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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白露

作者:空明流轉

    下雨了,很冷。

    台歷上的節氣是白露。

    上午我去上班,被老闆開除了,理由是,我工作時,心不在焉。

    沒什麼可以爭辯的,因為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的外甥還是要照顧的,不是嗎?

    於是我失去了工作。理所當然。

    討厭秋天,秋天容易失去很多東西,一個眨眼,可能就是物是人非。儘管我這份工作僅僅做了一個月,但一旦失去,我才感到那種失落,和跌落深谷般的挫敗感。畢竟還是不成熟吧,所以會耿耿於懷。

    翻開了長帶身邊的札記本,只有大片空白。那想要每天一記,刻畫生活的決心,真像是幾個世紀前的聲音。慘淡而又突兀。

    真的很冷呢,儘管在家裡,我還是感覺的到徹骨寒意,挽留不住熱情,夏天漸漸遠去。一夏輕狂啊,我真不想秋後算帳時,窘迫不堪。然事實殘酷,做多少,回報多少。

    人容易忽略時間,尤其回憶之間。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回憶也夠了,母親回來了,她看見我那失落的樣子,似乎名字了一切,我開始向她傾訴這段時間裡,屬於1男1女的黯淡年華。

    戀愛是在錯誤的時間,碰見錯誤的人,引發的錯誤。這是我的結論,或許某成名作家早已說過類似的話,我卻並非有意印證此話,只因身不由己。情不由衷。

    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是她坐在角落裡不知所措的時候,還是她微笑著請我陪她一起回家的時候,或是她問我電話號碼我卻遲遲猶豫,不肯給她的時候呢?上述一切,都只是1個半小時間的片段。

    我真的是近乎流淚了。初戀是沒有結果的,這是一個約定俗成的概念。儘管我的初戀來的晚了點,但撇去一相情願的悲哀,懵懵懂懂的青澀,誰又願意自己的一片真情,換來一次回憶呢。這似乎是千古不變的定理,在抹殺了萬千甜蜜後,我不過又是這個鐵一般定律覬覦下的一個小小的「犧牲」品而已。

    我是什麼時候依戀上她的呢?是她和我漫步街頭時彼此的溫暖,還是她輕輕地把頭靠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或是我請她去看一場電影她卻猶猶豫豫,不敢接受的是呢?上述一切,發生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

    母親靜靜的聽我說著,直到說完,她一直一言不發。

    「孩子,你還小,許多事情你不懂……」

    「不,我不是不懂,媽媽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

    「不是媽媽不知道,媽媽認為你還小,還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你應該……」

    「夠了!」

    親人可以安慰你,可以關懷你,但理解不了你,你渴望別人理解你,但你卻不願去理解別人。對此我心知肚明,但真正要改變,談何容易。

    母親見我趴在床上,輕輕把門扣上,屋中回復了沉寂。

    我真的不想寂寞啊,我多麼渴望身邊有人陪伴我。我像個女孩子一樣哭了,哭的徹底,哭的放縱。我很久沒哭了,在觸動心弦時,我才會流淚,而每次流淚,都不僅僅是因為傷悲。就算是我不願意承認,我非常的脆弱。在那冷漠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個渴望溫暖的靈魂,常常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像個傻瓜似的。

    「飯在桌上,我出去了,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晚上買來給你。」母親敲敲房門,見我沒有反應。很快走了。

    我也許是睡著了,也許沒有,至少電話響起,我還是接了。

    「喂?」

    「哥哥,你好嗎?」

    「湘鈴?」

    「是啊,呵~過的如何啊?」

    「……有事嗎?」

    「阿姨她在家嗎?」

    或許是鬼迷心竅吧,我有句話哽在了嗓子裡,幾乎就快冒出來了,不知怎麼的,我覺得她似乎完全不是為了這個而打來電話的,不是的。

    「湘鈴我,我,我……」

    「她要是不在家的話,那我就先掛了。」

    「啊,好吧。」

    聽筒裡的盲音在傳進耳中,伴隨著心跳的起伏,前一秒,後一秒,完全是兩個世界。那感覺轉瞬即逝,無形無影。

    雨後,神清氣爽,樓下青草蒼翠欲滴。秋菊欲放,落葉滿地。

    凝視著,我就那麼凝視著,好像懂得了很多東西,什麼情操呀,境界呀,那些曾經以為可望不可及的東西。原來竟是這般的唾手可得。輕而易舉。我又想哭了,活著多好啊,可以體會這麼多的感情。幸福的人,從來都是不知道自己幸福的,就和可悲的人,不知自己的可悲一樣。

