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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帶我飛上天堂 作者:獨孤夢 王弟在帕斯瓦爾耳邊短短叮囑幾句,後者則連連點頭;他旋而又找到了為赫夫曼帶路的士兵,仔細地盤問。
然而他失望了,士兵疑惑地搖動著腦袋,努力回想著,「赫夫曼大人的帳篷裡,並沒有什麼異常呀。」 難道是我推測錯誤嗎?Z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他不露聲色地打量著赫夫曼,從頭到教,由裡而外,就連一點可疑的地方都不放過。他的內心越是焦慮似焚,外表卻越是保持了一種超然的冷靜。雖然這可能是關係到海爾嘉公主名節的大事,須臾也耽擱不得,可是Z居然不慌不忙地踱起腳尖來了。他若無其事地將任務佈置下去,視線卻一直不離被帕斯瓦爾「強行搭訕」的赫夫曼左右,突然,他緊鎖的眉頭鬆開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悄然爬上他的心頭。 海爾嘉努力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企圖找出光明的出口。無邊的黑暗中,她欲哭無淚。 不許哭,心底裡,自己的一半凶狠地對柔弱的另一半說,誰叫你劍術不到家?活該!平時就只會玩,如今嘗到苦頭了吧? 不,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趁著赫夫曼還沒有回來,要逃就得趕快!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瞅準一個方向,用腳蹬,用手撐,全身裹著毯子,像蛋卷一樣滾動,滾動……「咕咚」一聲,她終於成功地跌到了地下,接著,陰魂不散的毛毯,又一次鋪天蓋地般趴到了她身上。 不行了……透不過氣來,好悶…… 有誰……能來救救我……Z…… 她彷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夢境,在夢裡她依然是奈奎斯特那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受盡父王的寵愛和眾人的愛戴,也享盡了人世間的榮華富貴。然而忽然有一天,鄰國提坦的王弟殿下向她求婚。 她要求見見那位王子,父王同意了。於是她躲在屏風後面,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決定她一生命運的男人。 王弟殿下出現了;他邁著自信而熱情洋溢的步伐,氣度高貴而儒雅;然而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籠罩在一團模模糊糊的雲霧中。他轉過臉——海爾嘉清楚地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朝她走過來,然而她的眼前依然是一個,臉墜入雲霧中的男人。 她羞澀地向他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手,等待著他刻上深情一吻——這時候,突然有位身披潔白羽翼的天使從天而降,隔在他們倆的中間——那是Z。 Z焦急地對她大喊:「快跟我走,海爾嘉!」說著,便拉住她的手,輕輕一拽,帶她飛上了天空。 她慌忙向下張望,那個王弟殿下的臉頓時雲開霧散,露出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那是赫夫曼! 赫夫曼霎時變得張牙舞爪,他咆哮著,怒吼著,命令手下向他們射箭,把她抓回來。然而海爾嘉一點都不怕他,一點都不。因為她的手被Z緊緊地握住了,因為她置身於Z的羽翼之下,她知道,在他的保護下,她永遠是安全的,他會一直帶著她飛翔,永遠永遠,直至飛上天堂,於是她含笑著,閉上了雙眼…… 就在海爾嘉的意識即將渙散之際,忽然,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一根羽毛,輕盈地浮在空中,該是幻覺吧?一定是上了天堂吧,但是,如果天堂裡的天使飛累了,他們也會降落嗎?為什麼自己的脊背輕輕觸及柔軟的地面,然後就靜止下來了呢? 光……先是一縷微光,接著是恩及大地的,太陽熾烈的視線……一張臉,既不是赫夫曼淫邪的笑臉,也不是天使們精緻卻缺乏生氣的臉,而是Z,那張人世間俊美無敵,冷傲無雙的臉,此刻,綻放的笑顏,如同太陽般光彩奪目。 王弟手腳麻利地為海爾嘉解開繩索,他銳利的目光早已將她臉上的指痕,手腳處的紅色勒痕盡收眼底。他幾欲伸出手去為她揉搓,但是他忍住了。 「海爾嘉……沒事吧?」他盡可能低聲問道。 