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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哎呀!真是鐵證如山

作者:獨孤夢

    在那一刻,她真的以為,多麗絲口中那個被砍斷雙腿的人,就是Z。

    她說的不是「她」,而是「他」。

    「不是嗎?」帕斯瓦爾望著她,「這個……希爾伯特要是個同性戀,似乎也說得通啊。(那個死娘娘腔畫家!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不是,」海爾嘉終於露出了明媚的笑臉,即使這笑容摻雜了太多的苦澀,「Z的腿,沒有砍斷。」

    「準確的說,是骨折。」

    「你確定?」薇羅妮卡不放心地跟上一句,「多長時間可以痊癒?」

    「嗯,我本來可以把腿骨接好,然後用木條捆定,這樣兩三個月估計就可以康復。但是……」她無奈地低下頭,「Z不同意。」

    「為什麼?」帕斯瓦爾不解。

    「他不想希爾伯特發現。」丹一針見血。

    「沒錯,Z說了,一旦希爾伯特發現他受到了醫治,我們潛入秘道的事,還有已經秘密和他接頭的事,就會全盤敗露。Z還說,這個秘密保持得越久,我們的勝算就越大。」

    「可是……」薇羅妮卡蹙起形狀秀麗的眉頭,「放任不管,他的腿骨很可能錯位啊……」

    「所以,各位,」海爾嘉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重任在肩使她煥發出女王般耀眼的光芒,「我們必須盡快擊退希爾伯特,救出Z!」

    當士兵搜檢Z的房間時,應希爾伯特之邀,海爾嘉也親臨現場。Z的物品很少,內容簡單得完全可以公開到大街上去:除去他隨身攜帶的雙刃長劍之外,換洗衣物兩三套,再就是一些洗漱用品。想從這裡找證據,希爾伯特是失算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要不是當著美貌堂妹的面,他幾乎抑止不住內心的怒氣。

    「再仔細搜一遍!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歐幾里德代他吼了出來。

    士兵割開Z的外衣,左一刀右一刀,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將衣服切成一堆慘不忍睹的破爛布條。Z睡過的被子也遭遇同樣的噩運,白色的羽毛從咧開大嘴的破縫處,張牙舞爪地四下逃散。

    還有枕頭。士兵的刀深深插入柔軟的枕芯,向下狠命一劃一拉,這時,一個清脆的物事落地聲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一枚紋章。

    那是一個渾身金鎧的巨人,手持閃電,威勢十足地睥睨他們。(具體形象請參考英雄無敵3中的泰坦巨人,呵呵)希爾伯特露出了勝利的微笑,他將紋章遞給海爾嘉。

    「堂兄,這是哪個貴族的家徽?」

    「唔,的確是尊貴的象徵。」希爾伯特不懷好意地連連點頭,接著他猛地提高了嗓門,「提坦王族的徽章,能不尊貴嗎?」

    海爾嘉驚呼了一聲,順勢倒在了堂兄的懷裡。

    「我真傻,真的。」

    她甦醒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真傻」。

    她的被子緊緊拉在胸口以上,嬌俏的下巴抵在膝蓋上,那副自責的模樣真是惹人百般憐愛。她又重複了一遍,「從頭到尾,他都在騙我!」

    「這不是你的錯,」希爾伯特大度地說,「若不是他事先聞風而逃,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揭發了他的真面目。」

    「你是說,他是預料到會敗露,才逃走的嗎?」

    「嗯,興許是見勢不妙,搶先一步逃走……天網恢恢,疏而不露。正因為他的突然失蹤,我們才『順帶』搜出了一系列證據,不是嗎?」

    「畜生!混蛋!」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他騙了我!」

    「別這樣,」堂兄生怕她過分激動,忙不迭握住她的粉拳,「好在眼下他已原形畢露,從此不會再興風作浪了。」他大膽地補上一句,「有我在,沒有人敢傷害堂妹的。」

    疑惑的神色,在藍綠色的雙眸中波紋般漸漸擴大。他感到那雙柔嫩的小手正欲急速抽離他的掌控,於是他更加用力地握緊。

    「堂妹,不,還是叫你海爾嘉比較順口。在我眼裡,你不僅僅是我的堂妹而已,而且……自從我第一次在樹上看見你,你的倩影便深深映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我知道,這個時候我提出這樣的要求,未免有點乘人之危,但是我真的很希望,我相信,我們的父王也一定很希望……」

