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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那一夜的風情

作者:獨孤夢

    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異動,一個衣冠不整的男人居然衝出了重兵把守的儲藏室!但他沒能逃多遠,就被幾個傭兵追上了。

    「公主……」海爾嘉聽見那個口齒不清地喊,但他的頭很快被那群傭兵按了下去,那是柯西。

    「我早該想到,這只是一場戲。」柯西苦嘲地自言自語,他剛剛被打得不輕。

    「對不起,柯西,」海爾嘉愧疚地向他道歉,「連累你受了傷。」要不是擔心她遭人侮辱,手無縛雞之力的柯西也不會拚死逃出來。

    「公主,您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是想取代希爾伯特的領主位置嗎?」

    「不……」

    「雅可比城非常富庶,也從未飽受戰亂之苦,」柯西似乎又陷入了興奮狀態,說起話來頭頭是道,「您是打算將雅可比城據為己有,然後繼位為女王嗎?」

    「什麼!」海爾嘉大吃一驚,她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野心,「我從沒這樣想過……」

    「可是,」柯西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希爾伯特是有企圖的!」

    娶海爾嘉為妻,不光是貪圖她的美色,更重要的是,可以名正言順登上國王之位。本來,如果薩克雷二世早在城破之時便已駕崩,這個王座理所應當屬於希爾伯特。但是,就是因為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害得希爾伯特無法一展自己的抱負,而必須要通過大費周折的聯姻,才能到達權力的頂端。也正是如此的原因,希爾伯特便特別警惕海爾嘉身邊的男人,生怕有人也抱持同樣的想法,卻捷足先登。

    「所以,只要希爾伯特,抑或是您還活著一日,他就一日不會放過您。」

    「你的意思是……難道要我殺了希爾伯特堂兄?」雖然他又卑鄙又無恥,但是……似乎還構不上死罪那麼嚴重。

    「你下得了手嗎?或者,」柯西的神色嚴肅起來,「今後的路,您到底打算怎樣走下去?」

    一時間,她的心亂極了。一直以來,她只想,只想救出Z,然後平平安安離開雅可比城……只是這樣而已……

    「如果以後希爾伯特和您爭奪王位……」

    「不,」她不禁叫起來,「堂兄想做國王,我就讓給他好了……我不想成為女王,我只希望……」

    和心愛的人共度餘生。只是這樣而已。

    「既然如此,」柯西似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我不妨告訴您一些有用的事實。」

    柯西帶著海爾嘉,走進宴會廳下方的秘道。「小心,」他不時提點腳下,示意有陷阱。之所以沒有帶上丹,是因為海爾嘉和丹交換了原先的任務,而她現在也足以自保。

    「就是這裡,」柯西打開一個禁閉黑牢的門,整個牢房除了一個磚頭大小的氣孔,別的地方都砌得死死的。

    「Hi,」Z就這麼斜靠在牆上,直視著她的眼睛,他發出了淡淡的微笑,「你讓我等得好苦。」

    「Z……」她恨不得立刻撲到他的身邊,「快上這個,」她指的是波特特意製作的滑板,「然後我推你出去。」

    Z低低一笑,「有勞,」他的手搭在海爾嘉的肩上,稍稍用力,坐上了滑板。海爾嘉一把扯住滑板前端的牛皮帶,「走!」

    在柯西的指引下,他們順利到達城堡的底層,前面已經可以看到雅可比城西側的水門——在Z整個計劃中,水門旁的約當河中,早已停泊了一艘小船。

    「多謝你的相助,」海爾嘉對柯西說,「今日一別,恐怕是永無再見之日了。」她轉身便走。

    「等一下!」

    海爾嘉疑惑地望著他,柯西遲疑了半晌,含混地問:

    「您是否忘了在下什麼東西?」

    啊?她頓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忘了柯西什麼……?

