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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舅舅 作者：空明流轉 舅舅他來了，不聲不響的從東北老家來了，我和母親當時在家，打開門，見到是他，大吃一驚的同時喜出望外。
舅舅老了，那幾年前氣勢逼人的絡腮鬍子如今居然夾雜著幾許斑白，只是那挺直的腰板依舊如昔。 在舅舅面前，我是抬不起頭來的，從小就對他又怕又敬。舅舅是個軍人，幹練的作風一直沒變，聽母親說，他原來在部隊裡任團長時，就一向以雷厲風行見稱。這點，我的確是深有體會。幾年前，舅舅來時，正是夏天，他心血來潮，硬要拉我去學游泳。我有很嚴重的鼻炎。在水裡根本屏不住氣，只是想打噴嚏，但舅舅用他那雙鐵臂一次次的把我按下水，我被嗆的咳嗽不止，幾乎窒息，但很快學會了游泳。也是在那個夏天，舅舅他給我買了一輛全新的山地車，那是當時我夢寐以求，卻又因為種種原因，母親始終沒有買給我。當時舅舅推到了我的面前，那部車斑斕的色彩，儼如我激動的心情。幾乎一夜無眠。 「小子，想什麼呢？」舅舅的嗓門大如洪鐘，經常嚇人一跳。 「嗯？沒什麼，呵~舅舅這次來準備玩幾天啊？」我回過神來，慇勤的問道。 「嘿嘿，你小子是不是巴不得我快些走呀？」舅舅說話還是那麼沖，估計一輩子改不了了。 「怎麼會呢。你這次來，可要多呆些日子。玩個盡興，你要有興趣，我們多出去走走。」我習慣了這種口氣，倒也不怎麼在意。 「你有這份心就好了。你先進去吧。我和你媽還有些話說。」舅舅難得露出了和善的笑臉。 「好，我先進房間。你們慢慢談吧。」我知趣的走進了房間。 雖然盡量的壓低了嗓門，不過舅舅的聲音始終斷斷續續的傳進了我的耳朵，雖然我戴著耳機在聽音樂。但我聽見他們在談關於工作啊，前途啊，諸如此類在我這個年齡聽來異常敏感的話題。他們聊了很長時間，躺在床上的我，心中起伏不定。就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等待家長的批評。這樣的感覺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自從畢業後，我變的越來越頹廢，我無數次自省，希望能找回在學校時的那種熱情。那種忘我的熱情。但無論怎麼努力，我只是變得更加麻木。 我正想的入神，舅舅敲敲門，我把門打開看見他和善的笑著，這樣的表情在看我看來異常陌生，他叫我陪他出去走走。順便和我說母親出去和朋友玩了。 晚上7點，江南的夏，在這個時間是意猶未盡的，余熱瀰散在空氣中，遍佈在每個角落，呼吸是焦躁的，一如這難以訴說的煩惱，被融化在夕陽孱弱的傍晚。 我們散步的這條路上每到傍晚，走的都是情侶，只能說修這路的老兄太有創意，給這條不長不短，不寬不窄的路起了個極富詩意的名字，情長路。這個帶著更多玩味的名字，倒是讓商家找到了一個做買賣的好地方，現在這年頭，不管什麼東西只要打起了愛情的旗號，就會變得搶手起來，我一次次的想，是不是我的眼界太小了，不能容物，否則，走在這路上怎麼會這般的不自在呢？ 舅舅開口了：「小子，想買點什麼？」 「沒什麼，全是男女朋友間談戀愛才買的東西，有什麼可買的？」我只想快些離開。 「嗯，那是什麼？」舅舅好像全沒聽見我說的話似的，手指著路邊的一台機器問道。 「啊？那是……」那是一台拍「大頭貼」的機器。 「好像挺有意思的，咱們過去看看去！」舅舅的大嗓門在這時顯得極具震撼力，一下子蓋過了身邊所有竊竊私語的情侶們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種種奇怪的眼光。 舅舅拉我過去，管機器的是個大嬸，她看見了我們這對奇怪的組合。估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她把放在邊上的毛巾拿起來，抹了一把臉。 「要拍……嗎？」她聲音猶猶豫豫。 我正想回話，舅舅卻已經反映過來，他搶著說：「拍，當然拍。」同時把轉身欲走的我一把拉了回來，力氣不減當年。 「這樣拍啊？好，知道了。」舅舅把我的腦袋按到了鏡頭前，就像當年教我游泳時一樣，霸道而且不由分說。 舅舅滿臉的鬍子這時顯得非常討厭，刺的我直癢癢，想到周圍看熱鬧的人，我的表情非常僵硬。不知道拍成了什麼樣子。 果不其然，周圍圍了不少情侶，看這種無聊的熱鬧。甚至算不上熱鬧。還有人指指點點的，開著玩笑。我想他們是沒有惡意的，只有覺得好玩而已。如果是我，看見一個魁梧的中年壯漢拉著個半大小子拍「大頭貼」，也會好奇的觀望吧。 舅舅大吼一聲：「和兒子拍照有什麼好看的！」 四下無語，震撼的何止這一雙雙眼睛。我好像在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之後的幾天裡，我陪舅舅走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就像久別重逢的父子，又像年齡相近的兄弟，我們分享著彼此的信賴和依存，我開始感覺到我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就像他來時一樣，走也一樣。招呼都不打，我驚訝的看著客房裡一切都打掃的整整齊齊。地上乾乾淨淨，就像沒人來過一樣。 母親後來告訴我，說自從一次電話裡和他提過擔心我前程的事，舅舅就一直很關心我的事，但她沒想到居然會親自過來開導我。從那麼遠的地方。不過，儘管母親那麼說，我卻完全不認為那是開導，我只覺得，如果父親看到，一定會嫉妒的臉色發紫。呵，多有趣呀，或許我本該是舅舅的兒子，可惜偏偏不是，3個表姐，又偏偏都是如水的女子。可憐的舅舅，有趣的舅舅。 至於我後來找了份不算工作的工作，這就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