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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六章 第四節 作者:伊克 紅頭髮的女鐵匠來到旅店的時候,我就正試圖擺脫伊。穆薩拉這個求婚狂。法拉(Fara)「勸阻」這個古怪戰士的方法比瑪雅更過分,她直接用手上的包裹砸到他頭上,痛得他直叫。他拔出彎刀就向身後劈過去,而法拉輕靈的閃開了。當伊。穆薩拉看清楚是女鐵匠的時候,連忙收起武器,笑著說:「是法拉啊!有空來喝酒嗎?」
「沒這個閒功夫。」紅髮鐵匠同樣笑著回應,「上次那個女孩兒呢?我記得你已經在和她父母商量嫁妝和聘禮……」 「她死了。」伊。穆薩拉平平淡淡地答道,「不知道染上什麼疾病。」 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古怪的戰士聳聳肩膀,對我們倆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轉身離開。法拉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臉問我:「雷賽在不在店裡?」 我不由的渾身一震,呆呆的盯著女鐵匠。雷賽?是「雷賽」不是「雷撒爾」? 法拉看著我好一會兒,笑了。 「他叫我不要對你們說他是雷賽。但我覺得那樣不好。」 我下意識的瞥了一眼通向廢棄花園的門。我是無所謂啦,但是,那幾位能接受雷撒爾就是雷賽。史特雷斯這個事實嗎?正巧,那道門開了,德哈克他們四個人從裡面魚貫而出。他們現在看起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連薩克眼眶附近的淤青都消失了——他也真倒霉,挨雷撒爾的攻擊挨得最多的就是他。他們的心神大約還留在剛才的「比試」當中,沒發現我跟法拉,低聲交談著出了旅店。 「他們好像才打了一場大戰。」法拉好奇地問,「後院養著怪物嗎?」 我沒意識到女鐵匠怎麼發覺他們才經過「艱苦的」戰鬥,忍著想笑的衝動答道:「和他們戰鬥的『怪物』剛剛出門了。」然後,把不久前發生的狀況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紅髮的女鐵匠聽著聽著就笑起來。後來,她流露出懷念的神情,輕輕歎了口氣。 「那個傢伙,心情一定鬱悶死了。」她一邊說一邊搖頭,「這麼差勁的銀月聖騎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真不知道現在那幫傢伙是以什麼標準把他們挑選出來。如果是以前……他們會被統統趕出銀月。」 我不禁脫口問道:「為什麼?」 法拉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好長時間,讓我感到越來越慌亂。就在我習慣性的又低下頭去之後,她突然說話了:「雷賽是個非常苛刻的聖騎士團長。凡是被推薦和自薦加入銀月、聖日的聖騎士,他都會親自考驗。信仰、禮儀、武藝和神賜之技……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會放過。銀月和聖日原來的聖騎士也被他如此篩選,原本各四千人的聖騎士團最後僅剩下一千四百人,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又減少了一千多……全部是精英中的精英。如果是以前的雷賽,他會把他們打得連祈禱的力氣都沒有。」 我不能置信的抬起頭盯著法拉。女鐵匠衝著我笑了,拉著我在靠近旅店大門的桌子邊坐下。 「你知道雷撒爾就是雷賽吧?」不等我點頭,她又繼續說道:「你覺得以前的他和現在的他、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最大的區別?我偏著頭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回答:「他現在很陰沉。」 