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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酒肆逸事 作者:羞書 鳳陽城中有座小酒肆,只賣自己釀造的高粱紅。這酒在達官貴人眼中不值一哂,因為酒烈而醇,容易上頭。但在城中販夫走卒中大有名氣,勞累一天的窮人們都愛到這喝上幾杯解乏除困。酒肆的老闆娘李如花,人如其名貌美如花,是個徐娘半老風姿猶存的俏寡婦,性子卻像自釀的酒一樣的剛烈。
自從丈夫五年前隨馬可大帥軍團在天門關之役後就音訊全無,在接到軍部發來的一紙失蹤陣亡通知書後,三十花信芳華的她剎那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在尋死被人救了數次後的她,最後在城中背街的小巷內開了一家小小的酒肆。 這是傍晚時分,酒肆內早已經高朋滿座了,但靠酒櫃背門依牆的一張小桌還空著。數起來喝酒的酒客要坐時都被高寡婦婉言謝絕了,因為那是她專門留給一個人坐的。看著人來人往的街外,高寡婦心道:「怎麼這幾天,他還不來啊!末是出了點什麼事罷。」心中不禁擔心起來,不由中思緒彷彿又回到半年前。 小酒肆開業一直生意不太好,勉強餬口的高寡婦在自釀造出高粱紅後生意才逐漸好轉。但好景不長,街坊中有一名為李松的街霸,因垂涎高寡婦的姿色,天天帶一群潑皮到酒肆中白吃白喝無理糾纏。生意逐漸興隆的酒肆被烏煙瘴氣的搞得門可羅雀,望著生意清淡的酒肆高寡婦終日以淚洗面。 這日,李松如往常一樣,帶了幾個潑皮到酒肆中糾纏高寡婦。店中只有一個背門依牆靠櫃獨飲的酒客,李松逕自跑到酒櫃裡去對高寡婦伸手動腳。口中不乾淨道:「高如花,關了這鳥酒肆從了我,做我的妾室。包你穿金帶銀,吃香喝辣。。。。」話還沒說完,臉上竟被高寡婦一杯酒潑在臉上。 李松大怒,甩手對高如花臉上就是一巴掌道:「臭賤人,不要不識抬舉!你死鬼丈夫死在天門關之役了,看誰還會幫你。少在老子面前裝貞女烈婦,到床上老子叫你變淫娃蕩婦。」說完又伸手去糾纏高寡婦去。高寡婦撫著腫起的臉,哭啼的縮在酒櫃角落裡。那酒客聽到「天門關之役」五字時,身體竟顫抖了一下。 「住手,給我滾!」一聲斬釘截鐵的低喝聲,竟似指揮千軍萬馬之人所發出的,說不出的命令威嚴,語氣中說不出的無法抗拒。李松空中的手停住了,不由得轉過身來,想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叫他住手。酒肆裡沒有別的客人,只有進門時看到的那個酒客。 那酒客依舊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酒碗,彷彿那酒碗裡有這世間最美的東西一般。那麼專注,那麼沉迷,那麼旁若無人。 高寡婦也不由得站起身來看那酒客。李松悻悻怒道:「不要喝了幾杯貓尿,就要在這兒充當英雄好漢,最好稱稱自己的斤兩,免得怎麼死都不知道?」 李松使了個的眼色,那幾個潑皮就一湧而上撲向那酒客。在沒等李松反映過去來,那幾名潑皮在一陣拳頭吻上肉聲中,眨眼間就橫七豎八呻吟著躺倒在那酒客周圍。那酒客依舊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李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彷彿剛才的一切不是真實的。李松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匕首,悄悄地走到那酒客的身後,將手中的匕首刺向那人的後心。高寡婦見這一幕,不由的尖叫道:「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李松只覺的眼前一花,「波」手中的匕首竟刺在桌上。跟著被人一把扭轉按在桌上,眼前一隻拳頭由小變大,面門一陣傳來的巨痛,使他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李松被嗆人的液體滴醒過來,胸口竟如同千斤巨石壓在身上,費力地睜開熊貓般腫脹的雙眼,入目的是一隻又臭又破又爛軍靴,露出大拇指的臭腳正踩在胸口,李松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徒勞地用雙手去掰開那隻腳。可那腳的主人卻紋絲不動。 這時,空中滴下的液體繼續落入面上和嘴中。那液體滴在面門嘴角破裂處竟如同火燒一般灼痛,李松才發現自己嘴裡鹹鹹似乎還有東西在嘴裡。吐出一看,竟是兩顆混血的門牙。 