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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點偶然 一對鴛鴦

作者:獨孤夢

    帕斯瓦爾從沒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他合上雙眼,竟感覺不到丹一絲一毫的殺氣。

    平和得……彷彿根本就不存在似的,讓人無從提防。

    如同幽黑不可見底的深潭,丹的虛實,沒有一個人可以知道。

    凱澤渾身上下的戾氣,迫使對方不得不退避三舍;而Z是一把尖銳的冰錐,鋒芒畢露,冷洌刺骨。而丹呢,輕柔透明得如同清晨的薄霧。

    他長舒一口氣,朗朗大聲說道,「我叫帕斯瓦爾,是海爾嘉公主的貼身騎士。」

    第一次斬擊。抵擋。

    一邊是耀眼的劍光,一邊卻是暗沉的劍鞘。

    擦身交錯的那一瞬間,帕斯瓦爾低低耳語道:「公主有話要說。」

    「公主,大公沒有起疑吧?」回到臥房後,帕斯瓦爾問道。

    「沒有,」海爾嘉忍俊不禁,「你被打倒在地的表情,真是絕妙極了!一臉心有不甘的樣子。」

    「對呀,」薇羅妮卡接過話茬,「連我都差點被你騙了,還以為你真的打昏了頭,嘴裡還嚷嚷『下次再打』呢!」

    「嘿嘿,嘿嘿,」帕斯瓦爾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憨厚地笑了兩聲,「我不是怕完不成公主和姐姐交代的任務嘛!」

    「時間也差不多了,」薇羅妮卡連連把弟弟望門外推,「你快去門口守著,一有可疑情況馬上吹口哨。」

    「知道啦∼」帕斯瓦爾不情不願地蹲在門口,「姐姐就會欺負我。這樣總行了吧?」

    薇羅妮卡也站到了門口,翹首盼望著。果不其然,丹帶著平靜的笑容,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她一面把他引進臥房,一面通報等候在內的公主——然而,房間裡空無一人。

    海爾嘉,她也失蹤了。

    她只是出於好奇,才一時興起,想摘下牆上那幅少女肖像。沒想到,它竟紋絲不動。她便使出吃奶的力氣,狠命一拔——這下可好,她的腳下突然陷空成一個空洞,她還來不及尖叫,就跌了下去。

    於渾身疼痛中她掙扎著爬起來,海爾嘉迫不及待地環顧四周。好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鼻子裡充斥的是潮濕陰冷的氣味,似乎還夾雜著隱隱的血腥味;耳朵裡,卻連什麼聲音都沒有,只聽得見她自己的腳步聲,遲疑不決地迴響。

    她摸索著身旁的石壁,事已至此,懊悔也沒有用,也只有大著膽子往前闖。地道很寬敞,她不能同時夠著兩邊,只得沿著右手走。血腥味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時濃時淡,但總是縈繞在她身邊,揮之不去。除了這一點,整個地道還算乾淨。憑借腳下的感覺,地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滑,而且沒有死鼠之類的穢物。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血腥味漸漸地淡去了,倒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香味,慢慢刺激著她的嗅覺。那是一種十分熟悉的味道,令人心馳神往,她好像在哪裡聞過……她無力地靠在石壁上,誰料到石壁突然往後一聳——她再度跌進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空空蕩蕩的房間,與其說它的四壁富麗堂皇,不如說,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張碩大無朋的床,令她的目光不得不投注其上。那張床的四周圍著水藍色的紗幔,將床內,以及床對面的世界遮得嚴嚴實實。床尾一盞琉璃香爐,不徐不急地吐著氤氳的香煙。那香味令她手足疲軟,無法動彈。

    舞會那晚,果然不是做夢!

    她跌跌撞撞伏在床邊,紗幔後一點奇妙的光芒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奮力扯開紗幔,但是,這一回,紗幔後出現的卻不是她的裸體。

    而是Z!

