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虹之彼端》 | 返回目錄 |
第二十一章 人間蒸發 作者:獨孤夢 也不知過了多久,海爾嘉悠悠轉醒。四周雲霧氤氳,瀰漫著濃艷馥郁的香氣。憑直覺,她是躺在一張寬大的床上。床邊水藍的紗幔儼然圍成了她的整個世界,將她的視線阻隔得紋絲不露。海爾嘉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是她辦不到。她只感到自己體軟如綿,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有人嗎?」她忐忑不安地叫著,「有沒有人在?」 沒有回音。紗幔一動不動,仍然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她使勁咬住下嘴唇——一條鮮血順著她的嘴角緩緩流下來——頭腦頓時清醒多了,麻木的四肢似乎也恢復了知覺,這膩人的香味熏得她頭腦發脹——她手足並用,腰臀一起發勁,使力向旁邊挪移。 她只覺得頭昏眼花,短短的幾步之遙竟出了一身大汗——好在她終於順利到達了目的地,她掙扎著撥開紗幔,只見—— 對面赫然映出海爾嘉的裸體! 她暈了。 不知道又經歷了幾許夢境,時而被人手執利刃追殺,時而跌落懸崖峭壁,時而又沉在絕望的深淵裡慢慢窒息……每一次死亡都是痛苦的解脫,由臨死前恐懼的峰頂霎時滑下安樂的谷地……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和Z他們討論著那畫中的少女,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全都不見了。她正焦急地四下尋找,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欣喜地回頭…… 那少女竟在畫中緩緩轉過頭來,而那長髮下顯現的,赫然是海爾嘉自己的臉! 「公主,公主!快醒醒!」 薇羅妮卡聲嘶力竭的呼喊好不容易把海爾嘉從無休無止的夢魘中喚醒,「大事不好了!」她粉光柔滑的臉上似乎爬滿了淚痕。 一時之間,海爾嘉的頭腦還不太清醒。她只知道,在她的印象中,還從來沒有見過,薇羅妮卡如此張皇失措,六神無主。她慢慢打量四周,還好,她衣著整齊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Z大人他……失蹤了!」薇羅妮卡驚惶失態地抓住公主的手,叫了起來。 「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我。」 那是海爾嘉和Z跳完之後,他渾然不顧投射在他身上諸多意義各異的目光,轉身離開了舞廳。當他步下樓梯,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叫住了他: 「Z大人,您這就要走了嗎?」 顫抖的音尾含著微微的不捨,望著薇羅妮卡不敢直視他的眼眸,Z的嘴角上揚成一個絕妙的角度: 「是啊。高潮已經結束了。」 他以拿捏得恰到好處的速度,慢慢向她拋出一個足以蝕骨銷魂的微笑, 「不要告訴海爾嘉。明天我還想送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昨天晚上,舞會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姑且不論海爾嘉的惡夢是真是幻,眼下連一向忠心耿耿的Z都橫遭變故。看到海爾嘉蒼白憔悴的臉色,薇羅妮卡還以為她是過於擔心。 「事實上,似乎有些怪事……」吞吞吐吐地,海爾嘉把昨晚的夢境吐露給她,難以啟齒的部分便含糊帶過。她們倆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她會夢見少女長了一副海爾嘉的臉,而Z臨走前所說的「大驚喜」究竟是什麼?眾多的謎團接踵而至,縱然是想破了腦袋也理不清這繁多的頭緒。 暫且不管。