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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糾纏 作者：空明流轉 「你真的沒錢？還是你不肯借我？」
「我真的沒錢。就算有，我也不借！」 「好，真有你的。明知道我沒工作還缺錢，居然連你都不肯幫我。這朋友沒的做了！」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實在不想說什麼，我也說不出什麼，所謂的幾年同學，幾年朋友，難道一文不值嗎？我掏出錢包，裡面空空的，我並沒有騙他。 這時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身上沒錢，沒帶手機，而他就那麼走了，我等下該如何脫身呢？ 看著五大三粗的店老闆那壯碩的手臂，我意識到今天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聽他的話來這家小飯店吃飯，我已經有了足夠的覺悟，吃霸王餐，沒想到自己也會做這樣的事呢。我一邊詛咒著該死的朋友，一邊做好了迎來一頓臭揍，甚至更壞結果的準備。 「你沒帶錢啊？」店老闆用略帶鼻音的普通話問我。 「啊？」 「你是沒帶錢吧？」 「啊，我……」我的臉紅的和猴屁股似的。 「櫃台上有電話，你自己去打吧。」 對呀，我怎麼忘記了，我手忙腳亂的拿起聽筒打回家，沒人接。 我心裡暗叫不妙，窘迫的回過頭去，卻看見老闆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好像並沒有發火的意思。這反倒讓我更下不來台。 「家裡沒人啊？」 「是，是啊。」我頭都抬不起來了。 「沒事，你走吧。」 「什麼？」 「走吧。」 腳上像被人上了腳鐐，我一步也邁不動，店老闆卻跟沒事似的，打掃起桌上的碗碟來。我呆立良久，然後像逃跑似的狼狽而去。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害我這樣難堪的混蛋，電話裡我破口大罵，把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關係扯的更加體無完膚。他也毫不客氣的還擊著，並且說我活該，還說他自己是故意先走的。 「去死吧你！」隨著我聲嘶力竭的一聲狂吼，他掛斷了電話。 從今以後，我又少了一個朋友。 失落和空虛侵襲著我，躺倒在床上，把枕頭壓在臉上，但我一下子想起了一件事，於是起身翻箱搗櫃的把所剩不多的「私房錢」全掏了出來，揣在口袋裡，急匆匆的下樓了。 趕到小飯店時，我推門進去，只有店老闆一個人在無聊的看著電視，他看見我進來，似乎嚇了一跳。 「老闆，這是剛才的飯錢！」我把零零散散的一些錢放在了桌上。 店老闆低下頭，數了數，告訴我不要這麼多。 「哦，不好意思。」我尷尬極了，這才發現自己的舉動簡直是莫名其妙。 「坐下吧。你這小子還真有意思。」 我覺得很不自然，但還是坐下了，店老闆身上的油味，讓我鼻子癢癢起來，忍不住要打噴嚏。 「你和你朋友吵架了？」 「啊………………」 「方便的話，和我說說怎麼樣呢？」 「啊………………」 「嗯？你說什麼？」 「啊………………啊………………阿嚏！！！」 我「啊」了半天，打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店老闆看著我，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像洪鐘似的，讓我想起來了遠在東北的舅舅。 「和我說說，你和你朋友剛才是在吵架吧？我看你們吃的好好的，後來他怎麼就怒氣沖沖的走了？」說實話，這麼溫和的口氣，實在不像是眼前這位大個子大叔說出的話。 「其實也沒什麼了，他脾氣很急。我也很急，也許他最近手頭緊吧，正好要問我借點錢，可我實在也……沒錢啊。呵呵。結果兩三句話，就吵起來了。」 「你朋友也真夠缺德的，就那麼走了啊，嘿嘿，我想他現在一定很後悔呢。」 「後來我打電話給他，還在電話裡恨恨的罵了他，現在想想自己說話的語氣真是太重了。其實啊，冷靜點想想，其實也沒那麼嚴重，我和他怎麼說也是好幾年的朋友了……」 「怎麼？你後悔了？」店老闆打斷了我的話。 