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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空山人語

    張力因作案工具和手段不明,一直主張暫緩審理此案。公訴人卻覺得案情已一清二楚,提起了公訴。

    法庭上,辯護律師陳強提出了他的新見解,掀起了巨大風浪。徐娟不顧一切的要撲上去打他。總算邊上的法警還算壯健,動作還算敏捷。她倒回座位上,淚眼滂沱。辯護律師厭惡的掃了她一眼,更堅定不移的確認自己的正確。那樣懦弱的男子,天使般的女孩怎麼會是兇手呢?只有這個滿身肥肉,裝腔作勢的潑婦才是最合理的疑犯。辯護律師慷慨激昂的陳詞,合情合理的解釋讓王得勝瞬間由兇手變成了令人掬淚的可憐人。邊上美麗的小女兒更為這淒涼的畫面加上動人的色彩。

    公訴人一時不知所措,法庭擠滿了旁觀者。這是個多有趣的家庭多有趣的案子啊!許多聰明人絞盡他們可憐的腦汁試圖解破這個謎題。公訴人此時也搞不清自己倒底算是控方還是辯方了,他無力的反駁著:「徐娟當時正在睡覺,試問一個要服毒陷害的人怎麼會睡覺呢?她應該立即報警和叫救護車,以確保自己生命安全。而根據口供,我的當事人是從睡夢中痛醒,王得勝去打電話叫的救護車。所以我的當事人不是自己服毒,而是他人,即嫌疑犯王得勝投的毒。」

    公訴人駁道:「你說是王得勝叫的車對不對?」公訴人覺得不對勁,然無奈地點頭。

    公訴人轉身揮著手對台下大聲道:「徐娟正是利用了我的當事人王得勝的善良本性,知道他必然會及時叫救護車,這才裝睡乘機服下老鼠藥。事實證明她估計得一點不錯,我的當事人迅速叫來了救護車救了她。我這有醫生的權威性證明材料,證實服毒時間是在徐娟睡覺期間而不是吃飯期間。」他故意停頓一下,揚起了一疊材料。場面頓時混亂起來,公訴人被這一擊,幾乎昏倒。他勉強答道:「那老鼠藥呢?現場並沒有找到老鼠藥甚至包裝袋,你沒有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擁有老鼠藥。現在城裡的老鼠藥都被政府採購光了。各家都有滅鼠任務,誰也不會把發的老鼠藥給別人。我的當事人沒有工作,她沒有辦法得到老鼠藥。」微弱的反擊引起一片噓聲。

    辯護律師高舉著那疊材料又發出致命一擊,「醫生證實,老鼠藥是劇毒的毒鼠強,正常情況下,半包就足以在短時間內致人死命,而嫌疑犯徐娟所服下的劑量極少,根本不足致死,不然她根本堅持不到救護車到達。這說明她是自殺,意圖陷害我的當事人。」他的手猛然直指徐娟。眾人嘩然,望向徐娟的目光如槍似箭。小霞低低說了句:「少了?」低語雜在甚大的聲浪中,剛出現已被淹沒。

    徐娟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竭斯底裡的尖叫:「我害他?我害他幹什麼?他窮光蛋一個,我害他有什麼好處?明明是他害我啊!我冤枉啊!」

    「你嫁給王得勝時,他所在的工廠沒有倒閉,工資福利好。現在他下崗了,生活窮困,你就想離婚。平日裡經常辱罵歐打我的當事人,而他始終不肯,所以你懷恨在心,設計要害他。」辯護律師義憤填膺。

    徐娟狂笑道:「你錯了,他們父女倆巴不得我走,是我不肯走。好女不嫁二郎,我打他罵他是因為他沒用,不爭氣,不會賺錢。我是為他好!你不要冤枉我!」她轉頭捶胸頓足瞪著王得勝:「王得勝!你摸著良心說,是不是這樣?」王得勝嚇得慌忙點頭。法庭再度哄響,辯護律師陳強默然坐下。

