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虹之彼端 返回目錄


第二十五章 難逃魔掌

作者:獨孤夢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和泰蕾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嗯……是有點……」

    「那是因為,」希爾伯特興奮地把臉湊近,「她正是你的母親啊!」

    「那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雖然海爾嘉手足俱軟,頭腦還是很清醒的。

    「二十年了……」他不回答,自顧陷入懷舊的情緒裡,「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我聞得見她頭髮的馨香,帶著浴後的清新氣息,我握住她柔亮的黑髮,並把它帶入夢鄉;我聽得見她衣裙拖地的窸窣聲,她戴著碩大祖母綠的項鏈,肌膚像暗夜裡的珍珠幽幽綻放著光澤;我看得見她慵懶的睡姿,我倚靠在她芬芳的胸口,幻想著她從此不再醒來……」

    「她是你母親!……你居然對自己的生母……」

    「誰說她是我母親!」希爾伯特怒吼,「我只不過晚生了幾年而已!」

    海爾嘉想起了他們二人的畫,的確,他們的年紀不像是母子。

    「二十年前,泰蕾莎十九歲,而我,」他苦笑了一下,「八歲。」

    「那你的親生母親……」

    「是先先大公妃,確切的說,」希爾伯特回答,「不過,她已無關緊要。」

    海爾嘉釋然了,但是,另一個疑問又爬上她的心頭,「那她怎麼會是我的母親呢?」

    希爾伯特又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待我慢慢道來。」

    愛好繪畫的狄更斯大公有一次在鄉間路遇一位汲水的少女。他鰥居已久,膝下只有一個兒子。本不打算再婚的他發狂似的愛上了那名少女,執意娶她為妻。

    「什麼少女!」希爾伯特嗤之以鼻,「泰蕾莎那時候至少已經嫁過四個丈夫,每一個的身份地位都比前一個高,前三個丈夫都已死於非命。」

    狄更斯大公並沒有殺害她的第四任丈夫。他給了那人一大筆錢財,讓他們離婚——然後,他娶了泰蕾莎。

    他一直很擔心,唯一的繼承人——希爾伯特會敵視這個身份卑微的繼母,然而,年幼的兒子被新妃子的美貌征服了。希爾伯特整天纏著泰蕾莎,甚至連睡覺也要和她一起。看到這一切,他很欣慰。他修建了望鄉塔,帶著妻兒三個人一起吟風賞月,那時候,是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猛地發現,希爾伯特看她的眼神,與他的年紀極不相稱時,他驚惶失措。

    得趕快離開兒子的視線!懦弱的大公只能採取這種消極退讓的方法。適逢王兄薩克雷二世的三十歲壽辰,狄更斯匆匆收拾行囊,攜嬌妻前往王都拉普拉斯城。

    這一去,便是不歸路。

    連同大公夫婦在內,整個使團共計八十二人從此杳無音訊。派去打探消息的使者一個接一個失蹤,最後,國王下達了弟弟的罪狀書和一道禁足的指令,並任命年僅八歲的希爾伯特成為雅可比的新任城主,賜號「大公」。

    春去秋來,彈指間,曾經懵懂的少年已長成儀表堂堂的青年。

    「直到我見到你的第一眼,二十年來縈繞在我心間的謎團,頓時統統迎刃而解了!當年父王為什麼會失蹤,為什麼被讖奪大公之位,而泰蕾莎,我終於找到了她。」

    「難道是父王把叔父……」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向溫和的父王會為了一個女人,傷害自己的親兄弟?

    「不會錯!是你父親,薩克雷,他殺了我父親,並強行佔有了泰蕾莎,然後,生下了你!是他!奪走了我孩提時代的憧憬與夢想,也奪走了我二十年來所有的青春與希望!」滾滾的熱淚,沿著他的臉頰洶湧而下,「他害死了泰蕾莎!二十年來,我日日夜夜站在望鄉塔的頂端,只翹首盼望她有一天會翩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只等著她歸來!」

    「她死了……」海爾嘉不敢正視他發狂的模樣,輕輕的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我,根本不記得她的長相……」

    「你胡說!」希爾伯特拚命搖頭,「泰蕾莎才不會死!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千萬不能對別人說哦,」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確定沒有人偷聽之後,他神秘兮兮湊到海爾嘉耳邊,「她現在就在這裡哦!」

    他把剛才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放在床上。海爾嘉壓制不住內心的驚訝,那是她自己的畫像。

    那是一幅等身大小的巨幅畫,海爾嘉靜靜地躺在床上,素日顧盼神飛的雙眼此刻緊閉,燈光照在她長而捲翹的睫毛上,投下一層羅網交錯的陰影。她的胸口平穩地起伏,杏黃色的睡袍自膝蓋處四下綻放,從中露出一截修長光潤的玉腿。纖柔的足踝平緩地舒展著,粉紅色的脈絡清晰可見。