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我也不知道。 低下頭，看看手錶，離吃完那頓飯也才不過2個小時而已，心境的變化居然如此的大，仔細的回想這幾年來，我越發的感到慚愧，在我困難的時候，朋友曾不遺餘力的幫助過我。而從來也沒有像我開過口，今天他一定是不得已才會問我借錢的，我雖然沒錢可以借給他，但至少態度應該好些啊。 有些話，當時說出口的時候可以不假思索，但這些話造成的後果是沉重的，我真的很需要反省，也很需要節制。但讓我最感到痛心的事，剛才電話裡是我先提出了絕交，要我拉下臉去道歉，礙於面子，還真是有些為難。 我就那麼坐在那想的入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店老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反映過來，他笑瞇瞇的告訴我打烊了。 「不，不好意思哦。」 「沒什麼，小伙子，快回去吧，你朋友會體諒你的。」 「謝謝，打攪了。」我今天第2次走出了這家飯店，還是顯得很狼狽。 回到家，我是真困了，母親已經比我先回來了，在桌子上放著些錢，還有一張紙。紙上寫著：「這些錢，先拿去用。」 我動了自己的「私房錢」，母親怎麼會知道的呢？抱著這樣的疑問，我想問個究竟，但母親虛掩的臥房中傳來陣陣的鼾聲，她一定很疲倦了。我不會打攪她的，她太辛苦了。需要休息。而我自己也感到了疲憊。睏倦的回到了房中，倒頭就睡。 第二天上午，我難得的早起，但母親已經出門了。心血來潮也好，「良心發現」也罷，洗漱完畢後我開始打掃起自己的房間來。這時，門鈴響了，打開門，門口居然站著讓我猜一萬遍也猜不著的人。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這句道歉的話從倔強的他口中傳出，怎麼聽怎麼便扭。 「你先進來吧，其實我也有錯。」我把抹布放在了桌上。 我們坐在沙發上，就像我們剛成為朋友時一樣，談起了許多過去談過和沒談過的話。相視一笑的自然，心有靈犀的感動。這些久違了的感覺，原來我們本就唾手可得，只是不懂得感受，更不懂得珍惜它的彌足珍貴。 「呵呵，今天你還要問我借錢嗎？現在我身上還有點錢可以借給你哦。」我得意的掏出了鼓鼓的錢包 「不借了，今天我是來請你吃飯的。」他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 「啊？又請我吃飯呀。哎呀，該不會又和昨天一樣，把我丟下，叫我付帳吧？」我裝出了一臉責難的神色，用諷刺的語調挖苦他。 「嘿嘿，怎麼可能呢。我找到工作了哦，還預支了一個月的工資。」朋友得意洋洋的掏出了鼓鼓囊囊的錢包。似乎塞的滿滿的。 「不會吧？有那麼好的地方，也介紹我去吧。」我雖然不太相信他的話，但還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我可不能告訴你，讓你搶我的活干。」他神神秘秘的，我也懶的多問。 「那我們還是去昨天的地方吃怎麼樣。那的店老闆人很好的，而且菜還好吃。」我對那家小飯店似乎有了特殊的感情。 「我可不願意，今後我還有的在那裡呆呢。再說，他做的菜，我可是吃的太多了。都快吃膩了……」說到這他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什麼？我的天啊。你開什麼國際玩笑……等等！你說什麼來著？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告訴過我，你老爸是開飯店的。原來如此啊，好啊。你耍我，昨天說請客，原來你早有預謀了。壓根就不準備付錢，難怪你有備無患的樣子，可把我害苦了。」惱羞成怒的我，真想拽住他恨恨揍他一拳。 「嘿嘿，我昨天電話裡不告訴你了嗎，我是故意的。沒辦法啊，你想想，我是要問你借錢的，怎麼可能還有錢請客呢。」他一邊說，一邊靈巧的躲避著我，一翻閃轉騰挪後，打開門，飛快的竄下了樓。 「呸呸呸！虧你還好意思說。今天我非要狠狠的敲你一頓不可。」我緊接著也追了出去。 樓底的老樹死氣沉沉，盤根錯節的它每個冬天都是一樣，但每一年都有不同的人從它身邊走過，有哭著的，有笑著的，也有人感到幸福和溫暖。就像春天已經到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