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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六章 第三節 作者:伊克 聖日和銀月共同的領袖看見那麼多的堪德拉斯人死在那裡,像一個仁慈的帕拉丁那樣,他為他們哭泣:「撒卡蘭姆的聖騎士,你們為我陣亡,我不能保護你們也不能把敵人阻擋。
我的戰友,我的兄弟,我不會把你們遺棄,即使沒有人殺掉我,我也會因為悲傷而死去。 法拉、奧利維,以及其他夥伴為了主的權威為了我們死去的朋友讓我們繼續奮戰下去!」 光輝騎士返身折回戰場,如同負傷的獅子衝向驚慌的野狼,他的身後跟著他最忠心的夥伴:紅髮的法拉是神錘騎士,她的力量和她的美貌相稱;藍眼睛的奧利維是聖冰騎士,天主賜予他神聖的力量將所有邪惡之徒凍結。 緊隨其後的還有七名神的戰士,他們各有各的專長,每個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節選自《撒卡蘭姆聖騎士傳記。光輝騎士。卡利維裡爾戰役》 ※※※ 這是我們進入皇宮後第二次坐下來休息,地點是某個噴泉花園。這地方視野開闊,一旦有什麼怪物接近也容易發現。 剛剛真是危險啊!力大無窮的巨錘(Blunderbore,一種使用木棒一類粗重原始武器的、小腦袋巨人形體的怪物)和使用冰、毒魔法的骷髏法師同時攻擊我們。瑪雅他們在前方保護我,我也光顧著對付骷髏,壓根沒注意到牆的另一邊有怪物靠近。其實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誰能想到巨錘的力氣那麼大,竟然一棒子就把牆壁敲了個大洞。如果不是雷撒爾一手把我拽過去,同時用劍架住對方的大木棒,讓瑪雅趁機射殺,我絕對會變成皇宮裡又一具屍體。 德哈克一直保持著「祈禱」(Prayer)靈氣的效果,我們身上的傷口和斷裂的骨頭也都慢慢恢復原貌。但是,不知道是否因為雷撒爾稱尼亞為「戰友」的關係,銀月聖騎士和他之間似乎變得有隔閡,對我自然也不怎麼親近。我百無聊賴,只好端詳著噴泉當中的雕塑打發時間。我討厭這樣大家明明在一起卻好像不在一起似的安安靜靜沒有聲音。我不是聖騎士,聽說他們自己懺悔時常會在聖像前跪一整天,我做不到。 「克雷絲,過來。」 好像生怕驚動銀月聖騎士似的,雷撒爾輕聲叫我。我不自覺的受他的舉動影響,看了看其他人,確認他們並沒留意我,然後才輕手輕腳的走向雷撒爾。大約我的動作太小心翼翼,惹得聖騎士露出淡淡的笑容。 「克雷絲。」他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我覺得應該教教你怎樣去和聖騎士配合作戰。」 咦?難道我以前沒有配合他們嗎? 雷撒爾看著我笑著搖頭。 「法師和戰士不同。我們直接面對敵人,特別是以少對多的時候,很難自主決定先消滅誰後消滅誰。很多時候都是抓住戰鬥中的瞬間時機致對方於死地……」 突然感覺周圍靜下來,好像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法師,則應該處在更冷靜的位置上。我明白你擔心他們的安危,可你的魔法威力不夠強,如果你往每個怪物身上都射一枚冰彈,並不能減輕他們的壓力。記得在沙漠遇到殭屍那次嗎?」 我僵硬的點了點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趾尖——汗水把泥沙粘在上面,髒死了! 「確實的消滅,而不是讓所有敵人受傷。」 視線內突然模糊了。我知道現在自己眼眶裡一定滿是淚水,只要我抬起頭,它就會順著我的臉頰滑下來。但是,這難道是我一個人的錯嗎? 「為什麼光說我?」我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難道是我衝進一群巨錘當中,然後又引來一群骷髏法師的嗎?」 話一出口我就感覺不妙。瑪雅脫口而出的笑聲更是讓我渾身僵硬,背後的視線帶來針刺般的痛感。雷撒爾很輕聲的歎了口氣,不再說話。我偷偷的擦掉眼淚,微微抬頭瞟了一眼,發現他在檢查自己的長劍,頓時鬆了口氣。看來他沒有不高興。我不敢回頭看銀月他們,尤其是在瑪雅肯定還盯著我發笑的此時。 過了不知道多久,當我感覺肩膀附近的肌肉因為過於緊張有點酸痛的時候,雷撒爾從花壇上站起來,對我身後的銀月隊長說道:「德哈克,這把劍得回爐子裡熔了重新打造。」 一定是剛才替我阻擋巨錘攻擊的時候造成的破壞。本來嘛,用單薄的長劍抵擋巨錘手上比胳膊還粗的棍子,沒當場斷裂就不錯了。