    她幾乎要驚叫起來,但是馬上就發現不對勁。那只是一幅Z的畫,畫中他峨冠博帶,服色鮮明,騎在高頭大馬上,向身旁跪倒的人群,高傲地揮著手。他的身後,則尾隨著兩隊隨從模樣的士兵。畫上他雖然只有17、8歲的年紀,但是那星兒般明亮的眼睛卻一點都沒變,依然是那麼冷澈和黑亮。比起現在,更顯出幾份少年獨有的青澀味道。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海爾嘉情急之下,順勢滾到床底。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逕直來到床邊。她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見到一雙女人的天鵝絨高跟鞋就停在她的面前。然後,腳掙脫了兩下,鞋空了,而她頭頂上的床墊,傳來了細碎之聲。

    那個女人,無疑已經上床了。

    一系列瑣細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床上的女人似乎在進行無窮無盡的動作,海爾嘉覺得時間過得無比艱難。那個女人到底在幹什麼?要是她睡著了,海爾嘉就可以趁機逃跑……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這一次,是屬於一個男人的皮靴。

    皮靴在門外嚓嚓響了兩聲,然後停在門前,不動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男人的口氣似乎很不耐煩。

    海爾嘉大驚之下,心臟幾乎都要從胸口蹦出來了——那是希爾伯特堂兄的聲音!

    不過仔細想想,堂兄是城堡的主人,對於秘道什麼的,沒有理由不知情。這麼一來,難道……?

    女人卻不回答,只是動彈了一下——又是床墊的聲音。

    「你以為,」希爾伯特的皮靴聲歡快地響起,「只要你裝扮成她的樣子,我就開心了嗎?真是蠢材。」

    女人呻吟了兩聲,那聲音令人心酥體麻。

    「自從她來了之後,你就再也沒有碰過我……嘻嘻,是為她守身如玉嗎?」

    「我說過,」希爾伯特的態度突然變得極其粗暴,簡直和他一向溫文有禮的形象判若兩人,「不要學她的樣子!」

    女人吃吃地笑了,她嬌滴滴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希爾伯特,你這是在生氣嗎?」

    「也難怪你會吃醋,」即使海爾嘉躲在床底,也完全可以想像她此刻是如何的媚眼如絲。

    「畢竟,她竟敢當著你的面,和別的男人眉目傳情嘛!」

    皮靴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接著,一個人體沉重地撲倒在床上,海爾嘉聽到了兩個人劇烈的喘息,衣帛的撕裂聲,以及……一些令她面紅耳赤的聲音。

    「希爾伯特……希爾伯特……」女人一直這樣叫嚷著他的名字,「你好壞……」

    「是嗎,」希爾伯特乾巴巴地陰笑起來,「告訴你實話好了,你也只有在裝扮成她的樣子時,才能引起我對你的那麼一丁點興趣。」

    「她?」女人不懷好意地問道,「到底是哪一個她?」

    動作立刻停止了,海爾嘉可以感覺到堂兄的突然停滯。女人更加得意:

    「你瞞不了我哦,希爾伯特,每一件事都清楚得很。你對她的感情,你吃他的醋,還有……」

    海爾嘉豎起了耳朵,她不想漏掉任何一句話。

    「你為了留住她,把她的腳砍斷的事,我全都知道哦。」

    海爾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臥房的。聽到那句話之後,接下來他們所談的,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淫詞浪語。希爾伯特對那個女人始終是冷冷淡淡,不停斥責她,嘲諷她,折磨她,女人卻似乎樂在其中,愈發變本加厲地挑逗他的怒火,而最後,他終於叫了她的名字。

    多麗絲。

    海爾嘉並沒有感到太大的震驚,畢竟堂兄和誰戀愛是他的自由。她只是覺得有點噁心。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離開那個香氣刺鼻的房間,回到朋友的身邊去。

    她想吐。

    堂兄是個變態,為了一己之私,居然砍掉了他喜愛女子的雙腳。不僅如此,還大大咧咧和其他女人……這種殘暴淫奔的行為,誰能想到,是出自這個又活潑又開明的領主之手?要不是機緣巧合,她又怎能發現,在他爽朗外表下隱藏的真面目?她內心充滿了憤怒,以至於完全忽略了那幅Z的畫像,那麼重要的線索。等她再度想起它的時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她仍然是沿著右手的方向,最後,穿越了一道石門,來到了希爾伯特的書房。當她回到臥房的時候,看到了丹,薇羅妮卡和帕斯瓦爾焦灼的眼神。那一刻,她猛地想哭。