    我開始打電話,不一例外,每個接到電話的人,都感到意外。

    「晚上一起去吃飯吧,我請客。」

    「啊?你請客?為什麼啊?」

    「慶祝失業,哈哈哈哈。去吃火鍋怎麼樣?」

    「失業?你在說什麼啊?」

    「無所謂了,晚上再說。」

    晚上,我們幾個人,有說有笑,大吵大鬧。好像回到了那曾經不知煩惱的年齡,眼中沒有愛情的焦躁,沒有名利的折磨。快樂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

    喝醉了,那就放縱吧!

    一路唱著歌,東倒西歪的這群毛頭小子,想必誰見了都會頭疼吧。雨又下起來了,讓人不辨東西。我總算沒走錯門。順利到家。

    「我回來了。」

    「哎呀,你這是怎麼了?這麼晚回來。怎麼搞的……你還喝酒了?」母親嚇了一跳。

    「是啊,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我真開心啊!」今天才知道,其實酒是喝不醉人的,關鍵在於人要藉著酒勁發瘋,於是便把喝醉當做了最冠冕堂皇,理所當然的借口。

    「你這個混小子,你看看老媽給你買了什麼。」

    桌子上放滿了零食,天啊,果凍,瓜子,巧克力。而且我沒看錯的話,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是父親和湘鈴。

    「啊,這,這些是?」

    「毛還沒長全呢,你倒學會喝酒了啊?回頭你爸我陪你喝個夠。」父親扯住了我的耳朵。我從他嘴裡也聞到滿嘴的酒氣。

    「行了行了,你們別吵了,樓上樓下的鄰居要來提意見了。」母親一邊說,看著湘鈴笑的摀住肚子,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臨走了,父親留下兩張電影票。我看看時間,是明天中午。

    一夜無話,又是天明,我醒的很早。去的也很早。等到電影開場,應邀而來的朋友才匆匆趕到。他接過票,一臉抱歉。

    「你怎麼那麼晚呢?」

    「我新交了個女朋友,她也很喜歡看電影,說要一起來。我只好帶她一起來了。」

    「你可真麻煩,她人呢?」

    「馬上來了,她打個電話。」

    說話間,一個短髮的女孩子走了上來,我和她目光相對,一時語塞。

    「你們認識?」朋友發覺有點異樣。

    「哦,不,不認識,初次見面。」我朝有些不知所措的她伸出了手。她匆忙間,伸出的也是左手。

    「對了,今天是什麼日子?」我問朋友。

    「普普通通啊。哦,你等等。」朋友掏出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是一條天氣預報。我擔心今天也會下雨,於是叫他先給我看。

    看過之後,我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朋友顯然被嚇了一跳。

    「雙天白露。」

    「什麼?」

    「我說昨天是白露,今天也是白露。真有趣,好神奇的節氣。」

    「你今天很怪啊,是不是昨天的酒還沒醒?」

    「不啊,我很清醒。你自己才喝醉了呢。」

    天上又陰沉了,看來今天免不了又要下雨,和其他沒帶雨傘的人比起來,我倒是挺期待的,秋雨,下個徹底吧,把這一夏的煩惱洗個乾淨,可別像昨天似的,意猶未盡。

    「好了,電影開始了。我們進去吧。」我興奮的好像第一次看電影。

    「呵呵~他很有精神呢,對嗎?」她笑著,緊跟著我走了進去。

    心裡想著朋友此刻的表情,我越發的得意起來。笑出了聲,笑聲中透著一股子酸酸麻麻的寂寥。獨自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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