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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六章 第五節

作者:伊克

    我不知道「可怕」這個詞用來形容法拉是否恰當,但當我看見她的時候我真是這樣認為的。

    事情是這樣的:雷撒爾後來把法拉給他的盾牌又還了回去。當時法拉不在鋪子裡,所以聖騎士留下盾牌就走了。法拉知道了非常生氣,就到旅店來找雷撒爾。可是那時雷撒爾他們已經在奧克索拉帶領下來找我和銀月聖騎士了。銀月聖騎士先回旅店,法拉就抓住他們問雷撒爾的去向。她帶來的那面盾牌則引起銀月聖騎士的注意,所以當我、雷撒爾幾個人回來時,銀月聖騎士沒有回各自的房間、而在大廳等著我們。

    這個時候正是人最多的時候,水手以及城裡的男人逗留在大廳內喝酒聊天。我們這群穿著、相貌都很顯眼的人聚集在一起,吸引了周圍很多視線。

    雷撒爾試圖勸法拉,有什麼話到包間裡去說,可紅髮的女鐵匠斷然拒絕。她拿起盾牌立在自己身旁,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下子全變了。不再是火爐邊錘打鐵塊的工匠,而是一個即將披掛上陣的戰士。

    「為什麼把它退回來?」她問,用的是通行語。

    「我不能用它。」雷撒爾答道。

    「為什麼不能用?」

    「對不起,這位女士。」德哈克插嘴道,「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個……應該是十四聖器中的『撒卡蘭姆使者』。」

    「你沒認錯。」法拉乾脆的說。

    「它怎麼會在你這裡?」

    紅髮的女鐵匠咧嘴一笑,答道:「當然是它的主人把它留在我這兒的。」

    銀月聖騎士中掠過一陣波動。德哈克深深的吸了口氣,繼續說:「請允許我請求您,將撒卡蘭姆聖盾歸還我們。我們將把它……」

    「停!」法拉不耐煩的打斷銀月隊長的話,「你是想說,你們將把它當作神聖的象徵供奉在聖堂之上,和其他十三個聖器一起,對吧?」

    德哈克呆了呆,疑惑的點了點頭,說:「您也知道……」

    法拉輕蔑的笑了。我突然想起她曾經說,她從沒見過那麼差勁的銀月聖騎士。一瞬間,我幾乎能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你們這些在練武場上、拿著不開鋒的練習刀劍比劃的白癡,你們給我豎起耳朵聽清楚:無論是武器還是防具,它們存在就是為了用在戰場上,不是被當作瞻仰的裝飾品!」

    我忽然發覺,要讓德哈克生氣似乎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因為此時他居然還是微微的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您說得沒錯。但您不是我們,您不明白。『撒卡蘭姆使者』不是一面普通的盾牌,它具有屬於它的特殊意義。」

    銀月聖騎士們紛紛點頭,這讓我感到更加不安。

    法拉的笑容變得有點怪異。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艷麗的紅髮,換了個姿勢將自己的重心放在盾牌上。她微微偏著頭盯著雷撒爾,眼睛裡透出挑戰的意味。

    「你怎麼看?雷賽。史特雷斯團長閣下。」

    就算是烏瑪姐姐在這裡丟下一片隕石火雨,也不會造成比這句話更大的衝擊。我意識到法拉和雷撒爾的關係並非表面上那樣平和。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我們,周圍的喧鬧似乎被隔絕在遙遠的時空之外。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雷撒爾淡淡的笑了。他微微昂起頭,不慌不忙地說:「你想我說什麼呢?法拉。斯托德。」

    德哈克臉上閃過驚詫的表情。他遲疑了片刻,問道:「您就是教皇陛下親自賜名『神錘騎士』的法拉。斯托德?」

    「對,我就是。」法拉很痛快的回答,「雖然我已經不再是個聖騎士,但我不會否認我的名字和曾經的榮譽,哪怕現在的我把它看作恥辱。」

    真是越來越亂。銀月聖騎士的情緒更加激動,德哈克自己也有點不知所措了。雷撒爾厭煩的皺了皺眉,走到法拉身邊,將被她當作支柱一樣的聖盾拽了過去,然後用平板得讓人心裡發毛的語調說道:「盾我留下。你可以離開了。」

