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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用海藍寶石烤魚 作者:獨孤夢 早晨。
溫暖的陽光雖然照不進這綠草遮蔽下的洞穴,然而淡淡的暖意卻浮動在整個大氣中。王弟鬆垮垮伸了一個懶腰,自然醒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 他習慣性地摸摸身旁,那裡並沒有海爾嘉柔軟的身體——他撲空了,只抓到幾個青黃色的野柑橘,不遠處的篝火熄滅了,飄出縷縷青煙。一條已經烤熟的魚整整齊齊放在一旁。 海爾嘉不在。 王弟茫然地四下尋找,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曾伏在他懷中嚶嚶哭泣的少女,曾發誓要保護他的公主殿下,如今,竟拋下他一個人,獨自跑了? 柑橘的下面,也就是她睡的鋪蓋上,壓了一塊布,似乎是從衣物上撕下來的。 「很快就回來——海爾嘉。」 他鬆了一口氣,心情平復多了。然而,寂寞和失落又悄然爬上他的心頭。他無聊地望著洞外,看那太陽的殘影在地面劃下時光的軌跡,一點一點地挪動,靜悄悄等待斯人的歸來。渴了便吃柑橘,餓了便啃幾口烤魚,一個人的滋味,竟是連飯也吃不香。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他也曾是個樂於獨處的人哪。在丟番圖的宮廷裡,每行一步,每說一句話,都潛伏著層層殺機,重重魅影。他早已習慣佩戴冷笑打造的面具,用毒舌毫不留情地鞭笞他人。在脂粉堆裡,在刀光劍影中,他如魚得水般成長。他難得有清閒的時間,策馬來到城外的阿茲特克湖畔,聆聽自然的心跳。那時他孑然一身,獨享這靜謐,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然而,眼下卻不同。 他孤獨了,卻得不到內心的平靜。 他合上雙眼,正欲往夢中打發這無聊的時光,這時,耳膜裡傳來幾下輕輕的響動。是洞口方向。 他頓時睜開雙眼,可惜雙腿尚未復原,否則他接下來的動作準是一躍而起,飛奔去迎接海爾嘉吧?可是,一聲低低的咆哮凍結了他興奮的表情,他的動作停滯了,恐懼像一塊巨大的岩石般重重壓在他的心頭。 他分明看到,一隻沾滿血跡的獸爪,伸進了洞穴。接著,兩點令人不寒而慄的綠光,像寒夜裡的星一樣亮了起來。 是狼! 他的腦中頓時掠過一個可怕的想法,難道海爾嘉她……不會的,他迅速冷靜下來,海爾嘉現在的劍術足以自保,除非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遭到突襲……他仔細觀察那隻狼爪,估計壯碩的狼身目前並不能通過窄小的洞口——暫且是安心了。 狼爪不依不饒地扒拉著身下的塵土,已經刨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坑,揚起一片沙塵。通過那個擴大了的縫隙,第二隻爪子也擠了進來。現在是兩隻爪一起用力了。 王弟悄悄摸索著弓箭,搭弓上弦——光是射中沒有任何意義,必須一箭致命方是上上之策——他屏息靜氣,等待著狼露頭的那一剎那,一箭定勝負! 這時,刨土的狼爪突然停下了,它們向身後縮回,然後,離開了洞口——洞裡的光線也變得明亮起來。是狼放棄了這看似無望的行動,還是……發現了新的獵物?他將全身力量貫注於耳朵之上,敏銳的聽覺突然捕捉到一個活潑快樂的歌聲,歌聲雖縹緲,但對於聽覺遠遠比人類發達的狼來說,早就是聽得一清二楚了。 是海爾嘉!只有她那麼傻的女人,才會做出這種傻事! 來不及多想,王弟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顏面,扯開嗓子大喊:「海爾嘉,快放箭!」他飛快爬到洞口,趁那隻狼正要凌空撲起,瞄準,放箭!他唯恐它不死,流水般抄出身後箭囊的箭,連連射出,一箭,一箭,又一箭,直到他的手在背後摸空。 箭已經全部用完了。 而那隻狼,如同捅爛了的刺蝟一樣,身上扎滿了箭,斜斜倒在地上,嘴角處滿是含血的泡沫。 他全身的氣力頓時一下子鬆懈下來,他頹然靠在土壁上,問道: 「海爾嘉你沒事吧?」 沒有回答。他頓感不妙,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用雙手撐住身體,勉力將頭伸出來。 一個柔軟的身體旋風般抱住了他,她那迷人的香氣再一次籠罩了他的一切。當他抬起頭,看到的是她單純開朗的笑臉。 「剛才好可怕啊,」她說,「幸好你沒事。」 他狠狠捶了一下她的腦袋,大笨蛋!荒郊野外一個人走路,還唱什麼歌,這不是擺明了暴露自己的行蹤嗎?海爾嘉起先乖乖地聆聽他的責罵,末了回了一句: 「可是你看,我也射中它了呢。」 雖然第一箭由於太過慌亂而射失,但後面幾箭都穩穩射中了。當然,這大抵是因為王弟先前射中了要害,導致狼成為活生生的死靶子的緣故吧。Z更加生氣了,他差不多要發怒了。 你不過學了一點膚淺的武功,就這麼粗心大意的,如果不是我跟在一旁,你以為憑借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可以制服這隻狼嗎?還有,一聲不吭地扔下我就跑了,根本沒有和我商量過,你做事都是這麼沒有計劃的嗎? 他嘮嘮叨叨說了好久,海爾嘉還是第一次發現他還有這麼囉嗦的一面,她只管想著自己的心事,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王弟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你笑什麼?」 