女鐵匠忍了忍,沒忍住,笑了。 「他什麼時候不陰沉了?我……幾乎沒看過他笑。」 咦?是嗎? 「可是,他……我……我看到他的時候……」 「什麼時候?」 「烏瑪姐姐跟他……嗯……」我斟酌了一下詞語,發現通行語裡除了那個詞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跟他私奔的時候……」 法拉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奇怪。她盯著我,目不轉睛的,好像要把我從內到外看個透。感覺上過了好幾分鐘,她才移動視線看著她帶來這裡、如今放在桌子上的扁平包裹。 「有時候,我不知道該感謝你那位姐姐還是該怨恨她。她改變了雷賽……然後……」 說著法拉深深的吸了口氣,搖了搖頭,彷彿自言自語地說:「我不應該在你面前這樣說她。反正,我,還有很多人,都不喜歡你那位烏瑪姐姐。這一點我希望你能夠知道。不要隨便在聖騎士面前提起『烏瑪』,特別是喀斯特洛斯。當然,你不大可能會碰上他。他是一個……嗯,他……如果知道現在的雷撒爾就是雷賽,哪怕日後他會因哀痛而死,他也會親手把雷賽釘死在十字架上。還有你。因為你和烏瑪的血緣、你的美貌以及你所掌握的魔法,每一個都足以讓你死。」 我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但是,她說話的態度太嚴肅了,我不由自主的就點了點頭。 法拉笑了笑,露出放心的表情。 「好啦,我也沒功夫在這兒等他。」女鐵匠說著將扁平包裹向我這邊推了推,「雷賽回來了就把這個給他。」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盾牌。適合現在的他使用的、很輕巧的盾牌。省得他又用長劍去抵擋別人的攻擊。」 法拉走後,我不敢再呆在大廳,擔心那個叫做伊。穆薩拉的戰士又來纏我。感覺他不是壞人,可是沒法跟他無法溝通。他總是自顧說自己的,根本不理你在說什麼。可又不能回房間,尼亞和烏鴉在。於是,我又回到大廳後的那個小院子裡,練習我的魔法。有過一次魔力同化的經歷之後,再嘗試同樣的情況就簡單多了。充盈的魔力在體內流動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即使閉著眼睛,我也能看見精靈們在我身邊飛舞。但讓我不安的是,它們總散發出哀傷的氣息。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抱著快趕上我身高的巨大盾牌回了房間。很奇怪,裡面竟然一個人都沒有。我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把盾牌橫放在床上,坐在一旁呆呆的出神。 我一直沒把盾牌外面的包裹布拆開。它散發出很強的……嗯,不是魔力,是……應該稱之為「神力」吧?總之,就是聖騎士他們使用神賜之技時那種感覺。這一點讓我非常好奇。我以為只有魔力可以通過特殊的方法融和到法杖之中,難道聖騎士的力量竟也可以這樣滯留在武器或者防具上?它如今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讓人心癢難忍。 我只是看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沒法丟開。猶豫了又猶豫,我終於屏住呼吸,慢慢的解開包裹。 在完全打開那一剎那,我竟然有種窒息的感覺,好像一股強大的精神力硬闖進我的腦海,把我的一切都攪得一團亂。大約三次深呼吸那麼久的時間過去,我才感到我的視力以及其他感官逐漸恢復過來。 巨大的盾牌靜靜的躺在床上。 它最寬的地方比我的肩膀還寬,高度可能有四英尺,輕易就能把一個成年男子完全遮蔽。盾面上裝飾著精緻而不失莊重的圖案:日月的抽像標誌在盾牌上部交相輝映,其下是一棵被蛇纏繞的巨樹,樹的周圍環繞著七隻黑色的飛鳥。 