如果真的當場斷裂……剛剛的羞愧忽然轉變為怨怒,我猛的轉身盯著銀月聖騎士他們。 我明白你們不怕死。但請以後不要做出這種好像引火自焚一樣的行為!我用眼神傳達著這樣的信息。 「我知道了。」 德哈克模稜兩可的應了一聲,我不清楚他到底是回應雷撒爾還是我。 「先回城裡再說吧!」 於是我們循著來時的路線退回到主建築的大門。途中又遇上了巨錘,我就遵從雷撒爾剛才教我的,把一連串的冰彈朝著其中之一丟過去。等它倒下斷了氣再轉向下一個目標。或許是因為連續施展同一種魔法的緣故,我發覺自己的施法速度提高了不少。冰彈幾乎是一枚追著一枚射出去,讓巨錘躲都沒法躲!嘻嘻,真是高興。 也不知道又花了多長時間,我們終於回到門口。德哈克用東方語高聲叫喊讓外面的士兵開門。遲延了好一會兒,厚重莊嚴的皇宮大門才緩緩的向外打開,三五一群的士兵注視著我們。驚訝、不可思議,還有敬佩,他們的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進去時接待我們的那個軍官半跑半走的來到我們跟前。他和銀月隊長交談了幾句話,然後點點頭,重新回到士兵中間。我猜那個軍官是問尼亞他們怎麼不見了。不知道德哈克如何回答的,他沒說,雷撒爾也沒有翻譯。 直到走到大街上我突然意識到,現在都已經是下午了。 「下次我們是不是應該帶乾糧進皇宮呢?」 聖騎士等七個人不約而同的盯著我,讓我尷尬的低下頭。我當時以為自己又說蠢話了,可後來我們再次進皇宮的時候還真的帶上了當地特產的無酵餅,以及裝滿薄荷茶的水袋。 雷撒爾要去集市東邊的鐵匠鋪買一把新的長劍。此時我突然想起錢袋在尼亞那裡,頓時不知所措的望向聖騎士。但是雷撒爾似乎壓根沒想到這個問題,和銀月他們分手,逕直走了。奧克索拉和瑪雅低聲說了兩句什麼,亞瑪遜戰士留下沒動,而德魯伊則快步追上我跟雷撒爾。 「他們先去找吃飯的地方。」奧克索拉不管雷撒爾是不是在聽,自顧說著,「我讓索絲跟著他們,她會帶我找到其他人。」 我沒心思仔細想為什麼讓白狼跟著銀月聖騎士他們。趁雷撒爾還沒到鐵匠鋪,我匆忙把「沒有錢」這個問題告訴他。哪知道他淡淡一笑,什麼都沒表示,繼續走他的。 離鐵匠鋪還很有一段距離就感覺熱浪撲面而來,比這裡熾熱陽光的溫度還要高。裡面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看來這裡的鐵匠比恰西(Charsi)忙多了。這也理所當然,魯。高因是個大城市,鐵匠的工作也不僅僅是出售購買或者修理武器裝備。 大老遠的,在那些忙碌工匠當中我就看到一個特別醒目的身影:首先是一頭胡蘿蔔色紅頭,其次,那是一位女性!她巡視每個人的工作,時不時插上一句話。而她太專注工作,以至於都沒發現我們。 「法拉(Fara)。」雷撒爾大聲叫道,確保自己的聲音蓋過鋪子裡敲擊的響聲。 法拉?我好像最近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 紅髮女子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我們三個人。片刻,她汗淋淋的臉上閃過一抹微笑,快步走出鋪子,同時說了句什麼。 應該是西方語吧?我皺著眉這樣想。可為什麼我只能勉強聽懂了人稱代詞和幾個單字呢?或者說,法拉的口音太重了? 雷撒爾依舊固執的使用通行語:「我想要一把能夠應付以後戰鬥的好劍。」說著,他抽出現在的佩劍遞過去。 紅髮女鐵匠接過武器,卻沒有立刻檢查它。相反,她看著雷撒爾,隨後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片刻,她用通行語答道:「這裡的人喜歡彎刀。劍類的兵器不好找……」 彷彿很隨意的,女鐵匠揮動長劍砍向雷撒爾。聖騎士條件反射似的抬手擋住。鎖鏈類防具對鋒刃類武器有很好的防禦力,只要不是沉重的足以打斷骨頭的大劍,基本上劍類是無法砍開鎖鏈類防具的。正因為如此,雷撒爾才會用戴著鎖鏈手套的手去握住劍鋒。但是,他的手臂卻在一瞬間抖了一下,接著,長劍碎裂成好幾段。 法拉看著地上的殘片皺起眉頭,「真主在上,你到底幹什麼去了?我記得你從來不會用武器硬接別人的攻擊。是斧頭還是釘頭錘?」 雷撒爾似乎不太想繼續交談下去,所以閉上嘴沒有回答。女鐵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聳聳肩笑了。 「好吧,我知道了!」她說,「我幫你找找。你住哪兒?」 雷撒爾好像不想讓法拉見到其他人的樣子,強硬地說道:「下午我過來拿。」 