    「解藥……」

    海爾嘉恍然大悟,上次在秘道誤打誤撞找到Z的時候,為了防止他洩露秘密而給他服下毒藥。可是,該怎麼和他說呢……

    「柯西,其實……」她終於下定了決心,「那個並不是……」

    「毒藥是吧?」柯西敏銳地接過話茬,「只不過是尋常的藥丸罷了。」

    「你知道?」海爾嘉不解,「那你為何不向希爾伯特告發?」

    「我曾仔細端詳過您的眼睛,」他大膽地與她對視,「那是我見過的,最清澈無邪的眼神。我不相信,那雙手餵給我吃的藥,會有毒。」

    「我從小和希爾伯特一起長大,從來沒有違背過他的意思。我崇拜他,仰慕他,欣賞他的才幹和魄力,但是,」他的聲音漸漸微弱,「這一次他做的實在太過分了。雖然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卻無能為力阻止他……」

    「夠了!」Z冷冷打斷了他,「你的任務到此為止,可以退下了!」

    柯西知趣地閉上了嘴,默默地走開,臨行前他意味深長地回頭一瞥,這一幕並沒有逃開海爾嘉的眼睛。

    也許Z所遭受的折磨,不僅僅是打斷腿那麼簡單……但海爾嘉並沒有時間去深究,當務之急是趕緊帶著Z離開。

    她輕輕推開門,月光下粼粼波光的河水,滿天璀璨的星光,以及夜空中清冽而自由的風,一下子全都撲了進來,貪婪地撫慰她全身的肌膚。她感到舒服極了,她忘情地向前邁進一步,那裡伸手可及的便是一條小船,以及從此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卻撞在一堵結實的牆壁上,從夢想的天空重重跌回現實的地獄。

    一身黑衣,雙眼暗綠如狼,有如幽夜的鬼火令人不寒而慄。凱澤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像一尊瘟神堵在她夢想的隘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他毫不猶豫朝Z當頭斬下。

    海爾嘉大驚,用盡全身力氣擋下這兇猛的一擊。她只感到虎口一陣劇痛,長劍噹啷一聲撒手飛去。為免誤傷到Z,她猛撲到他身上,抱著他滾到一邊。

    沒辦法擋下一劍了,她的耳中只充斥著劍刃揮擊的破空之聲。她緊閉雙眼,準備以自己的血肉之軀保護身下的男人——然而,劍停下了。

    「是你?」她聽見了凱澤的疑問。剛才的狼狽情勢對她真的很有利,她的僕役帽子滾落一旁,散落出一頭艷麗的藍發。

    從四周的隱蔽處衝出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Z說得沒錯,希爾伯特其實早就對她起了疑心,一直都在暗中提防。海爾嘉絕望地望著凱澤身後的小船,那也許是她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夢之彼端吧?

    凱澤收起了長劍,要對付一個女子和一個殘廢,根本無需他出手。趁這一難得的空隙,海爾嘉突然餓虎撲食一般,搶回了長劍,她威嚇似的不停在Z周圍揮舞。

    沒有用的,她從士兵們的臉上只看到自己的絕望。幾十把劍尖和長矛,齊刷刷地對準他們。雙方的對峙表面上看來似乎永無止境,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海爾嘉絕無勝算。

    凱澤索然無趣地準備走開,這時,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

    「凱澤!」

    他回頭,美貌絕倫的公主正用劍尖指著自己的喉嚨。

    「讓開一條路!否則,我就死在你們的面前!」

    一個看似頭頭的人發話了,「公主殿下,您這又是何苦?那人可是提坦的的王弟啊……」

    「讓開!否則我就死!」

    「讓開。」凱澤率先退出一大步,那個頭頭急忙阻止他,「大公曾吩咐過,決不可放走王弟,必要時甚至就地處決。大人您怎可……」

    「讓開。」凱澤斜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殺機令他再也不敢違抗半分,「她是公主。」

    海爾嘉一手拉著Z,一手繼續用劍脅迫著自己。在士兵們自發讓開的路上,她已走出了水門。就在她把Z推上船的那一刻,士兵們不約而同集體行動了。他們手持武器,呼嘯著衝過來,海爾嘉一下子懵了。

    「快跳!」Z焦急地張開雙臂,「快!」

    來不及多想,海爾嘉向著他的懷抱,輕輕一跳。在月亮的背景下,那一下優美身影的躍動,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裡。

    Z麻利地割開纜繩,划槳。他已聽見岸上「放箭」的叫囂聲,接著,夾雜著一聲「住手!」,一陣箭雨劈頭蓋臉襲向他們。Z用力按下海爾嘉,把她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最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繼而是城堡內耀眼沖天的火光。