    來不及詢問她的遭遇,薇羅妮卡連忙向她稟告:

    「您可回來了,希爾伯特大公一直不停地在找您。似乎有十萬火急的事。」

    難道是剛才的行蹤被他發現了?不可能吧,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在地道裡她一直很注意的。不過,當她趕到議事廳的時候,心裡的一塊大石終於放下了。一班文臣武將肅穆而恭謹地站在大廳的兩側,看樣子是有大事發生了。

    簡單的說,在搜查雅克比城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可疑的人物。希爾伯特輕描淡寫地說道。

    兩個商旅打扮的中年男人倒剪雙臂,被士兵推推搡搡帶了上來。兩人均膚色黝黑,身強體壯,不太像是一般的商人。希爾伯特接過凱澤呈上的一個包裹,漫不經心地打開。

    「二位不遠千里,來到我這小小的雅克比城,有何貴幹啊?」

    「做生意。」其中一個男人猛地昂起脖子,大聲回答,「這樣也犯法嗎?」

    「哦∼」希爾伯特冷笑了一聲,「從提坦國,千里迢迢趕到雅克比做生意是嗎?」

    果然沒錯,海爾嘉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那兩個男人的身材,氣度,和她在拉普拉斯城所見過的提坦士兵極為相似。沒有想到,提坦的奸細居然混進了雅克比城,她這一路走來竟絲毫都沒有發現,難道是……尾隨她而來?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我們……不是奸細!」剛剛大聲說話的男人露出了狼狽的表情,「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們是提坦的!」

    希爾伯特從包裹中拈起一件輕飄飄的東西,海爾嘉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封信。

    「敬啟王弟塞巴斯蒂安殿下——」希爾伯特單薄的嘴唇滑過一抹笑容,「據我所知,舊大陸上只有一位王弟殿下名叫塞巴斯蒂安,那便是攻破拉普拉斯城,俘虜王叔薩克雷陛下的提坦王弟!」

    他的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頓時引發了陣陣波瀾。群臣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掩飾不住驚懼交加的表情。

    「聽聞提坦王弟遭到了國王的放逐而不知所蹤,難道他……」歐幾里德戰戰兢兢看了主君一眼,而後者示意他接著說下去,「他難道就在雅克比城中?」

    「喂,提坦人,是這樣沒錯吧?」希爾伯特彎下腰,向他們施加壓力,「你們的主子,是在這裡吧?」

    兩個男人緊咬著嘴唇不放,似乎鐵了心再也不會開口。海爾嘉感到自己的血開始沸騰,提坦王弟……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她一定會殺了他,用父王賜予的匕首!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希爾伯特慢條斯理地說道,「找出這個王弟。」

    「拷打他們!」歐幾里德惡狠狠喊道,「他們一定知道王弟躲在哪裡!」

    「不用多此一舉了,」希爾伯特輕輕抬起一隻手,「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聽說提坦的王弟是一個舉世無雙的美青年,黑髮黑眸,他的眼睛更是如同星兒般光輝明亮,」他的目光慢慢轉動在每一個的身上,最後,意味深長地。停留在海爾嘉的臉上。

    「你明白我說的是誰了嗎,堂妹?」

    「不,這不可能!」海爾嘉的第一發應,竟將這句話脫口而出。「僅僅是憑借相貌就下結論,堂兄你實在太武斷了!黑髮黑眸的人多的是,Z他也只不過長得比較秀氣罷了,無憑無據,說他就是提坦王弟,我死都不會相信!」

    希爾伯特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堂妹你的感受,最信賴的騎士居然會是潛伏在自己身邊的仇敵,換成是我也不會貿然相信的。不過……」他重新拈起了那封信,「這封信我還沒有讀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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