    法拉的表情一僵,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但她很快又恢復平靜,真的就這麼轉身離開了旅店。

    雷撒爾撫摸著盾牌上的飾紋,好一會兒,才轉過臉面對銀月聖騎士,說:「來吧!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我盡可能回答你們。」

    然後,他將手臂伸進盾牌後固定臂膀的環扣裡面,拿起「撒卡蘭姆使者」朝包間走去。

    當瑪雅以及所有銀月聖騎士都進入包間後,雷撒爾卻不理會維蘇爾急切的提問。他只是盯著包間門,似乎在等著另外什麼人從外面進來。

    一會兒,門忽然開了一條縫,烏鴉那張可愛的面孔從門後探出來。她一看到我們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吃驚的叫了一聲,猛的縮了回去。接著,門被推開,尼亞半拖半拽把烏鴉拉了進來。

    「我不要∼」小姑娘掙扎著叫道。

    「你給我老實呆著!」死靈巫師不悅地說,「不許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烏鴉繼續無用的掙扎著,「我不要!我討厭聖騎士!他的死活不關我的事。」

    「我也不關心他的死活!」尼亞用力把烏鴉摔進一把椅子裡,「我只對他的經歷感興趣。」

    這下小姑娘終於老實下來了。她乖乖的在椅子上坐好,好像等待師父開始講授課程的學徒。

    尼亞瞥了一眼雷撒爾,挨著烏鴉也坐了下來。

    聖騎士臉上一點都沒有。要是以往,對於烏鴉的胡鬧,他至少會微微的笑一笑。

    「現在可以開始了嗎?」德哈克瞟了一眼死靈巫師,如此問道。

    雷撒爾雖然點了點頭,可他目光漂移,讓人覺得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你真的是『光輝騎士』雷賽。史特雷斯閣下?」

    「我出生的時候,我母親確實是給我取的這個名字。」

    每個銀月聖騎士的反應各不相同。驚訝、懷疑、不安……只有德哈克,有種瞭然的輕鬆。

    「『銀月』代表冷靜,『銀月』的職責是保護和援助。憤怒和猜疑會使人判斷失誤,而一次錯誤可能就會讓你和你的同伴丟掉性命。」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要讓薩克他們接受雷撒爾就是雷賽……只怕連烏瑪姐姐看到現在的雷撒爾也認不出來他就是自己的戀人……烏瑪姐姐……唉——「我不知道你們以什麼樣的想法成為聖騎士,更不知道你們以什麼樣的標準被允許加入『銀月』,我不奢望你們懂得多少,只要你們明白一點:你們想要知道的,是足以徹底毀掉你們東西。看看法拉和我,你們確定真的要知道?即使捨棄信仰和榮耀?」

    「我不明白……」德哈克大概是唯一還有勇氣開口說話的人,「這和信仰以及榮耀有什麼關係?」

    雷撒爾冷冷的笑了。他定定的看著銀月隊長,答道:「你們總沒忘記對我的通緝令吧?那個時候,除了我的劍術,我失去了所有『神賜之技』。」

    銀月聖騎士露出恍然的神情,但緊接著又驚訝莫名的盯著雷撒爾。

    「您曾經一度……墮落?」德哈克難以置信地說道,「然後,您又……」

    隨後銀月隊長用一種「我瞭解了」的表情點點頭,說:「您不想讓我們知道那些甚至使得您都失足墮落的情況。如果是這樣……」

    「我沒有那麼好心。」雷撒爾冷漠的打斷他的話,「我只是不想在這個時間失去七個聖騎士的力量。」

    「如果不經歷誘惑,又怎麼能夠真正堅定信念呢?」

    尼亞又在冷笑了。唉,或許聖騎士聽起來是有點幼稚,但他們並沒有說錯什麼啊!可這時雷撒爾總算是讓我們見識到了他絲毫不遜色於死靈巫師的毒辣——「即使是我,也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勉強擺脫『那個』造成的陰影、並且直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復實力,你打算用多久來重新成為『聖騎士』呢?十年?還是二十年?」