紅髮的女鐵匠有點不悅撇了撇嘴,掉頭回了鋪子。我以為這筆「生意」做不成了,哪知道從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中傳來女鐵匠洪亮的聲音:「晚飯後再來!下午太熱,我要睡覺。」 聖騎士無聲的笑了,轉身走了。 離開鐵匠鋪子,雷撒爾心不在焉的走了一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望向奧克索拉。後者怪怪的笑了笑,說道:「你知道,我欠瑪雅一命。」 聖騎士點頭表示知道。德魯伊瞥了我一眼,繼續說:「瑪雅一直想和你比試一番。我知道你們不接受那種的挑戰,但我有個很好理由,聖騎士,你必須接受我的挑戰。」 我驚訝的看著突然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奧克索拉。他的狼眼閃爍著真正的野獸才有的冷光。 「理由?」雷撒爾簡單的問。 「卡利維裡爾。」 雷撒爾的表情在瞬間的錯愕之後變得很是可怕。他的拳越握越緊,保護手指的鏈環在掌心的甲片上壓出深深的凹痕,讓我沒來由的擔心他會把自己的手掌掐透。片刻,他鬆開拳頭,卻又閉上了眼睛。 「我接受。」 聽到這個回答,奧克索拉滿足而又得意的笑了。我則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感到背後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我們三個人於是穿過城門,去了魯。高因外廣闊的荒地。剛開始我不明白,較量武技為什麼非要離城不可。 奧克索拉翻過一座砂石小丘後終於停下來。我回頭看了看在陽光下反射著點滴白光的城牆,忽然發覺我們已經離開城牆守衛的射程範圍。再回頭時,突然看到德魯伊左邊臉頰上浮現出猙獰的狼頭刺青! 「克雷絲,不許插手!」 雷撒爾一邊高聲警告我,一邊飛快的朝奧克索拉衝過去。他們兩人之間不過兩三米距離,兩三米距離以成人的步伐也不過走上四五步而已。可就在這短短數秒鐘時間,德魯伊仰天發出一聲可怕的咆哮,一片冷咧的金白色光輝自他身體內爆發出來。眨眼功夫,光蔓延到他的頭頂、他的指尖、他的腳踝,將他整個籠罩。一種可怕的變化隨之出現:手腳變成了尖利的爪,身體覆蓋上奶白色的皮毛,而狼的頭顱代替了原本人類頭顱! 奧克索拉變成了一個人型巨狼(或者我應該說是狼型的人)! 狼人——我不知道是否還應該認為那是我們認識的奧克索拉——的手臂陡然高高抬起,再猛力揮下。那些可怕的肌肉!簡直比蠻族戰士的還嚇人。 雷撒爾在爪子即將打中自己的前一瞬間跳起來,揮拳打中狼人的鼻樑。狼人禁不住嚎叫著退了一步,顧不得疼痛又向聖騎士撲來。它龐大的身軀竟是如此靈活,雷撒爾由於剛剛落地頓時被它抓住雙肩。黃玉色狼眼中頓時放射出嗜血的瘋狂,它張開猩紅的大嘴朝聖騎士的脖子咬了下去! 我頓時忘記雷撒爾曾經的警告,冰彈(IceBolt)脫手射了出去。而與此同時,耳朵裡傳來雷霆般的怒吼:「放手!」 黃金色的神聖火焰(HolyFire)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猛烈過,簡直就像烏瑪姐姐的「地獄火(Inferno)。焦臭味伴隨著狼人的慘叫出現,白毛皮頓時染上一層深淺不一的黑褐色。但是,無論是我的冰彈還是雷撒爾的神聖火焰,都沒能讓這可怕的怪獸鬆開爪子。疼痛讓它瘋狂,它用兩隻手將聖騎士攔腰舉起,然後奮力投了出去!一道嚇人的拋物線,然後是身體墜地的聲音。 「這不公平!」我一邊接連射出冰彈一邊叫道,「雷撒爾現在連武器都沒有!」 寒冰打在狼人身上,結果卻只留下無數冰屑。它猛然回轉身,嘴向後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注意到它把重心下降,好歹也是在森林裡長大的我知道它要向我進攻,「冰封裝甲(FrozenArmor)」立刻環繞在我周圍。狼人頓時停下了動作。它的眉頭間褶起凶狠的皺紋,喉嚨深處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突然,它的身體一震,猛然朝我這個方向倒了下來。隨後我才看到雷撒爾的身影——衝撞的慣性令聖騎士跟著狼人一起倒下。我以為他會以最快速度跳開,哪知道他竟然從背後環住狼人的脖子,舉起拳頭朝著狼人下顎狠狠的來了一拳。牙床被迫咬合的聲音讓我頭皮一陣發麻,相信也讓狼人在數秒鐘內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接著雷撒爾飛快的換到正面,食指、中指併攏,抬手朝狼人眼睛刺了下去! 