    「救火要緊!大公殿下!」Z聽見追兵們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海爾嘉的身體掙扎了兩下,露出一個小腦袋。她掛著甜甜的笑容,「丹他們的爆破成功了!」

    「嗯,看來是這樣。」Z也微笑著。

    「我們得趕快走,」海爾嘉精神抖擻地爬起來,奪過Z手中的槳,「你腿腳不方便,還是我來好了……哎喲!」

    她突然大聲叫痛,Z拉過她的手,原來剛才招架凱澤那一劍的時候,她的虎口已經震裂了,殷紅的鮮血直流。

    Z輕柔地為她吮吸傷口,他的動作非常小心,非常溫存,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弄痛她一樣。海爾嘉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

    包紮之後,還是海爾嘉拿起了槳。她得意地告訴Z,其實在雅可比的這段日子,她並沒有虛度光陰。她又學會了不少新東西呢,包括划船。

    「我劃得很快呢,」她說,「你瞧,雅可比城已經被我甩在河道之後,看不見了。」

    在那萬籟俱靜的深夜,在那灑滿明月清輝的約當河裡,他們倆乘坐的這扁孤舟,彷彿斷絕了人世的一切牽絆,穿越了浩淼的煙波,也飛越了冷月寒星的凡間。站在船頭的海爾嘉,縹緲得就像是翩然而至的精靈,美得不可方物。

    塞巴斯蒂安不禁被月夜驚人的魔力所征服,他以一種異樣的聲音喚了一聲:

    「海爾嘉。」

    海爾嘉驚愕地蹲下身來。

    「你的頭上……有東西。」

    海爾嘉迷亂在他溫暖的氣息裡,不禁抬起右手,向頭髮上探去。

    「不是這裡。」

    塞巴斯蒂安伸出左手,一把握住她柔膩的手,然後,微微傾身,唇不由分說地壓在了海爾嘉花苞般嬌嫩的雙唇上。

    海爾嘉嚇壞了,她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她圓睜雙眼,想看清楚一切,然而,他們靠得太近了,除了他那雙黑亮濕潤的眼眸,她的視野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的東西。充滿她眼簾的,不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黑色的天幕下,如同星兒般閃閃發光,象徵著無窮無盡的情慾的王弟之心。

    烏雲悄悄遮住了月亮,在熱吻的兩人身上投下了仿若鬼魅般不祥的陰影。然而塞巴斯蒂安完全無暇理會其他的一切,他輕柔地環住她的纖腰,將她滿滿地置於自己的懷抱中。她的唇軟軟的,充滿了純真而甜美的香味,令人深深的著迷。她的身體也是軟軟的,失去了重心一般癱倒在他的懷裡,在他的懷裡直打哆嗦。她在顫抖,從肩膀開始,全身不可抑止地顫抖個不停,於是他把她抱得更緊,更加用力地吮吸。當他好不容易鬆開她迷人的芳唇,發現那張月光下更顯皎潔的粉臉上,居然掛滿了晶瑩的淚珠。

    她哭了。

    就在這一刻,雨傾盆而下,淹沒了她的淚水。

    他們手忙腳亂跳到岸上避雨。海爾嘉的腿已經軟了,她險些掉進水裡。還好,她撐了下來,不光如此,還把Z安置在樹下,地下還鋪著樹葉,妥妥當當。

    「過來。」塞巴斯蒂安叫她。「和我一起。」

    海爾嘉猶豫了片刻,塞巴斯蒂安一把拉住她的手,讓她跌入他的身旁。他再次抱住了她,撫摸著她的絲絲秀髮。她想要掙脫。

    「你不愛我嗎?」他偎依在她的耳邊,低低問道。

    她心亂如麻,她實在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如何面對他,該如何和他說話——於是她只好垂下頭去,一言不發——而此時,塞巴斯蒂安把她攬入懷裡,用力壓緊。

    若不是腿不能動,我早就推倒你,要了你——塞巴斯蒂安對自己說,現在,只好如此過夜了。

    他深邃的眼神凝望著遠處影影綽綽的雅可比城,那些珍珠般泛著光澤的白色塔樓。塞巴斯蒂安露出了陰毒的表情,等著瞧吧,希爾伯特,還有那些可惡的奈奎斯特人。總有一天,我會將雅可比城夷為平地!

    為了我所遭受的羞辱!他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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