    「住嘴!」維蘇爾騰的從位置上站起來,「你……」

    雷撒爾昂起頭,冷咧的目光硬生生止住了銀月聖騎士的話。他一臉輕蔑地笑著,淡淡地說:「你想說我太驕傲,是吧?但至今為止,有誰能與我相比?」

    「你這是犯罪!」

    聖騎士對「罪」的定義和世俗不同,我以前也算有所瞭解。而雷撒爾則毫不在意地如此說道:「驕傲、憤怒、嫉妒,七罪之中我犯下了將近一半。可那又怎麼樣?」

    說話間,代表著不同「神賜之技」的靈氣輪流出現在聖騎士周圍,最後固定成為一種混合著火焰、冰霜和閃電的可怕輝光。

    無形的壓力瀰漫在這個小小包間內,連烏鴉都緊緊的閉上嘴。

    過了一會兒,環繞雷撒爾的光華逐漸淡化最後消失。他逐一掃視我們,然後站起身。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尼亞叫住了他:「所謂『神賜之技』其實也是一種魔法吧?」

    如果雷撒爾的回答是肯定,那這個打擊可就嚇人了。還好,雷撒爾的回答是否定。

    「這不是魔法,雖然它們有時候也需要魔力作為支撐。」

    說著,聖騎士露出非常古怪的笑容。

    「尼亞迪斯,給你一個提示:在撒卡蘭姆歷史上,無故夭折的聖騎士幾乎和戰死的聖騎士一樣多。」

    不對不對不對!完全不對!

    看著雷撒爾離開包間的背影,我這個想法更加確定了。瑪雅好像叫了我兩聲,但我顧不得回應他,追著雷撒爾,不,應該是伊祖爾跑了出去。

    那位天使一點都不吃驚看到我追過來。他偏了偏頭,做出一個「跟我來」的動作,接著穿過大廳離開了亞特瑪的海港旅店。

    「等一下!」

    一跑出旅店,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叫起來:「你太過分了!雷撒爾才不是那個樣子的!」

    「但那就是他想說的話。」

    「或許是。但是雷撒爾不會以傷害別人的感受為樂!」

    伊祖爾聳聳肩,嘲諷的撇了撇嘴,「那幾個笨蛋!」

    「你到底還是不是天使啊!」我這樣叫道,「難以相信你會是『善和愛的使者』。」

    這句話卻激怒了伊祖爾。他又是只憑單手就把我擰了起來,用雷撒爾的面孔凶狠的瞪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是戰鬥天使,本來就不是什麼『善和愛的使者』。別把我跟那些只知道在天堂光輝中飛來飛去的白癡相比!」

    我只覺得整個人被某種強烈的力量衝撞,腦子裡一片迷糊。一會兒,感覺到自己被放下來,然後被拖著往前走。從握著我的那隻手上,我感覺到壓抑的怒氣和異乎尋常的脆弱。這是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感覺。

    可是,我沒有戴面紗卻穿著當地女性的服飾,一路上多次被人攔住詢問是怎麼回事。伊祖爾一概對其怒目而視——沒有人能和天使的精神力相對抗,全部呆呆的看著他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不久,我們就來到法拉的鐵匠鋪。紅髮女鐵匠驚訝的看著我們倆,總覺得她特別的看了一下伊祖爾抓住我的手。