我不由的閉上眼睛。 許久,四周依舊寂靜。 我有點膽戰心驚的把眼睛睜開,看到他們倆的姿勢還是剛剛那樣:聖騎士在上,另一個被壓在下面。 但是,不是狼人,而是奧克索拉。 我很驚訝他的衣物居然完好無損。狼人龐大的體型足以撐破任何一件人類的服裝。雷撒爾慢慢直起身,然後站起身。片刻,奧克索拉也站了起來。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臉頰上的狼頭刺青又消失了。 「不要再做這樣的嘗試。」聖騎士冷冰冰地說,「我會殺了你。」 德魯伊瞥了我一眼,手捂著腮幫什麼話也沒說。但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些複雜的意味在其中。 聖騎士似乎沒注意到這一點,轉身朝魯。高因唯一還敞開的那個城門走去。 「走吧!別讓他們以為我們遇上什麼麻煩了。」 德魯伊和他的動物夥伴之間似乎有著不一般的聯繫,我們很快就找到瑪雅和銀月聖騎士們。瑪雅顯然已經吃完了,坐在一旁無聊的打量著門外,看到我們三個回來,有些不高興的皺了皺眉,但終於什麼也沒說。銀月聖騎士則安靜的坐著,他們跟前的食物一點都沒有動。白狼興奮的撲進奧克索拉的懷裡,在他臉上又舔又蹭,就像幾百年沒見面的好朋友似的。後者把自己整張臉都埋進白狼頸部鬃毛裡,一手摟住它的脖子,一手輕柔的撫摸著那漂亮的毛皮。 德哈克敏感的覺察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看了看雷撒爾,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個傭兵,臉上閃過恍然的神情,隨後又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笑著說:「我還正擔心你們可能找不到我們。」 接著侍者送上來我們三個人的食物。這是一種聞起來有些奇怪的麵食,不過味道倒是不錯。 聖騎士的習慣都是吃飯時不說話,所以整張桌子除了細微的咀嚼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雷撒爾好像在又想什麼事情,有時手裡還捏著撕下來的一小塊麵餅就呆呆的不動了,好半天才想起把它送進嘴裡。因為如此,差不多每個人都吃完了,聖騎士他才消滅了不到一半食物。 然而,不知出於什麼想法,德哈克沒有催促雷撒爾。他用母語與部下隨意聊天,話題都是他們還在西方王國時發生的事。我聽了一小會兒,發覺這場談話完全無法融入而漸漸感到無聊起來,於是就把下巴擱在桌面上發起呆來。 這個時候我竟然想念起亞克,還有索娜,真是奇妙。難道就真的像那個東方古書上說的那樣,當遠離家鄉的時候,即使看到故鄉的仇人也覺得開心。何況,他們倆嚴格來說也算不上是仇人啦! 思路很快又跳到另一條線上,像我這樣的傢伙都在這個怪物橫行的大陸上晃蕩,他們可能已經得到長老的同意離開家鄉到處歷練了吧?瑪雅說得不錯,戰鬥比任何訓練都更容易提高自身的水平。在同伴的協作與保護之下,我已經都掌握了「雷雲風暴」(ThunderStorm)……不,即使是同樣的魔法,亞克用起來也比我嫻熟,威力也更大。不過,如果戰鬥就只是為了提升力量,未免也太無趣了。 「唉——」 不知不覺的,我發出歎氣的聲音。接著,就聽見一聲沒能克制住的笑聲。我連忙坐起身,發現所有人都盯著我看。而且,該死!我正對著那個方向的桌子邊,那個名叫伊。穆薩拉的戰士不知何時出現,正坐在那裡,用一隻手支著下巴,十分開心的笑著,衝我揮舞著他另一隻手。 「克雷絲,」雷撒爾似乎咳嗽了一聲,「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怎麼忽然問起我的年齡? 雷撒爾的臉上浮現出極淡的微笑。他微微偏開頭,說道:「有時候,你讓人覺得你只有十一歲。」 名叫希爾穆德的那位銀月聖騎士忍不住笑出了聲。但接著他就臉紅了,難為情的低頭不看我。 唔……難道剛才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這時,德哈克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對雷撒爾說道:「在昨天,我曾經請求您教我們『戰鬥的技巧』。而現在,我覺得這更加必要了。」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說:「不能因為我擅長治療就把受傷當作理所當然,更不能因為我們是聖騎士就把死亡當成無所謂。」 