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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五章 第五節(改) 作者:伊克 無論多少年過去,我都可以毫不猶豫的聲稱:我,尼亞迪斯,是唯一一個從聖騎士那裡學習法術的死靈巫師。
當迪卡。凱恩請自稱雷撒爾的傢伙教我「骨魂(BoneSpirit)」的時候,我幾乎氣瘋了。我惱火的原因和那個聖騎士一樣:我們是處在光暗、善惡、正邪兩極的人,讓一個聖騎士來當死靈巫師的老師,簡直是絕大的羞辱。我甚至想過找個時間把他串在骨矛上肆意折磨,不然就用他的頭骨來鍛造可以吸取生命與魔力的法器。 但最終我什麼也沒做。 天主的寵兒……或者,也是魔神的愛子!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讓我時常懷疑,在那個幾經生死的軀殼裡面,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靈魂存在——那個製作出「劇毒鰻魚」(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那個傢伙故意戲弄我)骨刃這樣可怕的武器、後來一度被他殺死的死靈巫師的靈魂。 …… 死靈法術和靈魂無關。誇亞尼這樣教我,那個傢伙也是這樣說。但是,他告訴了我別的東西,那是誇亞尼都未曾教過我的。也許,是連誇亞尼以及很多死靈巫師都不曾懂得的東西。舉個例子,最基本的「骷髏召喚」在以前的我使用起來,只是召來了一群骨頭盾牌和骨頭誘餌,不能奢望它們能做更多。但是,當我完全掌握了那個傢伙教我的東西之後,我召喚的不再是骨頭廢物,而是真正的骷髏戰士!懂得挑選時機進攻、撤退、迂迴或者守護的、狡猾的戰士。 ——「白王」尼亞迪 ※※※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多得讓人思維遲滯。凱恩這位老先生卻完全不當回事兒,還像個主人似的提議晚飯後進城逛逛。因為今天主集市上有慶典,會很熱鬧。 慶典這種東西,我在西方王國境內遇到過一次。很多人又唱又跳的,吵死了。我對音樂基本上沒欣賞力,真佩服那些人能連續幾個小時都那麼折騰。不過凱恩說東方王國的慶典和我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是值得開開眼界的事情。他神神秘秘的態度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同時也因為確實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就決定去看看。其他人可能多少都有點茫然失措,所以也陸續允諾一起去。 走出旅店大門才意識到,怪不得那麼涼快——甚至有些微寒意——原來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了。無數星星在深藍色的天空中閃閃發光,好像鑲嵌在黑天鵝絨上的鑽石。 隨著我們越來越接近集市,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當然,注目於瑪雅裝束的人也越來越多。我不自覺的檢查了一下面紗,還好,沒有任何鬆脫的跡象。我倒不怕和這些東方人,但我不喜歡和人起衝突。 等來到集市我算是瞭解什麼叫做熱鬧了。這當然和人數多少有關,但是,就算是家鄉所有法師聚集在一起,也不會讓人有「熱鬧」這種感覺。這裡不同西方王國,這兒沒有人大聲說笑,也沒有高亢的音樂,這些東方之國的居民如同他們飄逸的長袍一樣悠然安靜。他們交談或者聊天,不像西方王國那樣吵吵鬧鬧。買賣清涼飲料的人頂著他們稀奇古怪的罐子沿接叫賣,小攤位的商人竭力向我們推薦他們具有異國風情的飾物,還有流浪的劇團在表演雜耍。奧克索拉對劇團的動物演員很感興趣,他長時間的看著它們,似乎在和它們做心靈交流一樣。 