    「你又來幹什麼?」她盡可能平淡地說道,「你的劍我還沒修好……」

    「無所謂。」伊祖爾有些急躁地打斷了她,「彎刀或者別的什麼,任何近戰武器都行。」

    法拉盯著他好一會兒,「哼」了一聲,說道:「真的什麼都行?像『那件武器』的也無所謂?你是不是還想再發生一次『那樣的』狀況?」

    「法拉!」

    伊祖爾從牙縫裡吐出女鐵匠的名字,鋼鐵色的眼睛彷彿透出地獄的火光。

    「我只警告你一次,不許再提『那件事』。我不曾以奧利維羞辱過你,我也不許你以烏瑪來惹惱我!」

    法拉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惱恨的瞪了他一眼,掉頭衝進鋪子裡面。不一會兒,她一把漂亮的西式軍刀走出來,然後把東西往伊祖爾手上一扔,很生氣的說不想再看到我們。伊祖爾一點都不在乎,拿起軍刀就走。當然,他沒有忘記伸手把我拽上。

    我不由掙扎著叫道:「放開我。你要去哪裡?」

    「出城。」

    「出城幹什麼?」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動來動去?」

    伊祖爾不悅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捏得我好痛,我只得安靜下來。六翼天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拖著我繼續往城門方向走去。

    由於城外怪物橫行,魯。高因只有一個城門還允許人們進出,其餘的全部封閉,以減少守衛的難度。何況現在天色已晚,充當臨時警衛的傭兵看到只有我們兩個人就要出城,好心的勸我們多找幾個同伴或者乾脆等到明天。眼看伊祖爾要回答的樣子,我連忙搶先說道:「我們只是出去看看。沒人會拿自己的性命鬧著玩兒。」

    看似傭兵小頭目的男人打量了我們一會兒,突然笑了。他扭頭跟身邊的同伴說了句話,然後幾個傭兵一起笑起來。然後,男人再次面向我,說:「那你們自己小心。不要離得太遠。如果有危險趕快回城。」

    然後我拽著伊祖爾就走。可是,這個傢伙終於還是丟出一句頗具殺傷力的話:「如果我把你剛才說的話告訴我的同伴,我猜她一定很高興把你們變成屋頂上的裝飾石像。」

    傭兵們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跟伊。穆薩拉那些部下一樣。只是,他們的神色中還有幾分疑惑。可能是因為沒看到我施展法術的緣故。如果他們看到冰和電的魔法從我手中飛出……不管了,拚命拖著伊祖爾趕快離開城門。

    六翼天使倒沒有再跟我唱反調。

    走了一會兒,我望了一眼接近地平線的太陽,隨後就低下頭盯著土黃色的地面,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雷撒爾腳上那雙皮革涼鞋。

    「伊祖爾,你究竟想幹什麼?」

    佔據了聖騎士身體的天使突然停下腳步,看樣子似乎在專心聽什麼或者感覺什麼。片刻,他微微一笑,輕輕拔出軍刀,隨手揮舞了幾下,又檢查了胳膊上的盾牌,轉身繼續向荒野前進,但動作已經有了戒備的意味。

    繞過一排土坡,我這次看到六翼天使戒備的對象:那是一群將近一人高的巨大甲蟲,油亮的甲殼在清冷月光下反射著點點白光。明明應該是六隻腳著地爬行的昆蟲,竟然像人一樣用後肢直立。另外,我一點都不懷疑它們鐵鉗似的顎可以輕易夾斷我的胳膊。

    看著這些怪物,伊祖爾冷笑著說了一句:「聖潔保護者變成地獄的爬蟲,黑暗之火焚燒過的土地,無物可以倖免。」

    接著,他檢查了一下盾牌的環扣是否牢固,然後對我說:「把你的『冰風暴』丟到它們中間去,盡可能不要停。如果看到它們接近你就跑,我會把它們重新吸引到我這邊。」

    「你……」

    我話還沒說出口,伊祖爾已經從土坡後躍出,「反抗」(Defiance)的藍色光華如甲冑似的保護著雷撒爾的身體。

    變異甲蟲立刻被驚動,紛紛向六翼天使跑去。它們的節肢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巨大的顎一張一合,準備著將在它們看來非常軟弱的人類咬成碎片。

