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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影 作者:伊克 聖騎士們總是喜歡惹事。
我不是說他們像無聊的水手一樣在酒吧裡打架、調戲女性,相反,他們莊重克制而且尊重女性。但是,用尼亞的話來說,他們喜歡多管閒事。 回城補給藥品食物的兩位聖騎士——鬼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竟然幾個小時過去了都還沒從傳送門裡回來,害得我們以為他們在城裡出事了。然後德哈克他們回去找人,沒想到連他們也不回來了。最後只好留下奧克索拉守著出口,剩餘的人全部跑回魯。高因。 結果,在往廣場的路上就碰到了他們一個個完好無損。 他們只是幫助一位女士報仇去了。 看瑪雅的表情恨不得用長矛在每個銀月聖騎士胸膛上開個洞,或者用多重箭把他們變成馬蜂窩。 不過,所有人威脅的表情都沒有雷撒爾淡淡的一句話來得有殺傷力。 「你們不配『銀月』這個名字。」 這簡直就像我小時候第一次做飯時往油鍋裡倒水造成的結果一樣,聖騎士們立刻按捺不住,紛紛質問雷撒爾憑什麼這麼說。然而雷撒爾卻不肯直接解釋,只是說了句:「銀月的『誓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最先安靜下來的是德哈克。其他聖騎士還不服氣的想說什麼就被他這個隊長喝止了。他緊緊的握著自己的雙手飾劍,沉聲問道:「難道我們不應該幫助她嗎?」 我覺得,雷撒爾臉上的表情應該稱之為苦笑。他回頭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七位聖騎士,輕輕搖了搖頭。 「我以為,丟下同伴不管這種事情只有我做得出來。沒想到這原來是聖騎士的通病啊!」 瑪雅頓時笑出了聲。而聖騎士們的臉色則變得相當的難看。我看到尼亞似乎準備要說什麼刻薄話的樣子,連忙搶在他前面說道:「好歹也叫個人回來說一聲你們幹什麼去了。還以為魯。高因被惡魔攻陷、你們陷入苦戰了呢!」 「……對不起。」德哈克立刻道歉,「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烏瑞克很不高興的說著什麼(也許該說他在「吼叫」比較恰當),可只有他的同伴霍勒斯坦聽得懂。我發覺兩位巴巴力安雖然戰鬥起來都很相似,安靜的時候卻似乎剛好相反。每次烏瑞克發怒的時候,霍勒斯坦都是充當鎮靜的角色。 總之,雖然大家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但是勉強原諒了聖騎士。畢竟,聽他們說,那位女士的仇人是惡魔,就當是消滅一部分黑暗勢力吧!還有,他們說,在地下水道找到那個什麼惡魔(我才懶得記它的名字呢!)的時候,它正想銷毀一卷古老文書。他們覺得惡魔要毀掉的東西一定是對惡魔不利的,所以就把這個文書帶回來,想找凱恩看看那上面寫的都是些什麼。可是凱恩居然不在旅店,聽店裡的人說他到廣場那邊的集市去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在通向廣場的路上碰到他們的原因。 然而,就在我們一起去找凱恩的路上,發生了一件事情。 當時,七位聖騎士走在前面,雷撒爾和瑪雅並排稍微落後一點。我跟尼亞他們靠得比較近。我們走過一排房屋,誰都沒有在意那些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建築物。為了躲避烈日,我們都盡量走在陰影當中。但在突然之間,影子彷彿變成了活物閃電般的竄向雷撒爾。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就聽見金屬劃過金屬的那種刺耳摩擦聲。接著就只見眼前一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們旁邊跑過了。 雷撒爾這時才將交叉護住咽喉的雙手放下來。鎖環甲在手腕那個地方的金屬環都被一股強力硬生生扯斷了好幾環! 不知道過了多久,呼出一口氣之後我才發現剛才一直停止了呼吸。 又過了片刻,尼亞好像毫無感情的聲音提出了我們心中的疑問。 「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人,不是東西。」雷撒爾一邊檢查著被鎖環甲被破壞的地方一邊說,「如果我沒認錯,那是來自遙遠東方世界的『刺客』。」 尼亞怪怪的笑了。他摩挲著手中的骨頭魔杖,低聲說道:「聖騎士,我有時候真是懷疑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 雷撒爾的表情微微一變,隨即又變成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去參觀一下教團的圖書館。」他說,「你可以在那裡找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雷撒爾應該還要繼續說什麼的,但是他的聲音卻很突然的卡住了。