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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平民生涯的終結

作者:獨孤夢

    傲慢的表情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下一刻,大人的眼珠回落到普通人的正常位置,雙方閃電般打了個照面,同時驚叫道:「是你?!」

    赫夫曼,或者說安娜貝拉口中的大人,用顫抖的指頭點著曾經擊敗他們的黑髮騎士。然而下一秒鐘,他畏懼的目光頓時混合了張狂與好色的神情。

    「哈,哈哈,原來是你們幾個,真是太好了,妙極了,得來全不費功夫呀!」

    他迅速開動頭腦,計算起眼前獵物的價值。

    「嗯,金髮小子體格夠結實,能賣到五枚金幣,黑頭髮那個雖然瘦,但劍術還行,四枚金幣……不,說不定能值個四枚金幣十二三枚銀幣呢。至於那個金髮妞,嘿嘿嘿……咦?」

    他的視線猛地攥住了海爾嘉嬌小的身影,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慾望。

    「好個美人哪……小鹿一樣純真受驚的眼神,瑟瑟發抖的朱唇和身體,那是讓男人一見便會油然而生保護欲的女人啊……來吧,美人兒,到我懷裡來,讓大爺好好抱抱……」

    赫夫曼已忘乎所以;他涎著臉,張開雙手,在海爾嘉的美色下喪失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神智,朝著她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塞巴斯蒂安當機立斷,對帕斯瓦爾說:「帕斯瓦爾,把她們帶到屋子裡面,鎖上門,沒我的命令不得打開!」同時他飛身攔在赫夫曼面前:

    「你的對手是我!」

    利刃窄窄的銀面上,赫夫曼看到了自己垂涎三尺的臉;他彷彿大夢初醒,面前的庭院冷冷清清,與剛才的活色生香大相逕庭,兩位如夢如幻的美女不見了,價值五枚金幣的少年也不見了,剩下的,只有瘦削的騎士,眼中不變的寒意。

    「想過去的話,就請踏過我的屍體吧!」

    王弟臉上掛著萬年不化的冰霜,嘴角卻揚起一絲輕蔑的壞笑,望著這個曾經的手下敗將。

    「哦∼?就憑你嗎?」

    然而,赫夫曼並未如他所想一般落荒而逃,相反,在經歷了短暫的惶恐之後,他的臉頰卻扭曲成一個巨大醜惡的笑容。

    「好啊。」

    他輕輕擊掌,喚道:「凱澤!」

    一個全身著黑,如同溶解在無邊暗夜之中的騎士,從剛才的角落裡往前邁進一步,頓時那黑色便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

    接下來,黑夜旋即吞沒了陽光。

    凱澤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甚至連劍柄都沒有握;然而,殺氣,厚重如霧的殺氣,凝成露,結為霜,濃濃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凱澤只是很平常,很隨意地前進,他沒有穿戰靴,連最普通的護鎧都沒有佩戴,然而他的每一步,都重重踩在每一個人的心房上,轟隆隆,轟隆隆,如春雷般呼嘯滾過,留下的是刻骨銘心的震顫。

    「凱澤,給我拿下他!盡量活捉,死了就不值錢了!」

    「罪名?」惜語如金的凱澤破天荒的開了口,儘管他的話極其簡短;他的音色,一如他本人給予他人的印象,異常的低沉幽遠。

    「妨礙大人泡馬子尋歡作樂;身為大人財產之一(好歹也值四枚金幣十二三枚銀幣哪),組織策動另五枚金幣逃跑,等等。」王弟搶先答道,「大人,主要罪狀是這樣吧?」

    「對對,確實是這些罪名沒錯!」赫夫曼一時之間根本沒有品出其中的諷刺含義,「凱澤,你是伯父手下最強悍的騎士,這一戰許勝不許敗!明白嗎?你若是勝了,等我日後做了城主,自然對你另眼看待,決不會虧待你!若是敗了,哼哼,別說是我,就連伯父大人,也不會放過你的!明白嗎?還有……」

    他還在絮絮叨叨地威脅個沒完,凱澤早已不勝其煩地拔出長劍,揮出滿天的劍光。幾乎是同時,赫夫曼閉上了嘴巴。不僅是他,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那劍光是如此的耀眼奪目,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它攝取了心智。

    除了一個人。

    鐺!