撫摸著這些精巧的圖案,我覺得它們有著不僅僅是裝飾的涵義。 「日和月指撒卡蘭姆兩大聖騎士團聖日和銀月。」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嚇得我觸電似的從床上蹦起來。回頭一看,竟然是雷撒爾回來了。我心虛的低下頭,慌慌張張的說:「呃……法拉……它……」 「我知道。」 聖騎士淡淡的應了一聲。他長時間的凝視著盾牌,好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樹象徵知識和生命,蛇是誘惑,七隻黑色的鳥代表人類七罪:驕傲、貪婪、憤怒、情慾、饕餮(音「tao一聲、tie四聲」)、嫉妒、怠惰。」 這樣的嗎?嗯,嘻嘻,那我肯定是最後一個。我是懶惰的法師。 雷撒爾有些迷惑的看著我,大概是不明白我為什麼笑。當我說給他聽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有點說不出來的味道。過了許久,他也笑了,低聲說:「驕傲、憤怒、嫉妒……我的罪果然比較重一些……」他輕輕撫摸著盾牌,心不在焉地說道:「我不能接受……這屬於……雷賽。史特雷斯……」 「但你就是雷賽,不是嗎?」 話一說出口我就知道要糟。果然,雷撒爾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那就像是一個說謊的人被人戳穿謊言後的那種尷尬和惱怒。但這種表情一閃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自嘲。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你不應該還認得出來……」 「因為我只見過你一面嗎?」 雷撒爾猛然抬頭看著我。我幾乎是習慣性的躲開他的視線,就如同多年以前那次一樣。安靜了許久,我終於聽見歎息似的一聲呼喚:「雅兒。」 一瞬間,我覺得鼻子一酸,險些哭出來。 「除了你和法拉之外,還有人知道我就是『雷賽』嗎?」 心裡酸澀的情緒突然變成冰冷的失落感。這個時候他最關心的竟然還是他的真實身份是否暴露!我抬頭看著聖騎士,下意識的握緊法杖,問:「烏瑪姐姐呢?」 雷撒爾的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我不爭氣的又垂下頭,感覺自己的雙手微微發抖。而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沒有剛剛那麼久,他說話的聲音也也沒有剛剛那種透出哀傷的平和,而是有點冷冰冰的。 「本來不想告訴你。但現在既然你問了,我也沒理由隱瞞。有個魔鬼變幻成我的樣子玷污了烏瑪。然後、我殺了她。」 魔法在我的意志之前爆發出來。當我控制住自己情緒的時候,房間裡已是一片狼藉。雷撒爾扶著巨大的盾牌站在那裡,沒有受到一絲傷害。我看到盾牌發出微微的靈光,抗拒著一切魔力。 「你怎麼可以……」 我的話並沒有說完,雷撒爾已經丟開盾牌,伸手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整個人提了起來!他並沒有完全把我懸空,只是讓我剛剛能夠踮起腳踩到地面。 「蠢女人!」 暴怒的聲音明顯來自另外一個靈魂。我拚命想把握住我脖子的指頭扳開,但它們卻像從誕生之初就是那個形狀的鋼鐵一樣,紋絲不動。 「你以為他說的『玷污』是你們人類常說的強暴嗎?聖騎士不會用這個詞來形容身體上的傷害!」 脖子上突然一緊,然後身體像片沒有重量的葉子似的被摔開,重重的撞到對面的牆壁,落下來,再翻滾到地上。脖子上殘留的異物感令我不停的咳嗽,甚至無暇理會充斥於周圍的冷咧之氣。 「如果真的只是『強暴』,雖說那個傢伙不致於完全不在意,可也不會殺人。你的『烏瑪姐姐』連同靈魂都被黑暗污染,如果不在黑暗徹底俘獲她之前殺死她,她就會變成活生生的異類,永恆之日都不得安息的鬼怪!」 我不敢抬頭看伊祖爾。我知道現在他的光芒一定不像那個夜晚那樣柔美。