他的後一句話,顯然是對維蘇爾和薩克說的。這兩位一旦和怪物交上手簡直是在競爭誰更拚命。不久前在皇宮內,就是因為他們倆追殺怪物巨錘太專注,沒發現自己已經闖進了骷髏法師的警戒範圍。 我有點期待的看著雷撒爾。片刻,就看見他嘴角邊滑一絲微笑,站了起來。 「我需要先弄清你們的戰鬥習慣。」他說。 亞特瑪的海港旅店後面那片荒蕪的庭院實在是個練習的好地方。 我看著德哈克用祈禱術治療包括自己在內的四位銀月聖騎士,不由的輕輕搖頭。從交手到結束還沒到兩分鐘。怎麼說呢?雷撒爾實在是…… 「卑鄙!」維蘇爾惱恨的叫道。 嗯,如果雷撒爾沒有遭受「虛弱」這一詛咒,剛才那一腳大約能踢斷維蘇爾的脛骨吧?不,即使是現在,沒準兒骨頭也裂了。銀月聖騎士當時那聲慘叫,我現在想起來都還直冒雞皮疙瘩。另外幾位被攻擊的地方也都是人類身上抗打擊力差的地方,薩克更是被……唔……被雷撒爾用膝蓋撞上了男性的弱點…… 瑪雅抱著她那把短弓,和奧克索拉並肩站在牆邊的陰影裡,以各自不同的表情觀看這場實力、戰鬥經驗都相差懸殊的比試。 雷撒爾看來也贏得不輕鬆。我本來坐到花壇邊上,當他在離我不到一臂遠的地方坐下時,我甚至能聽見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可他依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打量自己的戰果,平靜地說:「因為我是聖騎士所以你才可以這樣指責我。你以為惡魔會站到你正前方來,然後和你一對一公平決戰嗎?」 維蘇爾張了張嘴,接著恨恨的又閉上。薩克思索了一陣,慢慢走到雷撒爾跟前,陡然拔劍砍向後者的頸部。當然,他不是真的要把雷撒爾的頭砍下來,所以,巨大的雙手飾劍就那麼擱在了雷撒爾的脖子與身體的交界處。銀月聖騎士中最年長的這位此時不屑地問:「你就是想教我們這個嗎?」 雷撒爾垂下頭。我看到他的嘴角彎出一個詭秘的表情,身體也莫名其妙的輕輕顫動起來。薩克迷惑的皺起眉頭,而就在這一剎那,雷撒爾突然像一頭捕食的野狼一樣竄起,用整個身體把薩克撞倒在地。還沒等銀月聖騎士回過神,雪亮的匕首已經貼在他喉嚨上。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雷撒爾用他那一成不變的語調冷冷的說道,「首先,我說過『對練結束』了嗎?其次,我是個聖騎士。」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 德哈克在一旁咳嗽了一聲。雷撒爾聽到動靜,這才收起匕首,向薩克伸出手。銀月聖騎士尷尬的笑了笑,握住雷撒爾的手就要站起來。可雷撒爾卻突然用力把對方往自己這方一拽,接著鬆手、閃身。薩克一下子失去平衡,跌跌撞撞的跑了兩步,終於還是摔倒在地。 另一柄雙手飾劍在此時被它的主人拔出了劍鞘。維蘇爾好像忘記剛剛自己在雷撒爾跟前輸得有多慘,揮劍就朝聖騎士撲過來。 瑪雅露出慘不忍睹的神情,取下短弓,沒有拉滿弦就射出一箭。接近無形的魔法箭矢準確的撞上維蘇爾的護臂,強勁震盪使他再也握不住飾劍,武器噹啷一聲掉到地上。 「雖然老師不怎麼好,學生也太笨了。」亞瑪遜戰士冒出這麼一句話,扭頭看著雷撒爾,「教教我怎麼樣?」 我知道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可是!可是!我剛剛聽到的、實在是、奇聞啊! 雷撒爾也像是看到天使降臨或者地獄之門洞開似的。半晌,他輕輕搖頭,低聲說:「我不瞭解你們。我沒法教你。」 「你可以看看我的……」 「你不明白嗎?」雷撒爾不悅的打斷了瑪雅,「你是個亞瑪遜!我知道你們的習俗和傳統,可我無法理解。我不懂你們為什麼而戰,因此我不可能教你相應的『戰鬥技巧』。」 瑪雅咬了咬牙,盡可能不動聲色地說道:「你是說因為他們是聖騎士所以你才能教導他們?但是克雷絲是法師,你不是也……」 「我瞭解克雷絲為何戰鬥。」 呃?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別人竟然知道? 「因為瞭解,所以我能教她。」 雷撒爾始終沒有向我這邊看上一眼。他最後用一句可怕的話結束了他這番話:「你變弱了,瑪雅。」 亞瑪遜戰士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不悅的神情。 但就在她正要發火的時候,通向這個庭院的門突然開了。烏鴉風風火火的跑進來,直朝著德哈克跑去。