「不,不,」她也注意到他嚴肅的臉色,頓時意識到自己犯下了錯誤,她慌忙擺動雙手,「沒笑什麼。我……沒笑。」 王弟怒眉怒目地瞪著她,她立刻擠出一副認真學習的表情,兩條秀麗的眉頭中間硬生生要擠出一個「川」字,都快擠到一起去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玩的,所以這回是輪到他忍不住笑了。 「算啦,」他說,「看在你射箭有進步的分上,今天就不處罰你了。不過,你還沒有告訴我,今天你到底幹嘛去了?」 海爾嘉笑瞇瞇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我今天烤,放上融化的黃油和杏仁薄片的鱒魚給你吃。」 果然,抹上黃油和杏仁的烤魚,滋味比之前不知好吃了多少倍。海爾嘉直呼過癮,連連和王弟搶著吃,不多會三條肥嫩的鱒魚便已落肚。 「吃飽了!」她滿意地拍拍肚皮,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王弟也吃得心滿意足,雖然買不到檸檬,令滋味稍有欠缺,不過王弟已經知足了。畢竟,他已經好久沒嘗過家鄉的正宗味道了。 「海爾嘉,你是去村子裡買的嗎?」 「是啊,不過我沒有錢,所以拿東西換的。」 海爾嘉掏出父王賜予的匕首,上面鑲嵌的海藍寶石已經缺了兩顆。「笨蛋,」Z說,「每一顆寶石的價值,都在這些黃油的千倍以上。」 「我知道啊,」她輕描淡寫地說,「但是他們非要一樣換一樣嘛!我又沒有其他的東西。」 真要被她氣死了,大笨蛋!要是早作準備,多帶一些魚啦,兔子啦之類的獵物,不就可以交換了嗎?根本無需動用這些珍貴的寶石。 「魚還要留給你吃,反而寶石對我沒有用,還不如用它來換。」 做事超級沒計劃,沒頭腦,超級任性的傢伙!要知道王弟根本不是心疼這些寶石,比海藍寶石更為稀有的鑽石,祖母綠,貓兒眼等等,從小到大他何曾放在眼裡過。只不過他覺得,那些宛如輕輕流動的湖水般清澈的海藍寶石,無論色彩還是光澤都酷似海爾嘉的眼眸,如今淪落到他人之手把玩,他的心裡隱隱作痛。 ——就好像,海爾嘉白璧無瑕的玉體遭人褻玩一樣。 他不由分說,拉起她的雙手,「帶我下山!」 「可是你的腿……」 「不要緊,快好了,」即使他虛假的笑容也像是給她吃了一個安定丸,「你忘了基爾霍夫臨走之前的話嗎?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 基爾霍夫,那個和弟弟特勒根一起追捕他們的人,卻在兩人的「奸計」下被他們捕獲。看在「作者從未殺過人」的情面上,王弟並沒有殺他們。 「後天他一定會帶大批人馬來搜山!基爾霍夫決不會食言。」王弟自信滿滿地說。他的話並不是全無根據,因為他曾親眼目睹,海爾嘉背著他偷偷弄鬆了捆綁基爾霍夫兄弟的繩子。 她還是太天真,王弟冷笑,因此,那個時刻才格外值得我期待啊。 當她清澈的雙眸蒙上血污的那一剎那。 他們簡單地收拾一下行囊,再重新佈置一番洞穴。海爾嘉推動王弟身下的滑板,和他一起,重新投入陽光的世界。 他們走了一陣,天公不作美,竟嘩嘩下起雨來。幸好他們及時藏身於岩石下,衣衫並未濕透,待到雨停,已將近黃昏。 海爾嘉探出腦袋向四下張望,突然興奮得大叫起來,她連連叫著,「Z!快看!」 映著微微的白雲,和淡藍的天色,一道彩虹奇跡般橫跨在天空的兩側。似乎指引著海爾嘉的方向,虹的一端近得彷彿就在她的腳下,而另一端則遠遠地伸向,山那邊虛無飄渺的國度,和那無垠的彼端。 「好美……」她喃喃地說。 「好美……」他喃喃地說,彩虹雖美,又怎比得上身邊人眼眸裡的一汪碧水,「是的,好美。」他凝望著,她那水蜜桃皮般紋理細膩的肌膚,突然吻上她晶瑩的耳垂。 她懵了;他的雙手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肢,他用雙唇輕輕巧巧噬咬著她——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有下意識地也抱住了他。 風送過來一陣奇怪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觸及她敏感的鼻翼。她猛地清醒了。 是焦味! 和拉普拉斯城燒燬之時,一模一樣的焦味! 赫夫曼最近的運氣不是太好。海爾嘉公主出逃之後,希爾伯特大公吩咐嚴密把守各交通要道的關卡,又派人在約當河邊進行地毯式搜查,卻連絲毫頭緒都沒有。不說公主和騎士們該是如何扎眼,竟連手下的蝦兵蟹將都沒逮到一個。主人心情不佳,做奴才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 赫夫曼決定做最後一擊。若是此次進山還是一無斬獲,他就徹底死了這份心,老老實實回香農城做領主去。然而上天似乎特別眷顧於他,以至於好運上門,令他推都推不走。 他本是命令部下搜查村子裡是否暗藏有美女,沒想到卻搜刮出兩顆碩大晶瑩的海藍寶石。他覺得好生眼熟,於是就仔細盤問。 ——直到燒光了整個村莊,那些貪財的村民才痛哭流涕地老實交代。 是個非常漂亮的男孩子。不,沒看到頭髮,他包了頭巾。對,十七八歲,個子不高,長得簡直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可好看了。為什麼是男孩子?分明是男人的打扮,還能是女人? 赫夫曼的臉上浮現出躊躇滿志的猙獰笑容。「走!」馬鞭直指約當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