了拳頭,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仔細查看了身體,上衣被撕破了,但是身上卻蓋著一件寬大的袍子,其他地方暫時沒有什麼感覺——看來並沒有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她披著長袍,剛走了幾步,就聞到了一陣燒烤的香味。 「你醒啦?」王弟熟練地翻動著幾串穿在長叉上的肥田鼠,笑容清新而明媚,「正好田鼠也熟了,一起過來吃吧!」 是夢嗎?海爾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好痛! 「傻瓜!」王弟走過來,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肚子餓了吧?」 走! 他能走了! 海爾嘉一聲歡呼,猛地撲到王弟懷裡,「太好了!Z!你能走了!」 王弟微微一笑,順勢也抱住了她。隔著一層薄薄的長袍,他能感受到她的身體是多麼柔軟。昨晚,當他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衣襟是敞開著的……要不是他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必須要完成,他當時,他當時,就恨不得…… 吃了她。 可是,在甘美的果實徹底成熟之前,千萬,一定要忍耐…… 「對了,Z。我昨晚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不知何時,海爾嘉抬起了臉,認真地說。 「我夢見赫夫曼他……」她不自覺地拉緊了衣領,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 王弟笑了,「那不是夢。」 「是真的,海爾嘉。」 「他趁我不備,逃進你的房間(錯了,應該是洞穴),然後,企圖……」他見海爾嘉面紅耳赤,立刻知趣地住嘴,「看到這一切,我都急瘋了!我恨我那尚未痊癒的腿!我拚命捶打它們,只希望能夠站起來,站起來!」 「然後,你就站起來了?」海爾嘉眼淚汪汪地問。 王弟矜然而毫不自誇地微微點頭。 「這是你命中有福,所以才假手於我,救你於水火之中。」他隨即淡淡一笑,從此將這件事拋諸腦後。海爾嘉望著他燒烤的情景,突然一串淚珠滾了下來。 是感動,抑或是感激? 她本人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確信的就是,無論是心理還是精神上,她覺得,更加離不開Z了。那個俊美的,勇猛的,聰慧的,睿智的,溫柔的,堅強的,體貼的,集所有男人優點於一身的騎士,他那孤獨的身影,比從前更加深深地植入海爾嘉的腦海中。 「這是我們,在約當河吃的,最後的晚餐。」王弟舉起一串肥到流油的田鼠,說。吃完這頓飯之後,他們二人將翻過奈奎斯特的約當山國境,進入毗鄰的圖靈國——去找尋海爾嘉的王姐,克拉麗絲王后。 「很抱歉呢……我沒有你那樣捕魚的好本事,所以只抓到幾隻田鼠。」 「沒關係啊,」海爾嘉一邊極其猥瑣地大嚼肉塊,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想學的話,我下次教你好了!免學費哦!」 真的有點懷念呢……在約當河邊的這些日子,是提坦的王弟,塞巴斯蒂安殿下,有生以來過得最開心,也最悠閒的日子。 不過……也許以後,再也吃不到海爾嘉做的烤魚了。 因為,終有一天,她會乖乖地被他吃掉…… 在下一站,圖靈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