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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滿臉鬍子的男人

作者:獨孤夢

    「哎喲喲,哎喲喲。」

    「好累哦,姐姐。真的累死我了,剛剛才練了會子劍,手還酸著呢,又要我划船,弟弟我實在是吃不消了啦……」

    哼哼唧唧抱怨個不停的,除了帕斯瓦爾還會有誰?金髮的少年手持船槳,奮力地划著小船。船上除了他本人一外,還坐著兩位蒙面紗的少女。其中一位滿頭金褐色的鬈發,面紗上一雙宛如藍寶石般的清澈眼眸,熠熠生輝,正是薇羅妮卡。

    「少囉嗦。誰讓你長這麼大個子,又一身傻勁,這種粗活非你莫屬!再說了,難道你要我們兩個弱女子來划船不成?」

    受到搶白的帕斯瓦爾無奈,只得吐了吐舌頭,繼續「哎喲喲,哎喲喲」地「號叫」划槳。另一位少女不但蒙了面紗,緊緊包裹的頭巾把鬢髮都包得嚴嚴實實。蘭綠色的眼波流盼,露出溫柔的笑意。

    「辛苦你了,帕斯瓦爾。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一定會幫我這個忙的。可恨,Z就不同了,怎麼找都找不到他的人,天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不不不,不用客氣嘛,公主,」帕斯瓦爾住了槳,笑瞇瞇的說,「公主和老姐要遊山玩水,弟弟我自當奉陪了,對吧,姐姐?」

    自從住進了雅可比城,海爾嘉便終日無所事事。城中一應事務俱由希爾伯特全權打理,除了梳妝打扮,海爾嘉和薇羅妮卡竟沒有一點事情可做。正好帕斯瓦爾和她比完劍,三人便一拍即合,悄悄弄了一條船,暢遊約當河。

    凱澤是已經被封為騎兵隊長,正為希爾伯特操練軍隊中;香農城之外,其他附近城池的士兵不日即可到達;還有僱傭兵團,也陸續就位了。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戰爭已是旦夕之事,刻不容緩。

    但是在堂兄的眼裡,我似乎仍是一個揮手的花瓶而已,只要坐等著別人餵我飯吃,給我衣服穿就行了,必要的時候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氣,其他的事情,根本論不到我插手的餘地。

    如果我是個男人的話……

    海爾嘉捏緊了纖細的拳頭,如果我是王子,是不是就可以親自上陣殺敵,收復失地了呢?會的,一定可以。為什麼,我偏偏是個公主呢?

    可惡啊,我那麼辛苦的學習劍術,除了保護自己,難道就無用武之地了嗎?

    「公主殿下,請您不用著急。」

    薇羅妮卡似乎已經看出她的焦慮不安,軟言安慰道: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女人。既然戰爭本來就是男人的事,身為女人,我們就在後方默默支援他們好了。」

    海爾嘉正準備答話,忽然聽見岸上一陣吵鬧喧嘩聲。

    一個身體高大壯,嗓門粗又亮的彪形大漢,站在軍營的轅門前,和面前的一堆人吵嚷著什麼。他的四周本來圍滿了密密匝匝的人,無奈他的個子實在太高,長相又太扎眼,猶如鶴立雞群,一眼就被人認出。

    海爾嘉突然想到了什麼,噗哧一笑。

    「你笑什麼,公主?」帕斯瓦爾眨眨眼,好奇的問。

    海爾嘉直擺手,堅決不說,但是她不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笑得幾乎要倒了。

    「我看到那人,突然覺得……那不就是帕斯瓦爾未來的樣子嗎?」

    「啥???!!!」

    三人匆匆靠岸,去研究那個「未來的帕斯瓦爾」。開始海爾嘉還僅僅是覺得那大漢的身形和作風很像,走近一看,那人滿頭滿臉紅褐色的絡腮鬍子,幾乎把嘴臉都遮得密不透風。根本就看不清楚他長得什麼模樣,更不用說其他了。連嘴皮子都看不到他動一動,一連串洪亮而流利的連珠炮就吐了出來。旁邊大家都是摀住了嘴,想笑卻又不敢。