而他臉上的表情——我從來沒有見到他露出這麼強烈的情緒,震驚?驚恐?迷茫?以及我無法明瞭的別的情緒。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到在我們側面站著一個當地打扮的少女。她像所有魯。高因的女性一樣,幾乎把自己完全裹在寬大的長袍裡。但是她的面紗沒有戴上,露出一張冷艷的面孔。她死死的盯著雷撒爾,彷彿想用自己的目光殺死他似的。過了一會兒,她蒙上面紗,轉身消失在巷道裡。 「她是誰?」瑪雅問道。 可是,雷撒爾像沒聽見似的。他好像陷入某種不愉快的——甚至是痛苦的——回憶當中。片刻,他輕輕的搖了搖頭,一邊轉身一邊對我們說道:「你們去找凱恩吧!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那剛才的刺客……」 德哈克話沒說完就被雷撒爾打斷了。 「如果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她不會殺我的。」 「誰跟你說那個女人。德哈克在說刺客!」瑪雅很不滿意雷撒爾心不在焉的回答。 而我,我更在意那個少女。 「我說的也是刺客。」雷撒爾平靜地說,「她就是『刺客』。」 然後他不再答理陷入驚奇狀態的我們就徑直走掉了。 德哈克讓兩位聖騎士悄悄的跟著雷撒爾,其他人才一起去集市找凱恩。 對於聖騎士們發現的古文書,老先知難得的露出興奮的表情。他喋喋不休的說了一大堆話,反正總的意思就是只有他這個赫拉尤姆的傳人才能讀得懂那些已近乎失傳的文字。而古文書上的記載印證了雷撒爾跟我們講述的關於法師塔。拉夏的事跡,而且,那些已經亡故的先知們預知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因此將開啟古墓密門的方式記載下來。雖然這個殘缺不全的文書沒能告訴我們古墓的正確位置,但至少有了一點相關的線索。 「沒有找到寶箱,先找到了鑰匙。」尼亞譏諷地說。 「總比面對寶箱手裡卻沒有鑰匙好吧?」我忍不住反唇相譏。 死靈巫師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想起奧克索拉還在傳送門的那一邊焦慮的等待著,所以我們盡快完成了補給。正說要去找雷撒爾,兩位負責「跟蹤」的聖騎士之一就找到了我們。原來雷撒爾在城裡漫無目的的走了一陣,就從傳送門離開了。一位聖騎士已經跟著他進了傳送門,這一位專門來找我們。 等我們這一群人全部回到沙漠的戰場上,氣氛顯得怪異極了:先返回的聖騎士正低聲給奧克索拉說明情況,而雷撒爾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單膝跪著,雙手握著插進沙地裡的長劍、垂著頭似乎在祈禱。雖然我們看到的僅僅只是一個孤單的背影,雖然在廣闊的沙漠背景下他只是渺小的人類,但是卻沒有人敢大聲說一個字。一種壓抑而沉重的感覺籠罩在我們心頭,讓我們不得不沉默。 所以,當幾分鐘後,雷撒爾站起來、轉身,倒被我們嚇了一跳。 「你們、都回來啦?」他問。 大家都還沒有完全從剛才那股情緒中掙脫出來,一時沒有人回話。片刻,巴巴力安發出驚人的咆哮,彷彿也把我們心裡的陰鬱一起吼了出來。 「聖騎士,你剛才在幹什麼?」烏瑞克不滿的叫著,「弄得人心裡難受死了!」 雷撒爾一臉錯愕的看著我們,迷惑地反問:「我怎麼了?」 「你看到那個刺客之後就怪怪的。」我說,要是那個少女是雷撒爾的情人……哼!看你對不對得起死去的烏瑪姐姐! 「你有事瞞著我們。」我繼續說道,「到底怎麼回事?」 雷撒爾堅決不肯說。直到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我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個冷艷的刺客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我們身後! 天啦!我們現在離城那麼遠,她怎麼跟來的啊! 我們的驚訝映入她的眼中,換來的是一抹輕蔑的冷笑。 雷撒爾雖然極力克制著,可是那種痛苦卻無論如何無法完全掩飾。他的聲音甚至在顫抖,讓人聽見了心都在痛。 「你問我?你不是和我一樣清楚嗎?光是回憶還不夠,還要我用言語重複曾經發生的事情嗎?」 刺客露出不解的表情。她皺了皺眉,冷冷地說:「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雷撒爾古怪的一笑,「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該死!」 我第一次聽到雷撒爾說出這麼有失風度的話。而他的情緒也就在這一聲怒罵之後徹底失控了。 「你不知道?你居然說你不知道?那麼烏瑪死的時候是誰抱著她的屍體發誓說要把我千刀萬剮的?」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陷入一片混亂。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刺客那平板的聲音帶給我了一線理智、相信同樣也讓雷撒爾冷靜了下來。 「我想你說的是我的孿生妹妹美兒吧?」 