抬頭看時,靴子的主人正依桌俯身冷眼看著他。,手中酒碗中的酒,滴向自己。正是獨坐一角,自己暗算不成的酒客,李松只覺的此人混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經歷過生死才有的氣質,那蔑視和憐憫的眼光中竟帶不屑,那酒客把腳移開,讓李松爬起身來。 李松正驚疑間,那酒客淡淡道:「想我等袍澤在前方浴血血戰,槍林箭雨中出生入死,卻不想你等無賴在此欺凌袍澤的孤寡。怎不叫我等心寒,取你這廝性命,就如同踩死只螞蟻般容易!」語氣漸厲,眼光中殺氣騰騰。 李松頓感呼吸困難,雙腳一軟,跪倒在地殺豬般叫道:「軍爺饒命啊!小的給您叩頭了,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小的知錯了!您就高抬貴手放過小的這條小命吧!」說話間額頭都嗑破了,血流滿面竟無知覺。 高寡婦見要出人命了,急忙道:「軍爺就饒他一命吧!」那酒客一怔奇道:「這廝如此欺凌你,你還為他求情,這是為何?」高寡婦垂淚道:「自從先夫五年前在天門關生死未測音訊全無後,若非這無賴不時接濟,民婦那有今天。」 那酒客聽了此話,將腳移開。李松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未曾想到自己當時為圖其美色,不時小恩小惠的接濟與高寡婦,不想今日高寡婦竟為他求情。想到自己平日所為,竟羞愧萬分,轉過身來給高寡婦磕了三個響頭道:「多謝夫人救命之恩,小人以前所為乃禽獸之為。還望夫人饒恕!」 高寡婦避在一旁道:「過去的都過去了,都是民女命苦,怨不得別人。」 那酒客怒目對李松道:「日後這婆娘少了根寒毛,老子必殺你這廝!」 李松顫聲道:「給小的天大的膽子,小的也不敢。」說完跪在那竟不敢動彈。 酒客皺眉道:「你這廝還跪在這兒作什麼?擾了我酒興,還不給我滾!」李松聞言如聞大赦,在潑皮攙扶下抱頭鼠竄逃,瞬間逃之夭夭。 高寡婦到那酒客身邊躬身道:「民女有一事相求,還望軍爺實話告之。」 那酒客酒碗到唇邊停住道:「何事?」 高寡婦幽幽道:「民女丈夫五年前隨大軍前往天門關後,不久就收到軍部的陣亡失蹤通知書,但民女想從軍爺口中證實一下,民女的丈夫究竟是生還是死?」 那酒客低著頭,雙眼看著碗中那酒,好似在想用什麼措辭回答,又好似那酒中看到了什麼怪異之事似的,神色瞬間變了數變緩緩道:「他們都是好漢子。」說話間,眼中流露出驚異,悲憤,恐懼之色。端碗的手在不覺間抖了起來,酒潑灑在桌上身上都混然不知。 高寡婦看那酒客發間額頭滲出冷汗,全身竟被冷汗浸透似,頓時心中不由害怕起來,連聲道:「軍爺,軍爺。。。。」 那酒客在連聲呼喚中被驚醒後,竟似從噩夢中掙扎醒來,費力低聲道:「你丈夫是戰死的。」 「還未請教軍爺尊姓大名,今日援手之恩,民女沒齒難忘!」高寡婦有種非常想知道這奇怪酒客的名字的感覺。 那酒客悲傷道:「曉幸未亡的不祥之人,名字何足掛齒!這有點銀兩你且拿去以應難關。」桌上留下數十片金葉子,轉身就要離去。 「你若不在,那些潑皮無賴又來欺負我,我這酒肆如何能開下去啊?」高寡婦望著那出門的酒客道。 那酒客停頓了一下道:「無妨,我近日不出遠門,我會來喝酒的。」言罷,消失在門外。高寡婦的心似乎也隨那背影而去。 此那天以後,那酒客每天都到酒肆裡來飲酒,一飲就是一日,月上柳梢燈火斑斕時才姍姍離去。 高寡婦每日精心打扮容光煥發,女為悅己者容,只為博那酒客一記讚美的眼神。正是秀色可餐罷,來此喝酒的酒客們看著高寡婦妙曼豐滿的身材,如花的面容,酒都要多喝幾杯,頓時酒肆名聲遠揚。 想找茬的潑皮無賴被那酒客眼睛一瞪,往往立馬逃之夭夭。再聽說李松之事後,竟無人敢到高寡婦酒肆內撒野。時間一長酒肆生意大好,店面一擴再擴。裡外三進都是爆滿, 高寡婦每日都為那酒客留著那張桌子。只為見他皺眉獨飲時的神態,高寡婦最喜歡看與他不經意對視時,滿臉鬍鬚的國字臉上帶著揮之不去淡淡的憂鬱,成熟男人豪邁的風範,往往令高寡婦一再地神魂顛倒,被前來酒櫃前結帳的顧客大罵花癡,才面紅耳赤的醒悟過來。 百里雄風前幾日在酒肆喝多了幾杯,回來時竟醉臥街頭染了風寒,在屋中悶了幾天,吃了月無名抓來的幾劑草藥才好轉起來。想起幾日點滴未沾,舔唇間腹中酒蟲上湧,換了身新衣,丟下屋中熬藥的怒視著自己的月無名,直奔酒肆而去。 百里雄風衝到酒肆時,正是掌燈時分,酒肆內座無虛席,自己平日慣坐依牆靠櫃那桌還空著,百里雄風心道:「不知道是為何人所留?」旁邊還有數人站在一旁相候。見狀百里雄風打起退堂鼓之際,一個俏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