維蘇爾立刻伸手攔住她,惡狠狠的瞪著這個外表可愛非常的小丫頭。看著她突然微微一笑,我就覺得要糟,還好尼亞的聲音從門口方向傳來:「別胡鬧了!」 烏鴉似乎「哼」了一聲,回頭拔拉自己下眼瞼對著死靈巫師吐舌頭。然後忽然甩開維蘇爾,成功的撲進德哈克的懷裡。 銀月隊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輕輕撫摸了一下小丫頭金紅色的頭髮,有點寵溺的問道:「和尼亞吵架了?」 「嗯!」 沒想到是這麼一個回答。不過,烏鴉把德哈克當作什麼人了呢?竟然因為和尼亞吵架而跑來跟他撒嬌……感覺好奇怪…… 尼亞也微微皺起眉頭,眼神變得頗為奇怪。 小丫頭好像真的在跟德哈克訴苦,拽著他的胳膊讓他蹲下來,然後在後者耳邊低聲嘀咕個不停。銀月隊長的神色也隨之而變化。他側耳聽著,眼睛卻盯著尼亞,然後點了點頭。 死靈巫師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片刻,還沒等我們明白怎麼回事,兩支「骨矛(BoneSpear)」已經從尼亞手中飛射而出,目標竟是德哈克身前的烏鴉! 銀月隊長慌忙把小丫頭拽到身後,緊接著骨矛就撞上了他的聖騎士鎧甲。堅固的金屬甲冑上頓時留下兩個明顯的凹痕,因此而來的衝撞力讓保持蹲姿的德哈克險些仰面倒下去。 這下,所有銀月聖騎士都拔出了武器。不過,雷撒爾的動作比他們都快。他不知什麼時候繞到尼亞背後,抬手一擊,正打在頭顱和脖子交界處。只見死靈巫師渾身一震,然後就昏倒在聖騎士張開的手臂中。 突然間,我覺得周圍靜得可怕。 他們會殺了尼亞的。 無視這種壓抑的寂靜,雷撒爾將尼亞橫抱起來,轉身朝門口走去。 「啊……」 德哈克似乎想阻止雷撒爾,可卻不知由於什麼而忍住了。他扭身對烏鴉說了句什麼,而這個小丫頭也就乖乖的跟了過去。 「隊長……」 維蘇爾的話因為德哈克一個眼神而斷了。他非常不滿的盯著隊長聖騎士鎧上的凹洞,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而德哈克卻轉而面向我,柔聲說道:「瑪雅告訴過我,你是個不錯的醫師。那一位可能會需要你幫忙。」 我愣了愣,望了一眼後院門——雷撒爾和烏鴉已經出去了——腦子裡跳出一個想法:難道尼亞…… 德哈克好像看穿我想法似的點了點頭。我立刻轉身就跑。 那個白癡!雖說不久前才和聖騎士吵翻確實有點讓人放不下面子,可既然德哈克都點頭同意幫他療傷,他還逞什麼強?他不知道這樣會讓烏鴉多擔心他嗎? 等我跑進走廊盡頭雷撒爾和尼亞他們那個房間,死靈巫師已經被聖騎士放到床上,烏鴉焦慮的站在一旁。此時我才看清楚,他的臉色比以前還要蒼白,連平時唯一比較有生氣的嘴唇也沒了血色。 雷撒爾正慢慢挽起東方長袍的右手袖子。 這一看之下,我禁不住一陣反胃。 尼亞的右手從手腕一直到肘部都緊緊的纏著應該是紗布的東西。已經看不出它原來什麼顏色,紅色的和深黃色的液體滲出來,在這炎熱的氣候下呈半凝固狀包裹在紗布外面。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甚至聞到了腐爛的惡臭和藥草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雷撒爾曲膝跪在床邊,仔細的打量著傷口,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毒?」 烏鴉連連點頭,用哀求的目光看著聖騎士。雷撒爾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呼喚出「淨化」的(Cleansing)神力。然而,淡綠色的靈光將我們三個女性以及聖騎士都包含在內了,卻唯獨避讓開受傷的死靈巫師。 這是怎麼回事? 雷撒爾他無意識般的搖了搖頭,撤回神力。他盯著傷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左右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就在這時,一條綠油油的籐蔓從窗口探進來——我認識它,它是覆蓋在外面牆壁上的攀援植物——像長了眼睛似的纏上尼亞。眨眼功夫,除了他受傷的右手之外,整個兒都被這古怪的籐蔓綁了個結結實實。 烏鴉和我都大吃了一驚,但雷撒爾卻回頭對我們倆說了聲「別慌,沒事」。然後他對著空氣說道:「很高興你不是那種以職業來判斷好壞的人。」 薄薄的木門不隔音,門外傳來狼族特有的嗚咽,接著是逐漸遠去的輕微腳步聲。 