    我慌忙連續施展冰風暴魔法。和霜之新星相比,它凍結敵人的時間更短,但是因為是類似冰彈一樣發射出去的法術,所以可以遠距離冰凍怪物,對法師而言更安全一些。隨後我就親眼目睹了什麼叫做「神威如獄」。

    「神恩似海,神威如獄」(注),這是我在一本東方譯本裡面看到的詞句,這句話來自更東方的某個國家的諺語,意思是:神靈的恩惠像無邊海洋一般深厚,神靈的威力如同火焰地獄一樣可怕。

    伊祖爾揮動的長劍上閃耀著元素精靈的光華,所到之處同時留下火燒、冰凍和電擊的傷痕。雷撒爾那被安達利爾詛咒的身體好像得到了另外的力量,一劍橫劈,變異甲蟲就被砍成兩段;如果是縱向斜劈,那麼甲蟲巨大的身子至少有一小半會和主體分離。最讓我目瞪口呆的還不是這種可怕的力量。要知道,變異甲蟲身體本身並不堅硬,它們難對付的一點在於如果你攻擊它,它就會放射出無數的充能彈出來。那可不比我那種惡作劇似的充能彈魔法,強大的電能足以在幾秒鐘內把一個人從內到外變成焦碳。然而伊祖爾完全無視這些閃爍的電花,每一劍都是結結實實的砍在甲蟲身上。近乎白色的淡藍電光在他身上跳躍,卻反而成了他身上的華貴裝飾。不,或許,六翼天使將攻擊他的魔法原原本本的轉嫁回變異甲蟲身上。

    殘肢斷腿、飛濺的體液,還有無數跳動的充能彈……

    即使沒有我,伊祖爾也完全有能力收拾這些甲蟲。他要我施展冰風暴不是為了削弱它們,僅僅是讓它們無法逃跑。他要殺掉這些怪物,全部殺掉。

    當最後一絲電火花也消散之後,伊祖爾把軍刀插進鬆軟的土壤中,從左臂上解下「撒卡蘭姆使者」,用奧克索拉撫摸他的白狼一樣溫柔的動作輕輕摩挲盾牌表面。片刻,他扭頭看著我,笑了。

    「為什麼不過來?」他說,「怕我殺了你嗎?」

    我重重的「哼」了一聲,提著魔杖走到他跟前,說道:「我過來了,怎麼樣?」

    伊祖爾又笑了。他一邊緩緩的把軍刀收回刀鞘一邊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人類在我們面前……」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下來,撇了撇嘴,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道:「幹嘛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就這麼沉默了,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過來一會兒,那冷灰色的眼睛重新聚焦,並將視線停在了我的身上。這種目光……我試探的叫了一聲「雷撒爾」,而他則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我非常熟悉的微笑。

    「雷撒爾,這到底是……」

    聖騎士輕輕搖頭,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髮,說:「不要問,克雷絲。我請求你,什麼也不要問。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我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這才是雷撒爾,溫和的、安靜的,以及我無法理解的沉重。

    「烏瑪的身體內有別的東西,」聖騎士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她……她已經不是烏瑪了……所以……也許我該相信她,相信她能夠贏過霸佔她身軀的惡魔。但是……」

    我沒來由感到一陣煩躁和惱怒,脫口說道:「你不必要跟我說這些。反正,誰都知道你不可能無緣無故殺死烏瑪姐姐!」

    雷撒爾竟然露出一抹笑意!他點點頭,自言自語般的說:「我確實不需要解釋什麼。」然後,他轉過身,慢慢的,往城門方向走去。

    啊——我一定已經快瘋掉了。這一切算什麼呀!

    ※※※

    註:正確的應該是「神恩如海,神威如岳岳」。這是東方國家之間以及東西方國家之間在文字翻譯上出現的小誤差。克雷絲所看到的古老典籍在這方面的差錯還算微小,但到後來誤差越來越大,翻譯者更多的按照自身理解來翻譯而不是忠實原文,特別是宗教文字方面的翻譯,更是錯誤百出。再加上某些人的惡意引導,最後演變成非常可怕的結果。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與此時此地的克雷絲等人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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