    王弟完美地承接了第一擊,劍刃之間迸出了激烈的火花。凱澤,這個在後世被稱為「暗騎士」的傳奇人物,此刻輕鬆轉動手腕,從匪夷所思的方位再次向Z發起衝擊。

    力量,技巧,無論哪個方面均已臻一流高手境界,不,甚至可以說,簡直是完美。如行雲般影蹤飄逸,如流水般揮灑自如,在對戰四五十回合之後,一向高傲自負的王弟額頭上不禁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眾所周知,由於遺傳的原因,塞巴斯蒂安一向體質較弱,同齡人當中他的體力、耐力和腕力甚至算不上中等。為了彌補這一點,他除了刻苦鍛煉體能之外,修習劍術時便一直偏重於技巧與靈活性的學習。因此,光是力大的蠻牛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但是,兼具力量與技巧,尤其是耐力十足的對手便會很難纏,眼前的這位黑衣騎士便是個中翹楚。

    斬擊,斬擊,再斬擊。凱澤的劍彷彿永不知疲倦的機器,重複著一波接一波的攻擊。他高大的身材並沒有帕斯瓦爾來的魁梧,但卻蘊藏著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他的呼吸仍然平穩如昔,好整以暇的態度充分證明了他游刃有餘的處境。

    相反,王弟額上細密的汗珠,已凝聚成大顆大顆的汗滴,不停地朝地面墜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耐力不足的弱點已開始彰顯。

    混蛋,王弟明白自己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可怕對手,他每次巧妙而華麗的攻擊都被凱澤嚴實的防禦徹底瓦解。暗夜的騎士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力道,同樣的速度,他停止進攻的盡頭便是王弟撤劍的那一刻。

    勝負已分。

    長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它揮灑出的片片劍光,一根根,直刺入王弟那雙幽深如澗的黑眸。

    好痛。

    不是眼睛,而是,心,好痛。

    那是他從小到大,不管是身為王弟,還是遭到放逐之後,一直跟隨在他身邊,最忠心最可靠的朋友;他自小便失怙,前不久唯一的哥哥也棄他而去,他已一錢不值,一文不名,而如今,終於連這最後的依靠,也被迫失去了嗎?

    凱澤謹守著禮儀,淡然地欠一欠身,一言不發便又重新回到角落裡。在整個比武過程中,一直緊繃著臉的赫夫曼,總算綻開了油膩膩的笑容:

    「好,太好了!凱澤,真有你的!不愧是我的好部下啊,啊哈哈……」

    他突然聲色俱厲:「把他們,四個人通通拿下!噢,不!你們抓男人就可以了,女人嘛……我來……」

    帕斯瓦爾早就按捺不住,他大吼了一聲,正要衝過去,一隻纖纖玉手按住了他的肩頭。

    是姐姐。

    薇羅妮卡寶藍色的眼瞳,如同下霧一般朦朧不清;她搖了搖頭。

    「別去,弟弟。」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從她的眼眸裡,帕斯瓦爾分明看到了這句潛台詞。

    「如果這就是我們的命運,我們別無選擇,只有接受。但是,H,」金髮少女的目光無比堅決,「我希望,我真的希望,你們不會遇見我們姐弟,這樣就不會被我們的厄運糾纏。繼續你們的旅程吧,即使只有一線希望,我也會……盡最大的力量幫助你們。」

    「整件事是因我而起的,理應由我來結束。」

    她拉開門,貪婪地吮吸著清新的空氣,金褐色的秀髮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簡直是奕奕生輝。她不無留戀地回望了同伴們一眼,毅然撲倒在赫夫曼面前,然後,雙膝跪下,開始吻他的腳面。

    「主人,」她謙卑地問候道,「請允許我,成為您忠誠的奴僕。」

    「只要您放了其他的人,您讓我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赫夫曼抬起她尖尖的下巴,不無嘲諷地說:「你以為,憑你那種姿色,就值得了那麼多嗎?不管你願不願意,這城裡的女人,本來就只屬於我的,是我的奴僕,全都是我的!你,我要定了,可是,那個小妞兒,大爺我也要定了!」

    薇羅妮卡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赫夫曼瞇起眼,直直地朝著海爾嘉進發。帕斯瓦爾口中高喊著「姐姐!」向他撲過來,然而,還有一個人搶在了他的前頭。

    海爾嘉。

    她堅定而麻利地,解開了頭巾。一頭黑色地長髮在空中獵獵飛舞。

    她藍綠色的眼眸裡,燃燒著憤怒的熊熊火焰;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沒有人認為那是害怕的表現,那是怒火,在她嬌小的身軀裡四處遊走。

    我再也不要被人所保護,再也不要,害得別人為了保護我而受傷。

    我要保護自己,好好地珍惜自己;我要保護他們,好好地珍惜他們的性命。因為,我不僅僅是個奈奎斯特國柔弱的公主,我是肩負了復國大業的海爾嘉!

    她提著一桶水,即使是此刻喪魂落魄的塞巴斯蒂安,也已明白她的用心,他只來得及大喊了一句:「不——」

    太遲了。

    海爾嘉將那桶水,猛地潑到自己的頭上。

    水順流而下,匯聚成一灘灘難看的水窪。然而,一滴滴黑汁逐漸在水窪中洇開,最終擴散成一團團的黑水。

    奇跡出現了。

    以赫夫曼為首,包括薇羅妮卡、帕斯瓦爾,甚至凱澤,無不屏息靜氣;如同藍天之上遮蓋的烏雲漸漸散去,海爾嘉終於用那頭標誌性的藍發,承認了自己真實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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