「這裡真的是魯。高因嗎?」不知是誰感慨了一句。 我不自覺的點頭。城外到處是怪物、城內的衛兵處於警戒狀態,可城裡的居民……雖說他們不知道皇宮內的危急,可這也太那個了吧!我拿這個疑惑問雷撒爾,聖騎士淡淡的笑著回答說:「沙漠的民族是樂觀的民族。沙漠的賜予極其稀少,所以沙漠的子民學會了珍惜和享受。哪怕明天就會戰死,他們今夜也會笑得比新婚的人還開心。」 我突然覺得好崇拜雷撒爾。他好像什麼都知道耶!也許等他老了之後,就會變成像凱恩那樣的博學者。我的腦子裡忽然蹦出雷撒爾老態龍鐘的樣子,覺得太難以接受,連忙晃了晃頭,把這個古怪的形象甩掉。 沒逛多久,瑪雅又和當地人起衝突了。看對方的服飾以及隨從,應該是個有身份的人。銀月聖騎士本來想阻止這場爭鬥,卻一不小心被捲入戰鬥之中。結果,在白狼索絲的積極參與下,我們把對方的侍衛全部打倒在地,然後逃走。 等遠離了人群,維蘇爾最先爆發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亞瑪遜是什麼習慣,但這裡不是你們的海島!」 也難怪他生氣。堂堂銀月聖騎士居然在街頭和人打架,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瑪雅絲毫也不退讓。爭執到最後竟演變成要打一場的地步。然而,銀月聖騎士拒絕迎戰。 「雖然我討厭你,但你不是敵人。以聖騎士之名,即使你殺了我我也不會拔劍。」 瑪雅氣得要命。可是,就像面對雷撒爾的那個巨人戰士一樣,亞瑪遜拿頑固不化的維蘇爾也沒有辦法。總不能真的殺了他吧?何況,瑪雅現在還是銀月隊長的傭兵。呃,為什麼德哈克都不出聲阻止呢? 當我這樣想著開始四下尋找銀月隊長那張溫和的面孔時,驚訝的發現他和我們走散了!一同不見了的還有凱恩、烏鴉、尼亞和雷撒爾!我慌忙把這一發現說出來,也正好借此讓維蘇爾和瑪雅停止對抗。 之後,我們簡單商議了一下,約定了各自尋找的方向、時間和碰面地點,接著分頭散去。看著身邊密集的人群,我心裡突然感到一陣惶惑:那幾個人說不定是故意避開我們的!首先,凱恩的提議就很奇怪…… 後來,等我們一無所獲的回到旅店,德哈克他們早就回來了。凱恩對我們的「搜尋行為」感到很驚訝。 「這種情況下,就是小孩子也懂得回家等候啊!」 德哈克無語的輕輕搖頭,似乎明白部下、尤其是維蘇爾為什麼急於找到自己。可是,雷撒爾盯著奧克索拉露出的那一抹極淡的冷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後來,分配房間又成了問題。本來,瑪雅、烏鴉和我住一個三人間,其他八個男人正好住滿兩個四人的大房間,可是,卻出了兩個大麻煩:首先是尼亞無論如何也不放心烏鴉一個人和其他人住一起,當然烏鴉也不肯離開尼亞;其次就是瑪雅以「僱傭兵必須呆在隨時能夠援助僱主的距離內」為由,要和銀月隊長住在一起。經過一番商討之後,房間安排就變成了這樣——德哈克和瑪雅、奧克索拉住走廊北面的三人房,其他的銀月聖騎士和凱恩住隔壁的四人房,剩下的人住走廊北面頂頭的四人房。 因為都是熟悉的人,雖然和男女混住,我還是很快就沉入夢鄉。可是,不知什麼時候,精靈的騷動把我從睡夢中吵醒。又輕又薄的木門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一個人悄然走了出去。我瞇縫著眼睛看了一眼,那高大的聲音和剎那間映照在月光下的面孔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是雷撒爾! 精靈騷動得更加厲害了,微微閃光的身影不停的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讓我就算想睡也沒法睡。我不由的生氣的瞪了它們一眼。 咦?我看得見它們了? 在我意識到這一點不尋常的同時,這些小可愛們從我眼前穿過門板跑到外面去了。我看了看同屋的其他人,小心翼翼的溜下床,抓起袍子,輕輕開門出去。