    與大漢爭執的,看衣著打扮貌似發放餉銀的軍官。幾個軍官個個臉紅脖子粗的,看來氣得不輕。

    「大公殿下明明有令,只有來自香農城的士兵才能發放安撫款。你們是僱傭兵團,僱傭費早已交割完畢,還來囉嗦什麼?」

    「老子就是香農城的!錢當然有老子的一份!」大漢惡狠狠地揮舞拳頭。

    另一名軍官已經不耐煩之極:「要跟你說幾遍你才明白?是香農城原先沒有拿到僱傭費的士兵,你的那一份錢早就拿過了!不信,回去問你們團長!」

    大漢吃了一番搶白,訕訕而退。他從帕斯瓦爾身邊擦過的時候,比他還要高出小半個頭,力道之大竟把帕斯瓦爾撞翻在地。

    「喂!你沒長眼睛啊?」帕斯瓦爾大叫起來。

    大漢那張分不出鼻子眼睛的鬍子臉湊過來,伸出一隻蒲扇大手。薇羅妮卡正為弟弟捏一把汗,沒想到大漢對著他們吼了一聲:

    「抱歉。」

    帕斯瓦爾憤憤地站起來,他一向自恃勇力過人,今天卻栽了一個大跟頭。他衝著大漢比劃了兩下,喝道:「你有種!來來來,咱們過兩招!」

    這時,一陣「咕咕」聲傳來,其聲響遏入雲,引得大家紛紛側目而視。大漢拍著肚皮,憨厚地一笑:

    「我肚子餓了。」

    「姐姐,幹嗎要請這傢伙吃飯啊?又是和他攀老鄉的,真是丟我們香農人的臉。」

    薇羅妮卡微微一笑,對著弟弟咬耳朵:「怕什麼?反正是公主殿下掏腰包。」

    海爾嘉也是存了一個壞心眼:想看他滿臉鬍子,如何吃飯。點了滿桌的豬牛羊肉,海爾嘉玉臂一攤:「不用客氣,請用吧。」

    卡森,也就是大漢的名字,看來是真餓了,也不謙讓。他從懷裡掏出一副小鉤子,一頭掛在耳朵上,一頭則勾起鬍鬚——這才露出一張嘴。

    海爾嘉與薇羅妮卡互相緊緊掐住對方的手指,以免笑出聲。藍發少女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一個疑問不禁掃過心頭:他既是僱傭兵,應該會有分例錢糧,怎麼會窘迫成這副德行呢?

    卡森風捲殘雲一般,吃飽喝足之後,還眼巴巴地望著剩下的菜餚。薇羅妮卡趕忙吩咐打包,說是「我們不餓。」

    卡森很是感激幾位同鄉,告訴他們自己的住址之後,匆匆離去。

    他手捧食盒,得意洋洋回到宿營地,迎面撞上兩個熟人。

    「卡森,看你油光滿面的,難道發了一筆橫財?」

    卡森笑瞇了眼,「波特,不瞞你說,今天老子遇上了兩個仙女……」

    「仙女?」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驀地響起,「是不是美女呀?」

    話音未落,一個紮著高高馬尾的少女,旋風般撲到卡森面前。她的小手急速捶打著卡森的胸膛,「快說快說,到底是不是美女啊?配得上義父嗎?」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美不美,蒙著面紗呢……」

    「嗯……」莎比娜煞有介事地撫弄著尖尖的下巴,「根據我十二年的經驗來看,蒙面紗的女人要麼極美,要麼就奇醜……」

    波特在一旁,沒好氣地敲打她的腦殼,「廢話!」

    「好歹有二分之一的幾率呢!走走走,卡森,趕快帶我去找她們,」莎比娜一手牽著卡森,一手拉住波特,「你們不知道,找不到老婆吧,義父他急得頭髮都掉光了!」

    她只顧往前衝,沒想到撞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接著,一個似曾相識的嚦嚦鶯聲輕柔響起,似乎蘊涵了無限歡喜:

    「這不是莎比娜嗎?」

    被莎比娜撞到的帕斯瓦爾,以及兩位蒙面仙女,現在就站在他們的面前。

    「多虧這位卡森先生,他告訴我隸屬於虹之團,我心裡就有些納悶。反正無事,索性就跟了來,」海爾嘉娓娓道來,「果然是你們沒錯!」

    「義母!!!」莎比娜飛身撲到海爾嘉懷中,小腦袋蹭啊蹭的,「我就知道你捨不得義父一個人!」

    「啥……?」帕斯瓦爾大驚之下,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公……這是你孩子?」

    「笨蛋!」薇羅妮卡狠命敲了弟弟一記,「也不想想年紀對不對!」

    閒話少說,莎比娜連忙把他們請進營帳,以敘義父義母的「相思之苦」。卡森呢,趁著沒人注意他,捧著食盒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互相介紹他們認識之後,海爾嘉向莎比娜和波特說明了自己真實的身份,話音未落,營帳門口頓時密密匝匝擠滿了好奇的腦袋。