    「原來是你?」她感到舌頭在打結,恐懼凍結了她的嘴唇,「每天晚上溜進我的臥房,窺視我睡覺的人,是你?」

    怪不得她每天晚上都被人驚醒。一直是他,通過地道鑽進她的房間,然後,靜靜蹲在角落裡,描繪她夢中的睡姿。想必,他故意安排給她那個房間,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雖然她回到我的身邊,但是,沒準哪一天又會偷偷溜走,所以,我就先下手為強!」海爾嘉此時才發覺,他的手一直遮掩在畫像的腳踝處,「所以,你就砍斷了她的雙腿?」

    「是啊,」希爾伯特得意洋洋地為她展示,潔白如玉的腳腕上,一處醜惡的斧痕觸目驚心。他陶醉地撫摸起畫像的每一個部分,他的臉緊緊地貼在畫像上,他瘋狂地吻腳腕上那一處斧痕,「這樣,她就永遠是我的了!」

    「瘋了!你瘋了!」海爾嘉忍不住大叫起來,「快放我走,你這個瘋子!」

    她使盡力氣,但是絲毫動彈不得。希爾伯特按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原原本本』告訴你的!」

    「夠了!」委屈的淚水,忍不住在眼眶裡直打轉,「我不想再聽了!放我走吧!……求您……」

    「你慌什麼?」他輕佻的語氣使她更為害怕,「還沒說到咱們的事呢!」

    「為了慶賀咱們的新婚之喜,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相信你一定很喜歡。」說著,他又從身後拿出第二幅畫,畫的還是海爾嘉。她還是靜靜躺在床上,姿勢與前一幅一模一樣。

    但,卻是全裸的!

    海爾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轟」的一聲衝上腦門。她想起了舞會那晚的惡夢,她所看到的自己的裸體。她緊緊閉上雙眼,屈辱的淚水奪眶而出。

    「很美對不對,」她可以想像希爾伯特正在她的裸體畫像上下其手,肆意凌辱,喉間一陣反胃的悸動,「雖然是我想像著你的身材畫的。」

    什麼?想像?

    她睜開眼睛,勉強瞅了幾眼。果不其然,一些細微的身體特徵截然不同。

    太好了!

    然而她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馬上卻又被希爾伯特下面話高高懸起,「但是,我馬上就可以知道,我畫得像不像了!」

    「不要!」即使是再遲鈍的女人,也會馬上預感到即將發生什麼,「你想幹什麼?」她徒勞地用手護住腰帶,企圖阻止他。

    希爾伯特不費吹灰之力,把她的手掰開。他輕柔地啜吻著她溫熱的掌心,熾熱的視線上下巡視著她含苞待放的身體,「海爾嘉,你真美。」

    「不過,」他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讓她聆聽他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心跳聲,「脫光了衣服,就更美了。」

    他解開了她的腰帶。

    「住手!堂兄!」

    他的指尖不住地顫抖,渾身散發出按捺不住的慾火的氣息。下一步,他罪惡的手,伸向了她高聳的胸脯……

    突然,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鈍響,希爾伯特手捂下身,表情異常痛苦地歪倒在一旁。他艱難地伸出一隻手,「你……」

    手指的方向,是神采奕奕面露微笑的海爾嘉。

    「可惡,你居然是裝的……」

    「沒錯!」一直佯裝暈厥的公主輕快地跳下床,動作絲毫沒有遲滯之感。她揭開床尾吐著氤氳香氣的琉璃香爐,「好厲害的軟骨香!」

    事實上,當海爾嘉誤闖這個艷窟時,臨行前她多了個心眼,順手抓走了一把香藥。經薇羅妮卡的分析鑒別,不但確定了香藥的種類,而且她還研製出相應的解藥。薇羅妮卡還規定,他們每人必須隨身攜帶解藥,以備不時之需。剛剛趁希爾伯特出去拿畫的功夫,海爾嘉已迅速將藥服下。但她自然不會笨到和盤托出,於是她半開玩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因為我這幾天鼻塞啦!鼻子都不通氣,怎麼可能吸進香氣呢!」

    希爾伯特掙扎地坐起來,極力掩飾下身的痛楚,做出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算了,」他搖搖頭,「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是嗎?」海爾嘉自信滿滿地笑著,擺出了攻守俱佳的起手勢,「那就試試看!」

    ROUND1!

    希爾伯特惡狠狠撲向她,後者的足尖只輕巧一勾,堂兄就收不住自己的衝勁,摔了個狗吃屎。

    「堂兄!」她不無揶揄,「注意腳下哦!」

    ROUND2!

