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妖門》 | 返回目錄 |
第二章 作者:空山人語 救護車來了,徐娟嘴裡插上了粗大的管子。醫生粗野地向她胃裡灌洗滌藥劑,空氣中瀰漫著酸臭的異味。肥碩的護士粗聲說:「有什麼事,好好說。吃老鼠藥幹什麼!」徐娟委屈的搖頭,差點把嘴裡的管子都搖脫了。想撥出管子說話,手卻被肥碩的護士壓得死死的。王得勝聽不得老鼠藥三個字,他渾身打了個哆嗦。小霞在門外,開心地跳著皮筋,心裡微有些遺憾。她被趕出來,沒能看到徐娟的狼狽樣。
剛撥出嘴裡的管子,徐娟高分貝的哭嚎刺激著所有人可憐的耳膜,她的話更刺激著在人的每一個人。「我沒有自殺,是他要毒死我!」肥厚的手在空中劃出並不美妙的曲線,定格在王得勝身上。眾人的目光如攢射的子彈,打得王得勝身體如篩糠一般抖動。他的聲音飄浮在空中輕如柳絮,「不,我沒有……。」 徐娟撕心裂腦的哭訴,引來了刑警張力。張力是個渾身充斥著旺盛精力的男子,腳步如風在屋裡查探。屋子不大,二室一廳,傢具電器若放在七八年前算是好人家才有的,現在電器上久積的灰塵,顯然很久沒用了。張力明白,這家到了交不起電費的地步了。根據徐娟的陳述,最有可能的是王得勝在菜裡下了毒。那父女倆一個只吃醃菜,一個只吃那鹹得發苦的豆芽,事情確實相當可疑。張力冷著臉帶著從廚房搜集的剩飯殘湯和一大包還未開封的老鼠藥把王得勝半強制請到派出所拘留起來。 第二天,徐娟拉上小霞到了刑警大隊,控告王得勝謀殺並接受訊問。張力帶著一個女警給他作筆錄。徐娟滿心以為正義必將伸張,王得勝必然會吃槍子。隨著徐娟控訴的熱烈展開,莊嚴的氣氛逐漸變得詭異。作為控方抱有最大希望的證據,反而成為不利因素。剩飯殘湯中找不到毒藥,老鼠藥少了一包但封口完整如初。事實證明徐娟所說飯菜中下毒,是子虛烏有。接下來的陳詞,成了夫妻兩性關係史,個人不幸史,家族衰落史以及家庭醜聞史的考據。再加上種種更艱於取證的傢具由來外傳,傷痕演變進化考據,某物破碎小記,婚禮進行正傳,以及關於某句侮辱性詞語的內涵功用。女警苦悶地停下筆,迫使張力不得不用有力的拳頭擊打堅硬的木桌,在巨響中,所有考證被迫停止。張力冷若冰霜的機械式語調向徐娟說道:「如果沒有更進一步的證據,此案將不予受理。疑犯王得勝將被釋放。」 徐娟悲憤不已,說:「你們怎麼能這樣?放他回去,他要再害我怎麼辦?」 張力冷冷地說:「那你就好好配合,說重點的,不要東拉西扯。比如你怎麼會認定,是王得勝要害你?」 徐娟似乎冷靜下來,低頭沉思。猛然間她抬起頭,兩眼發光,高聲說:「他經常和小霞商量著要用老鼠藥毒死我。」張力心裡一跳,沉著示意女警把這話記下。徐娟得意的看著女警刷刷書寫,道:「他常常和小霞躲在門外說悄悄話,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料死他有心沒膽,才不當回事。誰想他真有這個膽啊。我命真苦啊!」她又嚎了起來。 張力急上前,趕在出離憤怒前平息了噪音。再下去,徐娟又有考證的趨勢,張力看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就讓她先出去叫小霞進來。 小霞正坐在門外長椅上,抱著個布娃娃。那娃娃掉了頭,還少只手,背後露出了棉紗,身上的小衣服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撫摸著布娃娃,輕聲的說:「囡囡乖,一會爸爸就回來了。」 張力和氣地問:「小霞,你媽媽說的是真的嗎?你爸爸真的說過把老鼠藥給媽媽吃嗎?」氣氛瞬間沉寂,屋裡幾人都盯著那張可愛如天使的臉,尤其是那新月般的小嘴。「是啊!」