不可能沒事的,他心裡也冰雪般透亮,光是海爾嘉身上撕得破破爛爛的衣裙,以及她脖頸間淤青的吻痕,已足以說明在她失蹤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怎樣可怕的事情。他無比痛恨膽敢奪他口中之食的赫夫曼,那個好色卑瑣情趣低下的男人,竟敢把歪腦筋打到「他的女人」頭上;但他同時深感慶幸,看樣子,他最擔心的事,藍發公主的貞節,似乎是安然無恙地保住了。他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發現海爾嘉赤身裸體地躺在赫夫曼的床上,他絕對會一劍殺了赫夫曼,然後殺了她……她注定屬於他,她不敢不屬於他,她也不能不屬於他!他深信海爾嘉會為了自己的名譽做殊死的抵抗,即使失敗,她也會決然捨棄自己的性命,去挽回那絕不容許受到玷污的高貴名聲。除了自己,提坦的王弟塞巴斯蒂安殿下之外,他不認為任何人擁有親吻她,擁抱她,佔有她的權利。萬一她受到不應當的侮辱,她必須死去!他不禁脊背一陣發涼,萬一他當時判斷失誤,或是赫夫曼沒有被帕斯瓦爾糾纏住,那後果就不堪設想…… 他低頭輕啜她的指尖,原本淡淡粉色的指甲裡塞滿了血污的皮屑,甚至有幾處由於激烈的掙扎還折斷了,真是個倔強的姑娘,他暗想,多虧了你留在赫夫曼手腕上的纍纍抓痕,我才能肯定這是他犯下的罪行。若不是你錚錚的骨氣,若是我再來遲一步,我一定會……悔恨終生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這是他唯一想對她說的話,簡簡單單,卻真心誠意,發自肺腑。 海爾嘉怔怔地望著他,漂亮的眼睛空洞而無神。事實上,打從王弟掀開毯子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她一直都是這樣,麻木,僵硬。她藍綠色的眼眸呆滯地凝結成冰,突然之間,寒冰破裂了,海爾嘉猛地撲到王弟的肩頭,隱忍多時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你可來了……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我在等你,Z……」 她口齒不清的哭訴不時被抽噎和劇烈的喘氣打斷,陸陸續續地好不容易說完了。透明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串,一串串源源不斷跌落在王弟的絹衣上,扣擊著,浸濕著,溫暖著。她壓抑的啜泣聲輕輕擊打著Z的耳扉,卻彷彿穿越了他身體的界限,一直抵達他夢想的最邊緣。在那裡,他仍是自由的,卻不再孤獨。 他眩暈了;他最終放棄了苦苦的掙扎,他伸出雙臂,終於抱緊了那個散發出溫暖香氣的迷人身體,用力地抱緊,再抱緊。 「帕斯瓦爾大人!帕斯瓦爾大人!該起床了!」 天剛濛濛亮,獨自臥在帳篷裡的帕斯瓦爾便被士兵隨從給叫醒了。他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嘴裡嘟嘟囔囔的說個不停: 「吵什麼吵?我要睡覺……睡覺!」 「不是啊,帕斯瓦爾大人,」隨從不安地瞅了旁邊一眼,「今天是公主殿下比劍的日子。現在,殿下以及凱澤大人、Z大人已經等候多時,就差帕斯瓦爾大人……您了。」 伴隨著一陣「痛心疾首」的叫聲,金髮少年半裸著身子,腰間還纏著毛毯,光著腳丫子猶如一陣旋風,就從帳篷裡面衝了出來。不僅如此,他還表情極為痛苦地捧住了自己的腦袋: 「完了完了,被姐姐知道了又要嘮叨了,肯定會說『好吃懶做』啦,『不負責任』啦,什麼『有辱門風』啦。天吶,難道別人家的姐姐也是這麼煩人嗎?天天說得我一身雞皮疙瘩還不夠……」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隨從上面所提到的,海爾嘉公主殿下,凱澤大人,Z大人,以及他嘮叨的姐姐,薇羅妮卡,還有若干士兵,全部圍成了一個圓圈,站在他的面前。 連一向面色嚴峻的王弟,此時也忍俊不禁,發出微微的苦笑。至於海爾嘉,早已羞紅雙頰,乖乖把頭低下。至於薇羅妮卡…… 恐怕是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王弟咳嗽了一聲,於是帕斯瓦爾訕訕地笑了。 「呵呵,呵呵……你們怎麼都來了?」 沒有人搭理他,或者說,沒有人知道該說些什麼。 「大家起得都很早嘛,呵呵呵呵。」 「帕斯瓦爾。」 公主終於開口了。 「你不妨先準備一下。薇羅妮卡,等會兒你和帕斯瓦爾一起過來就行了。」 其餘的人先走了,海爾嘉不禁深深同情起帕斯瓦爾來,畢竟,把他和姐姐單獨放在一起,任憑薇羅妮卡處罰他的人,正是自己呀。 她吃吃地笑了。雖然表面上是一幅雍容高貴的模樣,但是實際上,利用這種假象,不聲不響地捉弄帕斯瓦爾,不也是一種樂趣嗎? Z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她: 「您的精神好了很多呢,公主殿下。」 