每一寸皮膚都感受到針刺般的疼痛,還有可怕的壓力。許久,當我覺得那股屬於戰天使的力量消失之後,我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雷撒爾不見了。 盾牌也不見了。 銀月聖騎士還有瑪雅、奧克索拉回到旅店時早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之前,我無所事事的靠在樓梯轉角的平台上看著下面熱鬧的大廳發呆。他們幾個說說笑笑的走進來,情緒很高。我注意到聖騎士鎧上又增添了新的擦痕,奧克索拉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沙塵。 我默然的盯著他們,心裡揣摩著他們的去向。後來,希爾穆德無意間抬頭,然後就看到了我。他禮貌的叫了我的名字,其他人也就跟著和我打了聲招呼。我突然覺得非常不高興,快步跑下樓梯,攔在他們前面。 「去哪裡了?」我問。 銀月聖騎士們詫異的看著我,一臉茫然,不明白我為什麼語氣不善。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壓下想把閃電丟在他們身上的衝動,說道:「反正大家都是各做各的,拆伙算了!」 瑪雅盯著我看,然後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雷撒爾呢?」 「幹嘛問我!」我忍不住大聲叫起來,「我怎麼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德哈克露出恍然的表情,讓我不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裝出什麼都明白的樣子,你們什麼都不懂! 「克雷絲……」 「克雷絲!」 後一個喊聲壓過大廳內所有喧鬧,清晰的傳進我們的耳朵裡。還沒等我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一個人影已經衝到我跟前,把我攔腰抱起。 「我沒時間解釋了。」這個聲音聽起來很耳熟,「你們在更好,幫幫忙!」 說著,他已經轉身朝門口跑去。對了,想起來了,是那個古里古怪的戰士,伊。穆薩拉。我不得不承認,若論力氣,他和以前的雷撒爾有得比:他抱著我跑的速度比我自己跑起來還快。嗯,我是說,在極短暫的時間內我跑得會比這個速度快,但時間稍長就不行了。 銀月聖騎士緊跟著他身後追來。瑪雅和奧克索拉的白狼也來了,可沒看到德魯伊本人的身影。 在大街小巷裡也不知怎麼轉來拐去,一會兒,我們來到一個隱蔽的下水道入口。兩個當地士兵打扮的男子站在旁邊,看到伊。穆薩拉和我們就迎了過來。他們匆忙交談了兩句,那兩個人就打開入口的擋板,讓我們幾個人依次下去。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我一邊伸手摀住鼻子,一邊瞟了一眼排水溝裡流動的渾濁液體,總覺得它不應該如此難聞。這裡面幾乎不能視物,只有每隔兩百英尺左右一支的火把帶來微弱的照明。 「我知道你們曾經來過下水道。」伊。穆薩拉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但請跟緊我,這裡面比你們想像的還要複雜。」 不久,隱約的交戰聲從彎彎曲曲的通道彼端傳來。伊。穆薩拉加快了腳步,朝著……咦?他怎麼不朝著聲音的來源跑? 「錯了!」 「沒錯。」他低聲說,有點喘不上氣,「在這裡,回音不可靠。我知道他們在哪裡。」 果然,轉過一個岔口兩個彎道後,我們來到發生戰鬥的地點。雖然附近的火把只剩下兩支還頑強的燃燒著,但也足以讓我看清楚交戰的雙方:防禦方是人類,進攻的一方——我的天啦,這什麼東西?枯瘦得跟乾屍似的,卻有兩人多高,四條手臂揮舞著四柄彎刀,讓戰士們抵擋得非常吃力。雖然只有區區六七個,卻讓這裡十幾個人都應付不過來。 在伊。穆薩拉放下我之前,我就快速施展了「冰封裝甲」保護我自己,然後射出一發「冰風暴(IceBlast)」。