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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貓撲老鼠還是老鼠撲貓 作者:獨孤夢 「早安,公主殿下。」
早晨當海爾嘉一醒來,聽到的竟是這樣一句問候語。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她的面前,他的聲音她並不陌生。Z也同樣詫異地睜大眼睛,臉上充滿了懊惱與不忿的神色。他們所有的弓矢和劍都牢牢握在那個男人的手裡:他們被繳械了。 「卑鄙!」她從牙縫裡狠狠迸出一句,「居然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偷襲!」 我們睡覺,嗯,王弟壞笑了一下,這個字眼用得好。 「我不想誤傷您,」男人簡單地撂下一句,他遠遠地坐下,「我的同伴就在附近,請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王弟頓時鬆了一口氣,「同伴在附近,」男人的話反過來理解,其實就是「現在無法立刻出現」的意思。也就是說,其他士兵不是「一起」發現他們的。目前,眼下,敵人只有他一個人而已。更深入的想一下,應該不是海爾嘉昨晚的歌聲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那個男人,他是單槍匹馬。想到這裡,王弟更添了幾分把握。 他正準備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身邊的海爾嘉,突然,一把劍呼嘯而至,劍尖離他的鼻子只有半腕尺之遠。男人冷冷的目光一直密切注意著王弟的一舉一動,「公主殿下,請離這個人遠一點。」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 「你根本無需顧慮我,」Z拍打自己捆綁了厚厚木條的雙腿,「要知道我只不過是個可憐的殘廢而已。」 「我聽說過您的傳聞,Z大人。」他的神態極為警惕,「就算您真的是殘廢,我也從不敢因此而小看你。」 「承蒙貴言,」Z的瞳孔泛著嘲諷的點點寒光,「難道尊貴的大公殿下沒有教育過他的部下,應該稱呼我一聲,提坦的王弟陛下嗎?」 男人沉默了。許久,他開口道,「請您收聲,Z大人。」 「老哥!」那個弟弟興沖沖地鑽出一個腦袋,「我看到你的煙火信號了,你是不是抓到公主了?哎哎,她到底長得怎麼樣啊?……」他猛地瞅見呈三角之態或坐或立的三個人,其凝重的氣氛令他嘎然收聲。 「開始吧。」 「不等其他人了嗎?」弟弟問,「他們應該也快來了。」 「就我們倆,夠了。」老哥說。 他捆住王弟的雙手,反剪在背後。他又把繩子遞給弟弟,示意海爾嘉給他。弟弟蹲在海爾嘉身前,仔細打量她。 「您就是……公主殿下?」他迷戀地望著她藍綠色的眼眸,「好漂亮……」 海爾嘉慍怒地別過頭去。弟弟顫巍巍伸出手,不敢觸碰她的肌膚。 「快點動手!」她乾脆地伸出雙手,捅在他的面前,弟弟正猶豫著將繩子套上去,突然,海爾嘉抓住繩子的兩端,手臂繞過他的頭部,就勢一翻,竟用繩子勒住弟弟的脖子。弟弟想掙脫,但是他血氣上湧,加上平日訓練不足,竟嚇呆了。 「讓我走,否則,我就勒死他!」她的雙手稍一用力,弟弟就咿咿呀呀叫了起來。 天哪,王弟呻吟了一聲,劫持,又見劫持!他教給海爾嘉的東西也不少啦,怎麼她偏偏就學會了這一招,屢試不爽呢?簡直就像是什麼諺語說的,「人質在手,走遍全球」了嘛。不過,別看她現在一副凶巴巴的樣子,要是對方知道她根本就不會下手殺人,還會吃那一套嗎? 男人雙手抱胸,悠哉游哉地望著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殺吧。」 完了,王弟懊惱地以頭撞牆,被人家抓住把柄了。海爾嘉也吃了一驚,她以更加凶狠的表情,努力瞪起一雙牛眼,「我真的會把他勒死哦!」 「我說了,」男人不耐煩極了,「殺吧。