自從Z把她從赫夫曼的魔掌中救了出來,他就一直擔心,柔弱的公主會因為這次打擊而一病不起。他把她抱回帳篷的時候,她一直伏在他的胸前,哭個不停。那副梨花帶雨的嬌怯模樣,竟使得他食指大動,幾乎不能自已。 好險啊,他警告自己,差點就犯下大錯。為什麼要突然抱住她,而且在抱住她之後,居然還理所當然地聯想起了一些不該聯想的東西?那只不過是一個正常男人對落難女子極為正常的惻隱之心罷了,是正常的自然反應,不光是海爾嘉,換做另外一個人,比如薇羅妮卡,也一定是這樣的。 好不容易安撫了海爾嘉,吩咐薇羅妮卡等好好照料,王弟又連夜召集凱澤,單獨晉見。 黑髮綠眸的騎士聽聞公主綁架的真相之後,半晌無語。 「姑且不論公主殿下的心情,當務之急就是,該如何處置赫夫曼。」Z冷淡的開了口。 「以下犯上,欺凌公主殿下,肯定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就算看在哈特萊世代功勳的份上,免除他人的罪名,赫夫曼還是難逃一死。」 Z總是疑心,哈特萊,赫夫曼以及凱澤這三人的關係,總有一些古古怪怪的地方,然而到底怪在哪裡,卻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具體又說不上來什麼。如果他的猜想沒錯的話,赫夫曼這次犯下的罪行,正是拉攏凱澤的大好時機。按照他的設想,聽了他的這番話,凱澤應該……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赫夫曼逃過一死?」 暗綠瞳仁的第一劍士,終於被迫,第一次向Z發話了。 「或者說,按照大人您的意思,需要我等做些什麼,才可以免除赫夫曼的死罪?」 果不其然! Z不禁要為自己的遠見擊節叫好!暗黑短髮的凱澤雖然話很少,但是,卻不笨哪。他一眼就識破了王弟的言下之意。他的口氣雖然冷淡無情,看似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其含義卻是不言而喻的。只要能搭救赫夫曼的性命,他可以為任何人效力。這麼充足的理由,又這麼冠冕堂皇,像王弟這樣的聰明人,怎麼可能白白放過呢? 迎著微微的燭火,王弟交叉起修長有力的雙腿,高傲的笑了。 「很好。」 他說。 這天晚上王弟睡得格外香甜,踏實。他訪佛長出了一對翅膀,又回到了丟番圖城的王宮,那裡正舉行著國王的葬禮,以及,新任國王的繼位大典。 色雷斯王駕崩了。他沒有後嗣,由王弟塞巴斯蒂安即位。 新王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鄰國奈奎斯特的公主求婚。 他夢見自己身著新郎的禮服,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寢宮。他早就聽說那位公主一頭藍發,是舊大陸上舉世無雙的絕色。但是他還沒有見過他的妻子。 他夢見海爾嘉穿著白色輕紗織就的長裙,雲朵一般輕盈地躺在寬大的婚床上,羞澀的垂下了頭,婚床上堆滿了怒放的娉婷花朵,然而她朦朧的星眸,卻比花朵更誘人;她緋紅的臉頰,比花朵更嬌艷。白色的長裙緊緊地包住她的身體,完美地勾勒出她的每一寸起伏;她迷離的眼神甫一接觸到他灼熱的視線,雙眼馬上害怕地緊閉起來;然而她鮮艷欲滴的櫻唇卻微微張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一股火熱的慾望頓時升騰起來,王弟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他只想撲過去,抱住那個屬於他的東西…… 「Z!Z!」海爾嘉突然睜開了雙眼,叫著。 他正準備張開雙臂把她擁入懷裡,卻馬上警覺了;身為他,塞巴斯蒂安的王妃,怎麼可能喊他「Z」呢?不用說了,美好的事情,往往都是空歡喜的夢一場。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那張在夢裡讓他神魂顛倒的秀美臉蛋,此刻正俯視著他,對著他笑呢。 「Z!時候不早了,趕快起床教我練劍!」 活力四射,明朗、樂觀的笑容掛在臉上,簡直一點也找不出昨晚哀憐無助的落難美人相。這真的是現實嗎,還是我至今仍沒有睡醒呢? 王弟呆立了一會兒,「海爾嘉」已經擺出了幾個擊劍的POSE。 「嘿……哈!嗒嗒嗒嗒嗒嗒!」嘴裡還呼喝不已。 「明白了。我果然還在做夢。」王弟全身都裹進了毛毯裡,翻了一個身,打完哈欠又繼續睡了。「這個夢打打殺殺的,一點都不好。還我剛才的美夢來!」 話音未落,劍峰呼嘯而至,堪堪快到他的頭頂才停住。同時他所熟悉的那個聲音,卻以他從未聽過的口吻,毋庸置疑地命令道: 「Z!教我練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