晶瑩的冰球在四臂怪物身上炸開,迅速將其凍結。 聖騎士們的祈禱聲隨之響起,神聖的光輝頓時籠罩住這裡的每一個人。但是,這些戰士們卻呆住了。他們沒有見過聖騎士的靈光,他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們的防禦線一下子亂了。四臂怪物趁機砍傷了好幾個人,還有人被削掉了頭蓋骨。光線昏暗,看不清楚屍體的狀況,可我仍是忍不住一陣噁心,魔法一度中斷。 「閃開!」 薩克大叫一聲衝了過去。在神聖光環的映照下,我只看見武器快速揮動後形成的殘影,接近四英尺長的雙手飾劍化作一片亮白的光影從一個個怪物身上劈砍過去,留下一道道數英吋深的傷口。 「集中攻擊!」德哈克突然大喊道,「克雷絲,你選目標。」 咦?又是我?好,我選就是了。 就這樣,冰風暴落在哪個怪物身上,銀月聖騎士們就集中攻擊哪個。那些戰士井然有序的讓出第一線的位置。薩克靈活而兇猛的在怪物當中穿行,吸引著它們的注意,讓它們不知道該先對付哪邊才好。德哈克一邊維持著最大效果的祈禱術(Prayer),一邊警惕的戒備著、提防可能出現的其他怪物。 突然,戰士們發出一聲驚呼。不是因為他們受到攻擊,而是維蘇爾做出一連串足以稱為「不可思議」的動作:他本來在一隻四臂怪物的側後方,卻突然扔下雙手飾劍,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劍咬在嘴裡,猛的跳起來抓住怪物偏下的一條胳膊,在它做出反應把短劍深深的卡進它的肩胛骨與胸骨之間的縫隙裡(它大概有兩對肩胛骨吧?)。四臂怪物劇痛狂叫,卻無法反手對付掛在自己背上的銀月聖騎士。另一隻四臂怪物見狀立刻舉刀劈過去。 我第一次見到動作這麼靈敏的人:維蘇爾以驚險的距離收腹屈身閃過攻擊,一個倒翻躍上四臂怪物的肩膀。而怪物的彎刀自然劈到同類身上,痛得那一個四臂怪物嘶聲大叫。我沒看清他什麼時候拔出剛剛刺進怪物肩胛的短劍,此時對準脖子橫刺進去。短劍雖不足兩掌長,可也足夠刺穿怪物的頸項。隨著維蘇爾拔出武器,鮮血從傷口噴湧而出,濺得銀月聖騎士一臉、一身都是。他飛快的從怪物身上跳下來,抹了一把臉,迅速拾起剛剛丟下的雙手飾劍,投入下一輪戰鬥。 哎呀,基本上,都沒有其他人插手幫忙的餘地。平時他穿著沉重的聖騎士鎧,真是浪費了他敏捷這一優點。 我轉而用魔法對付其他四臂怪物。我發覺,銀月聖騎士不再每個人都衝上去對付一個怪物。薩克和維蘇爾是前鋒,希爾穆德和德哈克則盡力打散怪物,不讓同伴陷入被圍攻的境地。瑪雅更絕。她總共射出了不到十支箭,眼睛、耳洞或者是怪物大張的嘴巴。雖然不致命,但卻是非常有效的打擊。 等薩克砍倒最後一個怪物時,我估計,最多花了一刻鐘。 然後,幾個戰士將同伴的屍體拖著擺放到一塊兒。為了穩妥起見,伊。穆薩拉吩咐手下砍掉怪物的頭顱,還挖出它們的心臟。希爾穆德有點受不了的樣子,但終於沒有出聲勸阻。 這個時候,我身旁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請問,他們……他們是神戰士嗎?」 我扭頭一看,原來是其他沒事做的戰士。他們看著德哈克等人的目光,充滿了好奇和敬畏。通行語裡有「聖騎士」這個特殊的名詞,不過,我估計他們是不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被德哈克他們的神聖靈光嚇得呆住。 「是,他們是『神戰士』。」我就這樣用他們懂得的名詞答道。 這些年紀不等的戰士們立刻騷動了一陣,然後還是那個站在最前面的、可能是最年長的青年又問:「那麼,您、您是……您就是、召喚他們來到人間的魔法師了?」 啊?啊!啊——他說什麼? 「你們怎麼會這樣想?」 我只不過稍微提高了音量,也不是有意要嚇唬他們,哪知道他們竟然統統後退了一步、趴在地上急促、反覆的說著一句話——或者是一個詞,總之我聽不懂。 這邊的混亂驚動了正收拾屍體的戰士以及伊。穆薩拉。那幾個戰士立刻停止一切動作,全部把目光投向他們的首領。