是、奧克索拉? 聖騎士臉上閃過一抹古怪的笑容,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低頭比剛才更加仔細的觀察起尼亞的傷勢。 烏鴉依舊一臉驚惶的站在旁邊。 我忽然意識到,烏鴉連最起碼的處理傷口的經驗都沒有。或者準確的說,她從來沒有嘗試過替別人治療。 「要我幫忙嗎?」我開口問道。 雷撒爾扭頭看了我一眼,答道:「小刀、酒、乾淨的紗布。」 我離開房間,跑去向旅店裡的人要這些東西。然後用酒沖洗過小刀,再把它遞給雷撒爾。 聖騎士看也不看就接了過去,割開已經粘成板塊狀的紗布。這些原本柔軟的東西保持著半圓的形狀被扔在地上,發出硬物相互撞擊的輕響。此時,潰爛的傷口完全暴露出來。我再也忍不住,倒退一步,轉身跑向窗口。如果我繼續看下去,我一定會吐出來。 「啊!」 身後傳來烏鴉沒有壓抑住的一聲驚叫。我回頭一看,只見雷撒爾正直接用嘴吸掉傷口上的膿液。再次感到胃裡面一陣翻騰,我慌忙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可是,腐爛的味道卻更加濃重了,圍繞在我周圍,讓我幾乎要窒息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鼓起勇氣回轉身,看見雷撒爾正在教烏鴉怎麼包紮傷口。要怎樣纏繞繃帶才不會太緊,又不至於因為太鬆而散下來。尼亞早已經醒了,大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我很好奇他現在究竟在想些什麼,或者什麼也沒想。 捆住尼亞的籐蔓在雷撒爾第一次試圖切割的時候就迅速枯萎斷裂,讓死靈巫師重獲自由。尼亞從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臉上露出淡淡的冷笑,低聲說道:「這樣做如果有用的話……烏鴉就不是……把『妖精』嚇成那樣的人了。」 我的心猛的一沉。這竟然是烏鴉配製的毒藥造成的傷害!尼亞對於烏鴉的描述,我終於有了一點直接的真實感。 「……如果你不想活生生變成一堆腐肉,就別讓她靠近你!」 但烏鴉肯定不會有意傷害尼亞!是不小心弄上的吧?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為什麼尼亞會抗拒神聖光環?以前,他明明也和我、瑪雅一樣能夠接受雷撒爾的神力援助。 聖騎士看了我們倆一眼,說:「我想和這個傢伙單獨說說話。」 看到烏鴉還不想走的樣子,我伸手拉著她離開房間。房門則在我們身後輕輕關上。 才走了沒幾步,烏鴉甩開我,躡手躡腳的走回去,把耳朵貼在木頭門上。我不禁搖頭,硬是用蠻力拽著她到了隔壁房間——東方之國的旅店也真是奇怪,沒有門鎖這種東西,他們就不怕丟東西麼?不過這房間內也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就是了。 「在這裡比較安全。」我指著薄木板的牆壁對她說。 烏鴉很可愛的吐了吐舌頭,蹲下來貼著木板開始偷聽。 她幹嘛非要蹲下?是習慣嗎?我想著搖了搖頭,站在她旁邊,也一樣貼牆聽著。 雷撒爾和尼亞用西方語在交談,我基本上能聽懂他們說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 「與你無關。」 「因此你才故意和維蘇爾、薩克爭執,借此離開?」 「……」 好長一段時間的寂靜,讓我差點以為他們再也不說話了。然後雷撒爾有些惱火的聲音陡然響起:「你想找死還是別的我不管,但別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人爛成骨架,看過一次就夠了!」 尼亞沉默了一下才重新開口:「烏鴉的毒沒那麼強。」又安靜了好一陣,他問:「是誰把你的同伴活生生變成骷髏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聖騎士似乎不願意回想過去。或者,是那位叫做「伊祖爾」的天使阻止他回想殘酷的往事。最後,聖騎士轉移了話題:「我是個幾乎死掉又被死靈巫師救回來的人,你沒必要太在乎凱恩說的那些話。」 之後,隔壁房間裡便徹底沒了聲音。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在我們門前,雷撒爾——應該不是尼亞——停頓了片刻,然後才走開。 我和烏鴉扭轉身子並排坐到了地上。 「尼亞迪斯會好起來吧?」她輕聲問我。 「你沒有解毒劑嗎?」我不答反問。 