小女孩純潔的笑聲伴著對媽媽變成一隻老鼠被毒死的愉悅描述。徐娟的臉綜合著得意憤怒恐懼,五官難以勝任如此高難度的表達任務,奇異的扭曲著。 張力憤怒了。世間有的事可以說不能做,有的可以做不能說,不能說的事即使一定要說也得看清對象。一個父親怎麼能在幼小孩子面前說這種事!女警滿懷要將王得勝繩之以法的激情,下筆如飛記下小霞的每一句話。 「可是爸爸只是說說而已,他不敢去做!」小霞歎息悠長悠長,但沒人在意她最後的話。女警也暗自忽略了這一句。 打發走小霞母女,張力陷入沉思。口供上表明,有段時間王得勝是獨自在廚房裡的,他完全有作案投毒的時間。加上小霞的證詞,他也具備了作案的動機。問題現在只有二個懸而未決,第一個是王得勝怎樣從封口完好的袋中取得老鼠藥的?張力提出了一個假設,假設原來的袋中就少了一包老鼠藥,徐娟服下的是王早就準備好的老鼠藥。那就能令人信服解釋老鼠藥的來源,也讓人看到王得勝的歹毒用心,竟然利用完好的老鼠藥袋子企圖混亂人們的視線。但是現在滿城都買不到一包老鼠藥,而據徐娟和小霞證實,他們家以前並沒有買過老鼠藥。 第二個問題是,王怎樣讓徐娟服下了老鼠藥。這一點上張力也無法解釋,王得勝死不承認更不肯說出他是怎麼做的。徐娟也說不清自己什麼時候怎麼服下老鼠藥的。張力苦惱了,這個案子看著簡單,卻總讓人感覺有點古怪。 辯護律師陳強愁容滿面,他剛從一場災難中逃脫。他站在王得勝家門口發呆,他剛進去說明來意,表示他是法院指派給王得勝的辯護律師,徐娟就像冰雪女王,憤怒地在屋內揚起暴風雪。「那種人,早該死了!法院也是瞎了眼,怎麼會給他請人?」徐娟雖然沒什麼文化,直覺到這事對她不利,惡毒的瞪著陳強,彷彿他就是萬惡之源,是地獄的魔鬼。 陳強感到一陣惡寒,說:「法院給你那方派出了公訴人啊!這是法律制度,是為了公平。」 徐娟審視著他,神情有了些絲猶疑。陳軍見勢,再接再厲道:「我是來證實一下事發經過,請你配合我。」 「配合你做什麼?」徐娟問道。 「配合我弄清案情,法律要保證不放過一個壞人,也不能錯判一個好人。」陳強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式。眼角瞥見一旁瑟縮的小霞,她可愛的小臉上還殘留著五個紅紅的指印,身上明顯有摔倒的灰塵。 不料徐娟忽地又發作了,她嚷道:「什麼?他是好人?那我就是壞人嘍!」 陳強一楞,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我早聽說了,你們這幫人最喜歡說假話害人了。你要幫那個殺千刀的騙人,對不對?」徐娟氣勢洶洶的問。 陳強不知該如何回答,答對是自承為騙子,答不對又違背自己的辯護職責。徐娟怒道:「怎麼樣,給我說中了吧!你這個騙子,快滾!別再讓我看到你!」陳強還待分辯。徐娟已到屋角,操起了掃帚。陳強只好落荒而逃。 形勢對王得勝很不利。除非能找到新的證據,證明不是王得勝投的毒,兇手另有他人。當時房子裡只有三個人,不是王得勝,難道是小霞?陳強想到那天使般純淨的小臉,果斷的打消這個愚蠢念頭。或者說徐娟是自己服毒來陷害王得勝。陳強兩眼一亮,按徐娟的潑辣個性和對王得勝毫無保留的厭惡痛恨,是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如果是這樣,就可以完美無瑕的解釋為什麼現場找不到投毒證據了。陳強對那扇破門飽以怒目,心說:「潑婦!我會讓你看到得罪一個有才華律師的下場。」辯護律師陳強匆匆忙忙去查閱徐娟的醫療紀錄,訪問有關的醫生護士。他至少肯定了一點,徐娟服下老鼠藥的過程中並沒有暴力事件的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