殺完了,我再帶你回雅可比。」 「老哥~~~~~~~~~~~~~~~~~~~~~~~!!!」弟弟再也受不了了,「不要這麼狠心啊,老哥!!!」 「據說被勒死的人,臨死前會大小便失禁,屎啊,尿啊,屁啊統統都會一起滾出來,」男人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還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殺吧,我等著看。」 「老哥!!!」弟弟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我知道是我錯了——那時候弄壞你的小木馬的人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男人說,「還有爸爸留給我的頭盔。」 「對對對,」弟弟點頭如搗蒜,「那個也真的不是故意的~~~」 「還有上個月的工錢,你騙我說老闆沒發是吧?」 「啊?那個,我拿去賭錢了~等我贏了一定還你~~~」 「等屁啊!你都快給人家勒死了,還不趕快還來……」 「夠了!」海爾嘉終於發現不對勁,「少演戲了!」她拖著弟弟走了兩步,發現那個男人緊張地跟了上來。 「別跟著我!否則就宰了他!」 「我只是不想讓你逃掉,」男人說,「與他無關。」 海爾嘉冷笑一聲,突然揮起手刀,砍在弟弟的後頸上。雖然她的力道不大,但是脖頸是人的身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重擊之下甚至會導致大腦失憶。弟弟吃了這一記,高聲叫痛,海爾嘉趁機把他往前一推,自己飛快地跑開。 她奔跑起來。 她跑過蘆蕩前的空地,跑進樹林;她的頭髮鬆開了,她披頭散髮地在大樹斑駁的陰影之間奔跑,她縱身跳過橫躺的樹幹,踩在遍地的落葉上,沙沙作響。她感覺到樹枝掛住她飄飛的髮絲,並在她跑過的時候急切地吻她的臉。 最後,她停下了腳步,爬上高大的梧桐樹。她看見老哥一路追隨而來,妄圖尋找她的足跡。而遠處,河邊,那個弟弟站在王弟的身邊。 近了,漸漸近了。男人漸漸走近她藏身的樹下,不慌不忙地來回踱步。 他倒是很冷靜,海爾嘉心想,不管成功的幾率有多大,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不可以輸!她縱身朝著男人的頭頂撲下去,試圖憑借凌空之勢將他壓倒。男人吃了一驚,身形一閃,便躲開了——他果然早有準備,一直等在樹下,也只是懶得出手,而要讓她自動現身吧?眼看海爾嘉就要直直跌到地上,男人閃電般出手,一手提住了她的腰帶—— 好機會! 海爾嘉別在袖籠裡的匕首,此刻終於出手了。也許她還有些許的不忍,但是,為了救Z和她自己,她別無選擇! 匕首深深扎進男人的肩頭,並沒有血,然而海爾嘉分明聽到,血肉被強行割開所發出的殘酷聲音。當她好不容易拔出匕首,殷紅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高高濺滿了她一身。 粘稠的血液沾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好燙,好熱,熱得幾乎在灼燒她的身體。她感到它們在緩緩向下流動,留下一道道可怖的痕跡。它們深深吃進她衣服的布眼裡,接下來,往更深的去處前進。好噁心,她覺得好噁心,但這些血,卻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這隻手,親手割開對方的肌肉,取出的鮮血。而那個男人,在他穩操勝券的時候也並沒有傷害過她,他只不過在履行他的職責罷了,就在剛才以為她墜地,還伸手拉了她一把。然而她卻利用他對柔弱女子的憐憫之心,狠狠偷襲了他!她駭得腿都要軟了,然而男人驚愕的程度並不亞於她。她看到他茫然的眼睛,突然意識清醒了很多。男人撲過來擰住她的胳膊,她則不顧一切回身撲打他,當她狠狠戳到他的傷口時,他被迫嚎叫著放開手。 