烏鴉用很奇怪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回答道:「我從來不配製解毒劑。」 「那自己要是不小心……」 「不會。」小姑娘撇了撇嘴,古怪的笑了,「我的身體天生對所有毒素免疫。」 啊?啊!竟然是這樣。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就是因為這樣,誇亞尼才想把我培養成死靈巫師。」烏鴉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似的說,「我父母不同意,他就殺了他們。我恨誇亞尼,所以,我用他教我的下毒術殺了他。」 竟然是這樣!我們村子裡也有外來的孩子,但是,那都是非強迫性的。比方說亞克,他來村子沒多久就徹底沉迷於魔法,大概早就忘記父母了。 此時,烏鴉縮了縮身子,幾乎蜷成一團。她把頭埋在兩個膝蓋之間,令我完全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克雷絲,我不要尼亞迪斯死。我不要。」 我不自覺的歎了口氣,像撫摸小動物一樣撫摸她的脊背。感覺到手掌下微微的顫抖,感受到她強烈的恐懼。也許我以前想錯了。尼亞對於烏鴉,並不僅僅像烏鴉姐姐對於我。這個,還要更重要一些,甚至可能是絕對不能失去的存在。 烏鴉終究不放心,又溜回房間。我等了半晌,沒聽見隔壁傳來任何聲音,也不知道這兩個傢伙到底怎樣了。可是,他們之間有種屬於他們的默契,就像銀月聖騎士之間一樣。我只能歎口氣,下樓去看看其他人在幹什麼。 沒想到他們居然還在庭院。 雷撒爾的嘴唇上一片血色,德哈克正給他療傷。看來剛剛他們才打過,而且銀月贏了。看到我來,聖騎士突然笑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有不好的預感,但雙腿不聽使喚似的朝他走去。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了一陣,讓我不禁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很想發出一聲哀歎。 他根本就是在「欺負」銀月聖騎士! 深深的吸了口氣,我跑過去把雷撒爾的想法告訴在一旁觀戰的瑪雅。亞瑪遜戰士先是皺起眉頭,接著雙眼發亮。她把短弓一扔,抽出腰帶上的匕首在雷撒爾身旁站定。我不由歎了口氣,脫下罩在外面的長袍,小心翼翼的找了塊比較乾淨的地方放下,站到雷撒爾另一邊。 還沒開始,我就看到希爾穆德羞紅了臉,其他三位也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因為是同伴,反而幾乎沒機會這樣面對面。瑪雅那身緊身衣啊,穿了跟沒穿也差不了多少。我的外袍裡面也沒穿東方人那種長褲和長袖上衣,而是我以往的短裝,也就是說,胳膊、腿啊什麼的全都露出來了。 我因為是用魔法還好一些,雷撒爾要瑪雅和銀月聖騎士近戰,而那幾位……算了,不說也罷。結果,瑪雅一個人就把他們解決掉,而維蘇爾又狠狠的瞪著雷撒爾了。 「你們無法選擇敵人。」雷撒爾毫不在意的說著,一邊幫我穿上外袍,整理好頭髮,「尊重女性是一回事,面對敵人是另一回事。如果你們想要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殺死……」 可是,當聖騎士看到那四位呆愣的樣子,頓時煩躁的皺起眉頭。他似乎要發火,但終於忍住了,連剛剛沒說完的話也不說了,轉身離開。我想都沒想,自然而然的跟著他走出庭院。外面大廳還是那麼吵鬧,後面打得不可開交,這裡連一點動靜都聽不到的。雷撒爾有點煩躁的揉亂了自己的頭髮,然後又用手指把它們重新梳理整齊。他這個動作突然讓我想起師父。不過,如果是我師父,對於徒弟的笨拙給予的將是魔法懲罰,而不是歎口氣就算了的。腦子裡忽然冒出個荒唐的想法,我們法師在製作治療藥劑方面一直頗有心得,是不是就因為我們那些急躁的師父們常常把火球閃電冰彈直接丟到學生身上的緣故呢?找到一個適合學習魔法的孩子可比找到適合製作藥劑的材料難得多。 我這稍微一走神,雷撒爾就不見了。抓住店裡跑腿的少年一問,才知道他已經離開旅店。該死!簡直是存心甩開我不管!可恨的是,我還沒處去找他,誰知道他閒逛到什麼地方去了。 而這時,身旁傳來那個歡快的、同時讓我惱火的聲音:「美麗仕女,能否允許我陪伴你度過這個美妙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