海爾嘉喚進多麗絲服侍梳洗,她身上仍然穿著昨晚的舞裙,連舞鞋都沒有脫,網紗則被揉搓得亂七八糟。多麗絲等人送來了新的衣裙,薇羅妮卡則為她小心翼翼摘下首飾。她突然問了一聲:「公主,您的頭飾呢?」 海爾嘉一摸,果然沒有。她思索片刻,突然大笑起來: 「你忘了嗎?昨天我根本就沒有戴頭飾啊。」 多麗絲適時地插了一句,「是的。公主殿下昨晚佩戴的是百合。」 然而她們找遍了整個房間,也沒有找到那支百合——它也和Z一樣,從人間蒸發了。 已經查遍了整個城堡,凱澤向希爾伯特大公匯報,沒有人知道Z的行蹤。 希爾伯特一言不發,揮手讓他退下。這起在他眼皮底下發生的失蹤案,為他一向清明的統治蒙上了不祥的陰影,他心煩是理所當然的。 「你知道他要送你一個驚喜,是什麼含義嗎,海爾嘉堂妹?」他眉心緊鎖,問道。 海爾嘉搖頭。要是知道,自己肯定早就去找Z了,何必拖到現在?但是她也不能責怪希爾伯特堂兄,畢竟他已經盡力了。 「將雅可比城的城門緊鎖。」他說,「在此期間,不許任何人,不,任何東西,不管活的還是死的,都不許出入雅可比。然後……」 「凱澤,你再將整個城堡仔仔細細地搜查,記住,每一寸土地都要翻檢,不可錯過任何一個可疑之處。就算把整個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對於堂兄的大力協助,海爾嘉表示了由衷的感謝。她帶著薇羅妮卡姐弟離開議事廳,突然,她停下了腳步。 「薇羅妮卡,帕斯瓦爾。」 「我覺得,堂兄這樣做,未必真的能找到Z。況且,作為他的同伴,我們更應該出一份力才是。」 「說得對呀,公主,」帕斯瓦爾迅速應和,「咱們也去找吧!」 「嗯,」海爾嘉緩緩點頭,「就這樣吧。」 「但是,」薇羅妮卡急急忙忙插話道,「我有一個條件。」 「私下尋找Z的事,我希望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金髮的少女閃動著藍色的眼珠。 「為什麼呀,」弟弟很是不解,「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幹嘛不讓別人知道啊?」 海爾嘉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她,兩位少女交換了一個會心的眼神,「你是在擔心……嗎?」 「還是謹慎為上。」薇羅妮卡什麼都沒有吐露,她無意把自己的猜測公諸於眾。曾經有一個人讚揚過她的智慧,然而如今,這個人已經不在了,失去了蹤影。為了重新找回這個人,為了再一次博得他的讚賞,她必須好好為下一步考慮,好好動一番腦筋才行。 斧刃,一點耀眼的銀光。 她從不曾正眼瞧過他。即使落得如今的境地,她仍是固執地不為所動。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素日顧盼神飛的雙眼此刻緊閉,燈光照在她長而捲翹的睫毛上,投下一層羅網交錯的陰影。她的胸口平穩地起伏,杏黃色的睡袍自膝蓋處四下綻放,從中露出一截修長光潤的玉腿。纖柔的足踝平緩地舒展著,粉紅色的脈絡清晰可見。 她無疑,睡得很甜。 二十年了。他已足足等待了二十年。二十年前,她罔顧情義,棄他而去;二十年前,她卻大搖大擺地,再度出現在他的面前。她以為,只要她改換了髮型,改變了聲音,他就無法認出她了嗎?她以為,只要她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她就可以矇混過關了嗎? 做——夢——!他咬牙切齒。 他俯身下去,將手伸進了她微微裂開的前襟……他偷偷品嚐著她香甜的芳唇,嗅吮著她恬雅的體香……她毫無知覺,一動不動地聽任他的擺佈,默默承受他的玩弄。 但還不夠! 二十年,二十年的苦!只要他略一鬆手,她一定會像以前那樣,逃離他的身旁!她一定會改投他人的懷抱,在他人的臂腕中嬌喘不止!一定! 絕不—— 允許! 殺機,在一瞬間。 而斧頭,已一閃而沒。 門外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執戟士兵。海爾嘉和薇羅妮卡幾次想要外出,但都被隊長委婉地攔了下來。 