    「臭丫頭!」希爾伯特重整旗鼓,他那進攻的姿態在海爾嘉眼裡,套用一句帕斯瓦爾原來評價她的話,就是——渾身都是破綻哪!

    堂兄只怕從來都沒有認真練過武藝。海爾嘉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利用自己身材小巧輕便的優勢,不停地戲弄他。但最後一次,她被身後的大床絆倒了,而堂兄強健的身體,也不失時機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ROUND3!

    他捏住她尖尖的下頦,「小賤人!看我怎麼折騰你!」他喘著粗氣的臉距離她只有0。01公分,這時,一個東西在他的後腦四下綻裂。

    是海爾嘉,把琉璃香爐狠狠地砸向他的後腦勺。這一下似乎很嚴重,因為香爐破成若干碎片,香灰灑得到處都是,而希爾伯特則翻著白眼,軟軟地倒在她的胸口。

    還好沒有出血。海爾嘉簡單檢視一下傷口,可能是輕微的腦震盪,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醒來。

    她生怕驚醒他,急急忙忙地溜走了。

    收到堂妹的邀請,希爾伯特感到非常吃驚。

    甦醒之後,他羞愧地恨不得以頭撞牆。不但愚蠢地向海爾嘉洩漏了大部分秘密,還過早暴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最要命的是,下手未遂反而被她暴扁一頓。

    她一定會勃然大怒,立刻離開雅可比城,徹底與他斷絕來往吧?至少也會板起臉孔,對他不理不睬。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請」他說話。

    他決定赴約。不管怎樣,他手中已經沒有多少王牌可用了,只能冒險。

    海爾嘉換了一身打扮,就是希爾伯特第一次送給她的裝束:淺綠小花白色滾邊袒胸立領連身長裙,湛藍緞面滾珠天鵝絨高跟鞋,寶藍色的秀髮上則戴著黃金整個打造成形的鑽石花冠,容顏之艷麗令人心旌蕩漾。她正襟端坐在桌前,對著堂兄淺淺抿嘴一笑。希爾伯特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泰蕾莎!」他幾乎要脫口而出,還好理智及時提醒了他。

    「堂兄,不,或者,還是叫你希爾伯特比較好?」美麗的公主傾過頭,向他徵詢意見。

    「隨便你了,海爾嘉。」他狐疑地坐下,警惕地慢慢打量她的臥房。

    暖暖的燭光照得滿室生春,彷彿連海爾嘉雪白的肌膚也籠上了柔和的面紗。公主伸出如玉的皓腕,為他斟滿一杯酒。希爾伯特注意到,琥珀色的液體有點晃動。

    「希爾伯特……」海爾嘉笑語吟吟,「我仔細考慮了你的建議。」

    「什麼建議?」

    她粉頸低垂,手指扭捏不安地揉搓著衣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真是的……」

    「你不是說,想,想……娶我的嗎?」

    「你……同意了?」

    海爾嘉正要回答,門外傳來侍女的扣門聲。那個一直不離她左右的金髮少女薇羅妮卡,端著托盤走進來。希爾伯特敏銳的視線分明發現,兩個女孩交換了一個眼色。

    果然有詐!

    希爾伯特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他迅速將桌上的兩杯酒對調,動作之快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

    海爾嘉打發走薇羅妮卡,親自端來托盤。這一次,希爾伯特是發自內心地向她回笑。

    「嘗嘗薇羅妮卡的手藝,」她慇勤地送到希爾伯特面前,「她親自下廚煎的小牛排。」

    希爾伯特卻大膽地捏住了她的手,神色也變得放肆起來,「你是說,你同意了?」

    「希爾伯特……」她害羞地摀住自己的臉,「我真的不知道敢怎麼面對你……我不該傷害你的……」

    「我才是呢,」希爾伯特幽幽歎了一口氣,「我不該操之過急。你要知道我是多麼愛你,整天只想著你的身影,筆下全部都是你的一顰一笑。為了這無法自拔的愛情,原諒我好嗎?」

    「父王欠你太多了,所以,由我這個女兒來償還,也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她支支吾吾地漲紅了臉,「我並不討厭你……」

    「來吧,」他高舉起酒杯,「為我們的愛情,乾杯!」他搶先一飲而盡。

    海爾嘉偷偷打量著,看他全部喝下去之後,才端起酒杯。她正要給希爾伯特再斟,突然,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她最後一眼所看見的,是高高在上的堂兄,淫邪目光的笑臉。

    「這是你自找苦吃,親愛的海爾嘉。」希爾伯特把她抱到床上,輕輕地說。她毫無知覺,看來酒裡的藥份量不輕。「等我們生米煮成熟飯,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他重重倒在她的身上。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