而我也看著他,希望他能幫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嚇到他們了。」 那個古怪的傢伙微笑著直搖頭,一邊向我走來一邊說道:「我國有這麼一句諺語:『你可以觸怒蘇丹,但絕對不要觸怒魔法師。因為蘇丹最多砍掉你的腦袋,而魔法師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不會把他們怎麼樣。」我打斷了他的話,「你幫我告訴他們。」 伊。穆薩拉笑著聳了聳肩,大聲說了一句話。跪伏在地上的戰士們立刻高聲歡呼,然後陸陸續續從地上爬起來。 「還有,我不是『召喚』神之戰士的人!德哈克他們是聖騎士,和我沒有關係。」 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想造成那樣的誤解。 「這個我沒法解釋。」伊。穆薩拉笑起來,「我們的語言裡沒有『Paladin』(聖騎士)這個詞,只有『神戰士』。而『神戰士』自己不會離開真主座前,只有蒙主恩寵的魔法師召喚,他們才會來到人間。」 「但你明明就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對,我知道。」伊。穆薩拉笑呵呵地說,「可是那有什麼關係?他們還管我叫魔法師呢!」 「可是……」 「算了,克雷絲。」德哈克插嘴說道,「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嗎?我瞥了一眼銀月聖騎士,起碼維蘇爾不像覺得「無所謂」的樣子。但連他們隊長都這樣說了,我也不好再繼續堅持。 後來我才知道,銀月隊長並非完全不在意,而是他更關心別的事。 在我們抵達魯。高因之前,德哈克等四位銀月聖騎士就已經來了。他們得到情報說雷撒爾的目的地就是東方之國的首都,所以預先趕到這裡等他自投羅網。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城市下水道發生的一系列慘劇引起銀月聖騎士注意。不少自持武力的人下去想探個究竟——其中包括海港旅店老闆亞特瑪的丈夫——結果一去不返。身為蘇丹的傑海因竟然不願意派遣軍隊下去搜尋,只是命令士兵日夜監視出入口。因此,銀月聖騎士自告奮勇下到裡面,最後發現裡面簡直成了怪物巢穴。他們花了好幾天時間消滅所有他們遇到的怪物。這也是亞特瑪為什麼總是叫他們「恩人」的緣故,因為銀月聖騎士替她報了仇。在今天之前,本來已經沒人在下水道遇到不尋常生物了。 可是,今天,竟然又出現了這麼強的怪物。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伊。穆薩拉笑著回答,「骷髏殭屍沒有意識,所以繼續在下水道遊蕩,然後被你們清除。其他稍微有點頭腦的怪物都躲著你們,或者跑回巢穴去了。」 「巢穴?在哪兒?」 古怪戰士豎起拇指指了指頭頂上方,依舊微笑著緩緩說:「皇宮。」 我愣了幾秒鐘,爆發出一聲驚叫。我抬手指著他,結結巴巴地叫道:「你、你知道!」 伊。穆薩拉抓住我的手,順勢將我拉進他懷裡,嬉皮笑臉地說:「我當然知道。正規軍負責地面部分,我和我的人負責下面部分。」 該死!我用力從他手臂下掙扎出來,退了一步狠狠的瞪著他,警告道:「你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這個厚臉皮的傢伙毫不在意的笑著,上前一步說道:「不要生氣,我可愛的精靈……」 這時,側面伸出一柄鋒利的雙手飾劍阻止了他。是希爾穆德。這個總是安安靜靜的、給人感覺很靦腆的銀月聖騎士現在相當生氣。 「請你適可而止!」他這樣說,「她已經拒絕你了。」 伊。穆薩拉垂下視線瞟了一眼擱在自己咽喉上的飾劍,微微一笑,退開了。然後,希爾穆德也收起武器,但依舊注意著那個傢伙的一舉一動。 既然知道這個傢伙也是知情者,我們說起話來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兩位首領——德哈克和伊。穆薩拉——低聲又快速的交談著。