「公主殿下,」隊長很有禮貌,「大公殿下再三叮囑下官,誓死也要保護您的安全,以免再度發生意外。」 事先要將自己的行蹤路線稟告希爾伯特大公,待大公點頭後,海爾嘉還必須隨身帶著他指定的護衛。 「這是狗屁的保護啊!分明是軟禁嘛!」連遲鈍的帕斯瓦爾也發覺情況不妙。 希爾伯特邀請她們去鬥技場觀看表演。海爾嘉本沒有心情參加,但薇羅妮卡再三勸說,她終於勉強同意了。 盛裝前來的二位美女受到了全場觀眾的熱烈歡迎,希爾伯特忙不迭把堂妹拉到自己身邊。表演已然開始,除了大多數比劍,也有一些力量或速度的比試。藍發的公主百無聊賴中,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看。 她不看還好,一看,就再也捨不得離開了。本來,參賽的騎士個個水準不俗,而海爾嘉經過凱澤、Z和帕斯瓦爾等人的熏陶和訓練,也有了一定的鑒賞力。她一面讚賞著劍士們這個那個精妙的殺著,一面默默在心裡籌劃,若是自己,應當如何在實戰中靈活運用。 這幾個,那個,那個,都是最近投靠我軍的著名劍手。希爾伯特興奮地向她逐一介紹。 「恭喜堂兄了,能將這麼多賢才收諸己用。」她不鹹不淡回了一句。 「這些人倒還在其次,」希爾伯特繼續興致勃勃地說,「倒是最近,有一個人的劍術令我很是欣賞。他雖只是區區一介僱傭兵,但武藝之高,絕不在凱澤之下。」 「哦?」海爾嘉頓時好奇心大增,凱澤的魄力與氣勢,世所罕見,居然還會有人能與他不相伯仲?「堂兄如此青眼有加的人物,一定非同小可吧?」 一個身穿暗灰色衣服的男子,幾乎是悄無聲息地,緩緩走到鬥場中央。他腰佩長劍,足蹬皮靴,頭微微揚起,算是和希爾伯特大公打招呼。如果說充滿戾氣的凱澤宛如一把出了鞘的利刃,那麼,他就是十足的內斂,沉靜的氣息彷彿他手中那把收入鞘中的劍。 當他抬起頭的那一剎那,巨大的驚喜幾乎要將海爾嘉擊倒。她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 丹! 她怎麼會粗心大意到將他,完全拋諸腦後呢?丹,還有莎比娜,波特……他們明明就在她身邊的啊! 薇羅妮卡馬上就發覺了她的異樣。她附在海爾嘉耳邊,「怎麼了?」 公主也同樣附在她耳邊,「朋友。」 「值得信賴嗎?」 海爾嘉回過頭,他臉上那道橫亙的刀疤歷歷在目。她憶起了初次見面時,他抽在她身上的鞭子,她記起了彩虹森林的平靜與安祥,於是她莞爾一笑,那笑容充滿了久違的陽光,那是朋友之間的情誼與信任,「當然。」 熱烈的掌聲暴風般久久不息,差點將整個鬥技場掀翻——那都是送給那位大方光彩的僱傭兵,丹。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乾淨利落地,連續打倒了十幾個挑戰者。更難得的是,戰敗者滴血未流。丹的右手,僅僅是握住劍鞘而已,而地上,則亂七八糟散落著對方被擊飛的劍。 「堂妹你看,這個人劍未出鞘,對付他們已是游刃有餘。他的技藝,果然出神入化。」希爾伯特忍不住向她誇耀,又帶頭鼓掌叫道:「好!」 「帕斯瓦爾,你覺得他怎麼樣?」海爾嘉轉向金紅頭髮的少年。 「不怎麼樣,」帕斯瓦爾撇撇嘴,「這種事我也做得到——都是對手太爛了。」 「哦?」希爾伯特這才正眼多瞧了他幾眼,「帕斯瓦爾卿既如此武勇,不妨讓我們開開眼界?」 「切,與那些爛人比沒意思,我才不去。」 「那麼,卿有沒有興趣與他比試?」 「沒問題。」帕斯瓦爾頓時一掃頹態,勁頭十足。他一把掀掉黑色長披風,披風下露出一副高大勻稱的結實身材。他只憑一手輕鬆越過護欄,跳到鬥技場中央,敏捷得像頭雪豹。 「弟弟!」薇羅妮卡兩手緊張地扭結在一起,「千萬要小心啊!」 「不用怕,薇羅妮卡,」海爾嘉攬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只是點到為止的比試而已。一旦有意外發生,希爾伯特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你說對吧,堂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