死一般的沉寂再次瀰漫在空氣當中。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刺客固執而無情地追問。 幾乎同樣固執的聖騎士再次保持了沉默。 「為什麼美兒會發誓要殺你?」刺客又問。 「她沒說要殺我。」 「你以為千刀萬剮和殺死你有什麼本質區別嗎?」 「……她說過不會讓我死。」 刺客眉頭一挑,冷冷地說:「是嗎?」 「是的。她說過,就算把我變成骨頭架子也不會讓我死。」(註:千刀萬剮是死刑「魚鱗剮」的民間俗稱,史書記載曾有人被剮上萬刀、四肢身體多處露出白骨仍神志清醒,可謂最恐怖的酷刑之一) 我覺得背後一陣發冷,尤其是看到刺客露出笑容那一瞬間。 「還是回到我剛才的問題吧!」她說,「美兒為什麼發誓要殺你?」 雷撒爾又一次保持了沉默。我覺得,如果我們其他都不在場,他可能會對這個美兒的孿生姐姐作出一些說明。當然也可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什麼。 刺客看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突然不屑的撇了撇嘴。 「美兒說你是她見過的最好的男人、烏瑪選了你是她有眼光。我看不出來。你的頑固倒是和她說的一模一樣。」她停頓了一下,掃了我們一眼,又說:「只要美兒沒死,她一定會履行她的誓言。我要跟著你,直到找到她為止。」 說完,一大片黑色的霧氣籠罩住她的身影、並迅速擴散開。等這些突如其來的黑霧消散之後,哪裡都找不到那位冷艷的女刺客了。 呃,難道她也和我一樣會使用傳送術? ※※※ 雷撒爾不開口,誰也沒辦法撬開他的嘴,大家只好裝著一肚子疑惑繼續上路。根據凱恩翻譯那個古文書的結果,我們需要在死亡大殿中找到克拉瑞克晶體、在沙蟲巢穴中找到聖杖的木質手柄、在蝮蛇神殿找到聖杖的金屬杖頭。為了節約時間我們都同意兵分三路,可是在人員的分配上卻產生了爭議。 「雷撒爾,你是戰鬥指揮啊!」瑪雅終於不耐煩的叫道,「你說說怎麼分配?」 他在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後,暫時把那些讓他一直發呆的往事丟開。他依次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將我們分成三組:一組兩個巴巴力安、希爾穆德、瑪雅以及奧克索拉;一組是包括德哈克在內的五位聖騎士;第三組就是我、尼亞、雷撒爾和剩下的一位聖騎士。 德哈克看了看希爾穆德,又看了看瑪雅,說道:「我和希爾穆德換一換行不行?」 我也覺得這種分配太難為那個最內向的聖騎士了。不光要和亞馬遜一路,還要面對兩個亞瑞特野蠻人戰士。但雷撒爾否決了這個提議。 「德哈克你是隊長,只有你可以協調他們四個的戰鬥。至於希爾穆德,」他盯著已經開始緊張起來的那位文靜的聖騎士,繼續說道:「你們太寵他了。太袒護他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原來雷撒爾是故意的! 希爾穆德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對他的隊長說他願意服從這樣的安排。於是,德哈克也不好再說什麼。 瑪雅他們去找晶體、德哈克他們去找手柄,剩下的人則去找杖頭。 分配了食物藥品之後,瑪雅和德哈克他們陸續啟程。尼亞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對雷撒爾說:「你分配得倒真是平均,每組都是五個人。」 我頓時皺起眉頭。其他兩組是五個人沒錯,但是我們只有四個人啊! 「還有一個刺客。」尼亞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 雷撒爾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彎腰從長靴裡抽出一樣東西。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就是當初他從聖騎士鎧裡面拿出來的那個東西。他打開包著那東西的薄布,露出一柄比他的手掌長不了多少的骨制魔杖。 尼亞的眼睛頓時露出從未有過的神采。 「我知道你早就想要這個。」雷撒爾說,「現在它是你的了。」 接過骨杖之後,尼亞那愛不釋手的樣子讓我十分不解。而他顛三倒四的解釋更讓我摸不著頭腦,什麼白骨之魂(BoneSpirit)、劇毒新星(PoisonNova),還有鐵處女(IronMaiden)和別的一些陌生名詞,那都是些什麼鬼東西啊?反正都是死靈巫師夢寐以求的,我搞不懂。如果是平時,雷撒爾一定會在一旁耐心的解釋,可是今天……我也不敢去問他什麼。 不過,尼亞還是問了一個問題。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雷撒爾深深的吸了口氣,偏開頭望向遠方。 「一個紀念品……或者說,一個遺物……」 他說完,便又沉寂下去。 我忽然想起,他曾經提到過,他最好的戰友是一個死靈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