不久,銀月隊長搖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但好像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時,薩克走到他們隊長身旁,飛快的說了一連串話語。我真是佩服他們倆,東方語說得跟母語似的流暢。 伊。穆薩拉露出吃驚的表情,隨後聳聳肩,無所謂的笑了。 後來我知道當時德哈克責備伊。穆薩拉,既然是他負責地下部分,為什麼不早點清除下水道的怪物,反而讓那麼多無辜的人送死。而那個古怪戰士回答說當時他和他的人去做另外更重要的事情了。而蘇丹不願意以正規軍去掃除怪物這個情況,伊。穆薩拉的回答更讓人氣憤。他竟然說軍隊是蘇丹一個人軍隊,要怎麼調遣都是蘇丹的自由。至於薩克對他說的那些西方王國軍隊的做法,伊。穆薩拉根本不當回事兒。 如果我是這個國家的神靈,一定要好好糾正一下這些傢伙腦子裡那種奇奇怪怪的思維方式。 就在兩位首領剛剛結束爭執之時,旁邊突然有人發出驚叫,伴隨著武器出鞘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啊,是索絲。 銀月聖騎士們連忙安撫那些戰士,告訴他們這頭巨大的白狼是戰友。 索絲從一開始就沒有參戰,現在突然冒出來,是不是意味著奧克索拉對它下達了新的命令?但在這之前,我一溜煙躲到希爾穆德身後,對著白狼大喊:「不要過來!」 索絲伸長舌頭笑了。我發誓它確實知道什麼是「笑」。它放慢了腳步,微微垂下頭,笑瞇瞇的慢慢朝我走過來。怎麼說呢?它突然讓我聯想到一旁的古怪戰士。 「你怕它?」希爾穆德回過頭,有點吃驚地問。 我理解他為什麼覺得奇怪,索絲是我們的同伴。但是!我討厭毛茸茸的東西!我討厭它把別人的手腳當作食物似的嗅來嗅去!尤其討厭——「啊?啊——」 不!發出慘叫的不是我!當然,這也不能稱之為慘叫。希爾穆德身為銀月聖騎士,不會像我那樣叫起來。其實,他本來只是因為白狼突然向他撲過來、有點吃驚的「啊」了一聲,但是他卻沒想到索絲雖然是狼靈(狼的精靈體),卻擁有和真實生物一樣的體重——可能還要重一些——結果立足不穩,整個人向後倒下來。然後,因為我被壓在了最下面的緣故他才不自覺的再次驚呼。 等索絲自覺的跳開、希爾穆德飛快的站起身再把我扶起來時,火把的光芒已經從拐角處照了過來,隨後,德魯伊出現在我們的視線內。在他身後,還有雷撒爾、尼亞以及烏鴉。 「奧克索拉!」 我再次躲避白狼的親熱表示,急切的叫道。但是,舉著火把的德魯伊卻壓根沒有要召回索絲的意思。結果,我和索絲就圍著希爾穆德打轉,惹得好些人笑起來。 希爾穆德為難的看著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的我以及白狼,扭頭看著奧克索拉,請求道:「能不能請你約束你的白狼?克雷絲很怕它。」 「索絲很喜歡烏鴉,但更喜歡她……」奧克索拉說著把白狼叫了回去,愛惜的撫摸著它雪白的皮毛,「唔,更喜歡捉弄她。」 瑪雅在一旁肆意大笑,連雷撒爾都微微的笑了。 我就知道!我到底哪點惹著別人了?為什麼每個人都喜歡捉弄我?瑪雅、尼亞,雷撒爾也捉弄過我,現在又添上白狼索絲!幹嘛不去捉弄烏鴉就好了,反正那個小丫頭也喜歡和它玩耍。 「你們、不要笑了。」希爾穆德提高音量說道,「這一點都不好笑。」 一瞬間,所有人突然靜了下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辟啪聲。這不全是因為這位銀月聖騎士說的話,而是他說話的那種語調。薩克搖了搖頭,似乎歎了口氣。被眾人注視,文靜的銀月聖騎士露出些微畏縮的表情,可很快又倔強的昂起頭,緩緩地說:「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笑的。開玩笑的人也許自己覺得挺開心的,被開玩笑的人卻未必有同樣的感受。」 一時間,我的立場變得十分尷尬。我哪邊都不敢表示認同,雖然我心底裡很高興有人替我說了我說不口的話。 這時,還是瑪雅解除了這個難堪的局面:「好啦好啦!