    「聽說是落難的公主哪……」

    「可惜戴著面紗,看不清楚臉長得好不好看……」

    「肯定是美女,哪會有公主長得醜的!」

    莎比娜氣呼呼地衝過去,把看熱鬧的人統統轟走,還嚴厲叮囑波特一定要看好門。海爾嘉的面頰微微發赤,又好氣又好笑。

    「丹呢?怎麼沒見到他?」她只好轉移話題。

    莎比娜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堪稱詭異的笑容:

    「哦呵呵呵呵,義母,這樣也算是你想念義父的表現嗎?」

    「不行不行,差得太遠了!」她波浪鼓一般連連搖頭,一雙大眼睛注了水似的亮晶晶,「『啊,我不遠萬里追隨我的心上人兒——丹而來,他怎麼居然不在我身邊呢?沒有他,我可怎麼活下去呢?』義母,你起碼要這樣才行哦。還有呢……」

    沒功夫聽她嘰裡咕嚕,帕斯瓦爾冒失地摸摸莎比娜的額頭:「喂,你沒發燒吧?神經兮兮的幹什麼呢?」薇羅妮卡則悄悄拉了海爾嘉的衣襟:「公主……我們是不是該走啊?」

    乘著莎比娜還在自我陶醉的當兒,三個人手拉著手,貓下腰,從她身旁偷偷摸摸逃了出來。波特也只是暗笑,悄悄對他們耳語:「首領往殿前比試去了」,接下來繼續裝模作樣看守大門。

    今天的收穫就是,認識了一個叫做卡森的大鬍子兼大飯桶,付了一頓飯錢之後,和莎比娜故人重逢。然而,這對於海爾嘉來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

    晚上,海爾嘉同樣在子夜時分醒來。那個舔食她的惡鬼又來了,彷彿拖長了長長的舌頭,蹲在臥室黑糊糊的一角,朝著她亮出猙獰的慘笑。海爾嘉果斷地睜開眼睛,睡前特意吩咐不要熄滅的落地燭台,暗夜中兀自搖曳著晃動的火舌。她一手擎著燭台,一手將匕首握於胸前,向四周慢慢探查。

    好生奇怪,她仔細檢查了兩遍,都沒有發現房間裡有什麼可疑之處。她本以為陽台有問題,但是仔細一瞧才發現,陽台孤立於城堡的一隅,下面是光滑的石壁,根本無法著力。除了枝枝蔓蔓延展到陽台下的爬山虎的疊疊綠葉,附近也沒有可以攀援之處,連猿猴都不可能爬進來,何況是人。看來她是多慮了。

    就這麼鬧了一陣,海爾嘉的睡意全無,索性打量起房中的畫。鑲嵌了金銀盤絲的畫框裡,是一幅幅美輪美奐的風景畫。她可以一眼看出,畫裡幾乎全是雅可比城的景色,難得的是幾十幅畫,畫風極為相似,若全是出自一人之手,那畫家可稱得上是相當的高產。她猛地發現,最負盛名的望鄉塔也儼然其中。綠樹掩映中,塔下河水碧波蕩漾,塔上似乎還有一些人走動,可惜燭光過於昏暗,看不清楚是什麼人。畫家似乎非常偏愛望鄉塔,不同時分從不同角度一口氣畫了七八遍,或晨曦或斜陽,每一幅塔上似乎都有人——她突然想起來,自己來了幾日,竟粗心大意到忘了去瞻仰這座高塔——這座飽含了已故大公對大公妃疼愛之情的建築,其浪漫氣息已深深打動了公主的心扉。

    她依次看過來,忽然發現——壁爐上方的紅磚,似乎捲起了一角,看來明天要修補一下了。她打著呵欠,睡眼惺忪地準備上床,突然,一道閃電疾馳般打過她的腦袋,她竟蹦了起來!

    那磚!

    她用力按了按,果然下面凹凸不平。她小心翼翼揭開,原來那紅磚只是一層薄薄的繪有磚石圖樣的牆紙,掩人耳目而已。她將牆紙整個兒揭開,下面居然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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