    案件的審訊越深入,真相越模糊不清。張力無奈的苦笑,一個看起來簡單的案子,怎麼會變得這樣撲朔迷離。稚嫩的童音割裂了喧囂的聲浪:「你們好了嗎?爸爸!我們回家吧!」

    眾人的眼光憐憫的望向天使般的小霞。法庭沉靜了,居委會的張大媽拖住要去找爸爸的小霞,慈悲的說:「小霞乖,再等一等。」

    「等什麼時候?」

    「等叔叔伯伯們弄清楚是誰放的老鼠藥就可以了。」辯護律師柔聲說。

    「放老鼠藥的人會怎麼樣?」小霞撲閃著明亮的眼睛。

    「警察叔叔就會把他抓起來關進監獄。」辯護律師義正詞嚴。

    小霞弱小的身子畏縮了一下。

    「是他幹的,我發誓!槍斃他!」徐娟突然指著王得勝吼叫,散亂的長髮披拂著,讓人想起叢林之王的風采。

    小霞抱著布娃娃,發出憤怒而尖利的話音:「要死也是你死!」

    徐娟忽地轉過來,面容急劇抽動,可怕的表情投向小霞。受波及的眾人無不膽寒,從未見過這樣可怖的臉。徐娟虎地一下蹦過了一米多高的欄杆,嘴裡呵呵叫著撲向小霞。張大媽驚呼一聲倒在地上,辯護律師也驚得動彈不得。兩個法警一呆忙追趕過來。還差一米,徐娟就要抓到小霞了,她淒厲的慘叫一聲,摀住肚子弓形彈向空中,再壯烈地撞向了地面。兩個法警迅速撲上,為了彌補過失,死命壓住徐娟。徐娟以驚人的力量扭動著,作出違背常識的角度曲折。好一會她才停下來,法警把她雙手扭到背後,戴上手銬才鬆了口氣。法庭眾人才平靜下來,小霞仍站在那,冷若冰霜的看著她媽媽。一個法警訝於徐娟還不起來,踢了她一腳。徐娟翻了個身,口角儘是白沫,瞳孔已經放大。法警驚駭的大叫,伏身去探徐娟的呼吸。本已落座的眾人又紛紛立起,探身觀看。

    老法官急問道:「她怎麼了?」法警驚慌失措地說:「她死了!」

    「怎麼死的?」老法官心驚的問。

    「好像,好像是毒鼠強。」法警的語氣古怪之極。眾人一楞,怎麼可能?氣氛變得極為詭異。眾目睽睽之下,莊嚴法庭之上,一個人竟會被毒鼠強毒死。現場立即被封鎖,法醫匆匆趕至,伏下身不到三分鐘,就確認了徐娟死於毒鼠強的事實。

    張力站起來道:「從毒發到身死不超過幾分鐘,看來兇手這次加大了毒鼠強的劑量。」

    法醫點頭說:「是的,劑量大約要五十克。」

    張力靈光一閃道:「這次發的老鼠藥一包是多少克?」控方律師一呆,隨手翻開案上的資料,回道:「五十克。」

    張力興奮的說:「從案發到現在不過幾分鐘,手法幾乎和上次一樣。被害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服下了毒藥。徐娟昨天一直關在拘留所裡,案犯不可能下毒。所以兇手一定就是在這下的毒,就是在剛才下的毒,現場已被封鎖,沒有人進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他掃視著在場眾人,眾人也疑懼的面面相覷,相互間不約而同的想躲開身邊的人。可人群太擁擠了,哪裡閃得開。不少人後悔不該來看什麼熱鬧。

    張力話說出口就後悔了,現場這麼多人,如果兇手真的有那種神鬼莫測的投毒本領,隨意性選擇一些人下毒,那麼後果不堪想像。場面必然極度混亂,兇手就可以乘機逃脫。張力的背上的汗就下來了。他急中生智,叫道:「醫生,會不會是徐娟生有怪病?發作起來就像吃了老鼠藥一樣。」

    法醫困惑的看著張力:「剛才徐娟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症狀確實有點像羊角瘋……」。張力迅速截斷話頭,說道:「這樣就麻煩法醫把屍體抬下去,仔細察察。」法醫嘴中的「但是」以及隨後的科學解釋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望著張力凝重的表情,法醫沒有再堅持真理,指揮法警把屍體抬走了。眾人大出一口氣,表情忸怩的重又坐下,為自己剛才無由的恐懼很有點羞愧。張力借口法庭上出了人命,要大家作證,記下了在場所有人的個人資料。這是張力的細心處,以便日後追查兇手。可是沒有人想到要記上小霞的名字。

    王得勝被釋放。出了法庭,小霞掙脫居委會張大媽的手,跑到辯護律師身前,示意他蹲下。等他蹲下後,花骨朵般的嘴唇輕輕的吻在他臉上,「謝謝你!」說完如一隻鳥飛到了爸爸身邊。那一刻,陳強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正義就在他身上。

    小霞牽著爸爸的手一路唱著歌回家。「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象塊寶!……」從法庭出來的人聽到這歌聲,心裡都有點發悶。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小霞卻唱得高興,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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