只不過是玩笑,搞得那麼認真幹什麼。」 但是,她下一句話就把我再次丟進難堪的狀況中去了:「你不會是喜歡克雷絲吧?」 「瑪雅!」 發出這一聲喊叫是薩克和雷撒爾。不過,在短暫的寂靜後作出最後回應的卻是希爾穆德。 「請原諒,亞馬遜戰士。你這樣說,是因為你不瞭解我們。我們尊重女性,也保護女性,因為她們值得尊重,也需要保護。克雷絲……在戰鬥中或許不一定需要我們的保護,但她的性格沒有你那麼強,她很隨和,這並不意味著她就應該被當作戲弄的對象讓你們開心。」 哎哎哎,你說得太嚴重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德哈克發揮出他做為隊長的功能,「所有人都回去。」 就這樣,銀月聖騎士結隊離開。薩克走在希爾穆德旁邊,兩個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莫名其妙。」瑪雅不悅的嘀咕著,走過來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通了什麼似的「唔」了一聲。 這麼一攪和,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只好呆站著任憑亞馬遜戰士把我看個夠。目光突然接觸到尼亞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狠狠的恨了他一眼。 「我們也回去吧!」 烏鴉突然從影子裡冒出來,抱著尼亞的右臂就往來的方向拽。 我一時沒回過神。等死靈巫師被自己小了好多歲的師妹硬著走了幾步之後我才驚訝的叫起來:「尼亞!你的手好了!」 死靈巫師回頭笑了一下,然後又以可以夠得上「怨恨」的目光瞪著雷撒爾。後者淡淡一笑,全然當作沒看見。唔,到底發生了什麼呢?烏鴉倒是對雷撒爾的態度好多了,還跟聖騎士說了聲「再見」。 然後,我們也跟伊。穆薩拉道別了。這時我注意到,戰士們的數目似乎增加了。大概是伊。穆薩拉其他部下聞訊趕來了吧?這裡肯定不是全部。唔,他要負責保護整個魯。高因的地下部分,率領的人少說也有好幾百吧?嗯……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呢? 直到我們重新回到地面上,我才陡然明白究竟什麼地方不合理了。那個該死的傢伙,身為首領人物,何必親自跑到海港邊的旅店來找我們呢?在戰鬥中如果領頭人消失,這不是對屬下士氣的極大打擊嗎?還有,急急忙忙的把我們叫去,而遇到的危險不足以和他的焦慮相稱,那幾個四臂怪物雖然強悍,可我們趕到的時候,那些戰士分明抵擋得住,只要堅持到其他戰士趕來援助…… 「克雷絲。」雷撒爾的聲音突然響起,「以後絕對不要單獨一個人行動。」 「呃?為什麼?」 聖騎士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出來的那個下水道口,答道:「蘇丹身邊有一位影子將軍,他和他的部下替蘇丹做一些無法交給普通人做的事情。而這位影子將軍的繼承人是一個他流浪西方時收養的男孩兒。」 「伊。穆薩拉?」我驚訝的叫起來。 「我不確定。」雷撒爾低聲說,「只有蘇丹本人才知道影子將軍和他的繼承人是誰……」 瑪雅接著就問:「那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雷撒爾沉默了。亞馬遜戰士這次倒是耐心的等著。過了好一會兒,聖騎士撇了撇嘴,回答說:「說來話長。總之,我曾經偶然和那位影子將軍交過手。當時跟著他的男孩子一臉無情的看著我們倆拚死戰鬥,似乎誰死了他都無所謂。伊。穆薩拉有些像那個男孩兒長大的樣子。只是個性相差太多……也許是我錯了……」 「但這和克雷絲有什麼關係?」瑪雅又問。 雷撒爾好似不知道怎麼解釋似的看著我們倆。許久,他歎了口氣,反問道:「克雷絲,你知道什麼是『適合成為封印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