她迅速跑回原來的蘆葦地,不出意料,王弟不但解開了繩子,還順帶把弟弟制服了。她聽見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男人捂著傷口,站在那裡,鮮血像一條線一樣源源不斷地從身上流下。 「老哥!」弟弟慚愧地低下頭去。「對不起我……」 男人打斷了他的話,「特勒根,不關你的事。」他長長舒了口氣,「是我的錯。我太小看你們了。」 無需用劍,他已乖乖坐了下來,「我認輸。」他說。 「願賭服輸,很好。」王弟冷笑著拔出他腰間的長劍,「夠爽快,我喜歡。」 「不!」海爾嘉突然撲過去,拉住他的手,「不要殺他們!」 「你又要說他們罪不至死嗎?」王弟說,「我們又不是法官!」 「不是啦,」海爾嘉說,「你忘了嗎,自從《虹之彼端》開始以來,作者還沒有殺過一個人哪!」 「說的也是啊,」王弟恍然大悟,他煞有介事地撫弄自己的下巴,「這個作者太沒有魄力了,人家的小說都是幾百萬幾百萬地殺,我身為暗黑系男主角,又有勇又有謀,居然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這怎麼能吸引讀者啊?!」 「這是美其名曰的『風格』啊,」海爾嘉振振有辭,「作者說我是個深閨之中的公主殿下,理論上是見了血就會暈倒的那種生物,怎麼好天天喊打喊殺的?作者還說了,我的處女殺一定要鄭重其事,要大寫特寫!!!」 「所以更要殺!現在開殺的話,興許還不算晚~田中老師不是說了嘛,我的征途是殺人如麻~~~」 「不要吧~~~」弟弟泣不成聲,「咱們哥兒倆上有老下有小的,好不容易出來混口飯吃,連工錢都沒拿到手呢,就把命丟了!!!老哥,咱們可真是命苦啊!!!」 海爾嘉不住打量著老哥,他的血一直流個不停,估計是傷到動脈血管了。她悄悄扯了扯王弟的袖子,王弟不睬她,朗聲說道: 「你們聽說過『點天燈』嗎?」 「那種在人身上裹上布,然後澆油燒的酷刑?不是吧,」弟弟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你們和我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犯得著這麼狠嗎???!!!」 「不是那個,」王弟微微地笑了,「不過你們實在是有點煩,所以我要小懲大戒。」 在他的指示下,海爾嘉把他們兄弟弄上了竹排,兩個人背靠背綁在桅桿上。老哥本來還想反抗的樣子,但是,當王弟用劍逼使弟弟狠命求饒的時候,他就聳聳肩放棄了。 可憐啊,王弟都有點同情這個男人了,攤上個這麼窩囊的弟弟,自己的能力完全無法發揮,還時不時得提拔、照顧他。如果不是他拖累的話,說不定他們會落入這個男人的手裡,淪為他陞官發財的墊腳石。不過,最大的困難就是,他們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腿還斷了。若不靠人幫忙,根本無法把他們送回雅可比城。 所以說,斷腿也不完全是壞事。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只等著海爾嘉把他們的竹排推進約當河。這時,海爾嘉突然上前一步,用力將藥粉揉進男人的傷口裡。血立刻就止住了。 「止血的效力可以維持十二個小時,」她悄聲說,「你們自己把握好。」 男人的眼珠一動也不動,既不表示感激,也沒有怨恨之情,完全一副與己無關的冷漠模樣。有那一刻,海爾嘉還以為他是不是已經暈死過去了。然而,當她把竹排輕輕推入河水的激流中,男人突然大聲叫了出來: 「一個星期!」 「等我一個星期之後養好傷,我一定會引大公殿下親自來這裡抓你們!」 王弟傲慢地笑了。 「有膽啊小子。」 「你叫什麼名字?」 河中遠遠傳來一個聲音。 「基爾霍夫。」 「請您記住這個名字,我叫基爾霍夫。」 基爾霍夫,眼下只是雅可比城為數眾多的步兵分隊小隊長,連個最低階的百夫長都沒有混上。然而,在不遠的將來,這個名字將會同凱澤一起,飲譽舊大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