    「讓我們結為夫妻。」

    海爾嘉沒有回答,與其說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還不如說,她的頭腦已一片空白。她曾無數次設想過被告白的場景,但是,首次告白的對象,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是希爾伯特!

    他們是嫡親的堂兄妹啊!

    若是表兄妹也就罷了,但他們明明是同姓同族的堂兄妹,怎麼可能成婚呢?她萬萬沒有想到,希爾伯特的居心,竟然如此不良!

    難道……Z之所以橫遭不測,是因為舞會上他搶去大公殿下的風頭,第一個和她跳舞嗎?

    是我害了他!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肉裡。

    希爾伯特一直努力觀察她的臉色,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他試探著說,「我知道堂妹對那個王弟有好感……」

    「不要說他了!」海爾嘉摀住臉,「我不要聽!」

    「堂妹……」

    她迅速冷靜下來,意識到該調整一下自己的情緒,「堂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事情太過突然,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

    「殿下,您終於來了。」

    歐幾里德站在書房的中央,向著主君恭敬地低下頭。另一隅的牆壁旁,則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你做得很好。」希爾伯特看也不看那個人影,逕自坐下,「果然不負令伯父之托。」

    「您太過獎了,殿下。能為殿下盡綿薄之力,實乃在下終生之榮幸。」人影的嘴巴比塗了蜜還甜。

    「雖然你令我破費了一大筆額外的錢財,但是揭發提坦王弟,以及舉薦騎兵隊長凱澤,總算是物有所值。」希爾伯特滿意地打起響指,「尤其是第一件。」

    「謝殿下讚譽。鐵證如山,並沒有勞煩在下太多心思。」

    「是嗎?」希爾伯特滑過一抹狡黠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問話已畢,人影知趣地退下。比起他剛到雅可比城時惶惶如喪家之犬的情形,他現在的腳步,可要輕快得多,也有力得多了。憑借將Z送入死牢的這一手,他已經得到了未來主君的恩寵,眼下,五彩繽紛的生活才剛剛拉開她妖媚的面紗。

    歐幾里德鄙意地目送赫夫曼,「小人!」他低低罵道。

    「歐幾里德,你對我的任命有意見嗎?」

    「殿下,老臣實在不明白,您為何對他……」

    「你還真不愧是『老臣』啊,連這個粗淺的道理都想不通,」希爾伯特甜甜地笑著,笑容天真極了,「就算是一條癩皮狗,也一定有它的用處——比如吃屎。」

    「可是,追查王弟這麼重要的事,萬一有個訛錯?」

    「他不是完成得非常出色嗎?人證,物證,一應俱全。」

    歐幾里德猜測著大公的心思,吞吞吐吐猶豫不決。

    「會不會有詐?誰都知道,赫夫曼和Z之間有深仇大恨,我怕萬一是他挾私報復……」

    「那又如何?」希爾伯特直起身子,告誡老者不可繼續多言,「我需要的只是,『Z就是王弟』這個結果足矣!」

    當海爾嘉還在雅可比城門外徘徊之時,望鄉塔,這座高聳入雲的塔樓便牢牢佔據了她的目光。而眼下,當她站在巍峨的塔門前,前所未有的壓迫感更是久久壓在她的心頭。

    「壯……觀!」她情不自禁地驚呼。

    自從先大公妃泰蕾莎薨逝之後,望鄉塔,作為大公妃個人的建築,便永久地封閉起來。而此次,希爾伯特拗不過海爾嘉的再三請求,才在二十年後為她再次開放。為了向她邀寵,大公殿下可是費盡了心思。

    由於是在堂兄面前,所以海爾嘉穿戴得非常華麗。宛如流動的彩虹般色彩斑斕的五彩碎花拖地長裙,襯托出大片雪白的脖頸和胸口。她的裝扮不方便佩劍,但是薇羅妮卡姐弟跟隨在身邊,帕斯瓦爾的手更是時刻不忘擱在劍柄上。

    黃銅鑄成的門上,雕刻著一位雙翼上揚、髮絲飄散的女子,她的雙手向外張開,似乎要將他們統統攬入她的懷抱。希爾伯特上前一步,將鑰匙插入她的嘴裡。

    門開了。

    從她抵達雅可比開始,直到現在為止,她所遭遇的種種怪事,一切的謎團,它們的根源,就在這裡面。海爾嘉無所畏懼,她昂首走進去。

    「天哪……」

    「哇……這是……」

    海爾嘉沒有驚呼,在某種程度上,部分印證了她的想法。

    第一個房間是金色的大廳,金色的屋頂,金色的牆壁,金色的地板。四面的牆壁上,掛滿了畫像,那全是一個女人的肖像。

    泰蕾莎?

    還是海爾嘉?

    她的臉,明明是海爾嘉的模樣,但是頭髮,卻是烏黑的,黑得發藍。

    再仔細一看,她的眼睛,也不是海爾嘉的蘭綠之色,而是清澈的碧綠,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她時而懶洋洋躺在臥榻上,撫弄黑色的貓咪;時而徜徉在無邊爛漫的花海,把玩剛離開枝頭的花朵;她的容貌,姿態,風神,無一不美。她的相貌雖與海爾嘉一模一樣,但是感覺卻截然不同:她是慵懶與漠然的化身,而海爾嘉卻充滿了煥發的青春與活力之美。

    「她就是泰蕾莎,你的母親?」

    希爾伯特點點頭。

    「可是,為什麼她的臉……那麼像我?」

    「你難道不知道嗎?」希爾伯特笑笑,「那我就來告訴你吧。」

    他牽起她的手,把她迅速領進下一個房間,薇羅妮卡和帕斯瓦爾正要跟上來,但是,房門趕在他們之前,奇跡般地合上了。

    「這是我們王室的秘密,我不希望有外人知曉。」希爾伯特如是對海爾嘉耳語。

    第二個房間是綠色的,溫暖的,柔和的,宛如被清風徐徐環繞的水綠色調,充斥在整個房間。四邊的牆壁上也仍然掛滿了肖像畫。

    這一次,是兩個人的。

    泰蕾莎的身邊,多了一個八、九歲的男孩。

    「這個男孩,是你吧?」

    「是的。」

    海爾嘉再次端詳著這些畫。比起金色房間的畫,泰蕾莎還是那麼美艷,不,或者說,歲月根本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奇怪得很,畫上年幼的希爾伯特,也一直保持著八九歲的模樣,其他年齡的則一概沒有。

    再下一個房間是藍色的,這裡,只掛了一幅畫。

    那是海爾嘉在林中比劍的身影,希爾伯特曾送給她一幅類似的素描,他也曾誇口一指腦袋,「反正該記的,這裡已經全部記住了,回家再畫也不遲。」

    他沒有食言。

    海爾嘉盯著自己的畫像,奇怪,怎麼有點頭暈眼花……?她的身體往後一軟,正好倒在希爾伯特的懷裡。

    「你怎麼了?」他關切地問。

    「不知道……突然就……」她有氣無力。

    「可能是太累了。我扶你過去休息一會。」他打橫抱起她,她的手臂軟軟地垂到一邊。她只覺得被放到了一個柔軟的地方,到處都是水藍色,水藍色的世界。

    「堂兄……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我很像你母親呢?」

    「就來。」希爾伯特不知道在紗幔外忙些什麼。突然,從水藍色的夾縫裡,他那張和藹可親的臉鑽了出來,病態似的泛著紅光。「我這就,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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