關上門之後我才慌忙穿上長袍,盡可能不讓地板發出太大響聲的去追那些不讓我安靜休息的精靈。 這個國家的人特別喜歡陽台。連旅店也有個寬敞的、漂亮的大陽台。精靈們帶著我跑到那裡,又再次消失不見。我在仿石材的陽台柱子間慢慢走著——看著天上明亮的月和閃爍星辰,感受著微微的涼風,腦海裡浮現出商人們告訴我的美麗神話。 正當我沉浸在那些悠久的傳說情節中的時候,視野裡突然闖入一個身影,嚇得我慌忙摀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叫出聲。 黃金色的頭髮如絲鍛一般披散在白皙的肩頭,雪白的長袍像雲霞似的飄飛不定,純潔無瑕的羽翼籠罩著朦朧的光,美麗得讓人想俯身跪拜。 我、看到了——天使!「……再給我一點時間……」 聽到這個聲音,我不由自主閃身躲進柱子的陰影裡。那是雷撒爾!我絕對不會聽錯! 「你知道我並不著急。」天使如此說,聲音有種虛無縹緲的感覺,「我已經等了上千年,不在乎這麼幾個月。」 聖騎士發出古怪的聲音,似乎是在笑。我克制不住好奇,從柱子後探出頭,看見天使移動了位置,站在雷撒爾身旁。而雷撒爾,雙手支在陽台圍欄上,似乎是盯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他仰起頭望向天空,低聲說:「你也聽到了吧?凱恩那個老傢伙、他居然要我教尼亞死靈法術。」 「那你就教吧!」 雷撒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稍微提高音量問:「伊祖爾(Izual),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在我們眼裡,人類的靈魂如同翻開的書頁……」 聽到這句話我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哆嗦,渾身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的魂很漂亮。」 「……我不是死靈巫師,我是聖騎士……」 交談在繼續,雷撒爾的聲音也越發低微,我要豎起耳朵竭力去分辨才能勉強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沒法教別人死靈法術。」 「法術本身他瞭解得比你更多,你需要教他的是別的東西。」天使溫和的說,「他只是個小問題。」停了片刻,金髮的天使問道:「你還在懷疑嗎?」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一人一天使似乎變成了兩座絕美的雕塑,一動不動的矗立在面對海洋的寬闊陽台上。許久,一聲歎息響起。接著是雷撒爾幾近囈語的聲音:「不……正是因為我相信,所以才猶豫……為什麼是偏偏是她?」 「如果是別人就無所謂嗎?」 「不!」雷撒爾像被踩到腳爪的獵犬似的叫起來,「不要扭曲我的話!你原本不需要用同我交談……」 天使不客氣的打斷聖騎士,聲調變得有些尖銳:「我需要的,雷賽。你難道忘記,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了嗎?」 雷撒爾似乎戰抖了一下,扭轉臉又望向海面。天使則微微偏著頭看著他。儘管我看不到天使的神態,但我感覺到他是在觀察雷撒爾。過了一會兒,那名為「伊祖爾」的天使忽然迎著月光緩緩張開雪白羽翼,輕輕的將聖騎士圍住。 「古怪的人類。」他如此說,「那既不是你引起的、也不是你造成的,你傷心什麼?」 雷撒爾的聲音從光翼下傳出來,竟然有些哽咽:「你如果是人類就不會覺得奇怪。看到美妙的存在被毀滅,只要是還正常的人都會覺得不愉快。程度因人而異罷了。『那裡』沒有鏡子,你也不在乎外形,你不明白也很自然……當時你的模樣……」停了停,他又說:「你能感受到尼亞的靈魂,那麼,多少恢復一點了吧?」 天使似乎笑了,羽翼的光輝更加柔美。 「安達利爾(Andariel)削弱了你的肉體,可你的靈魂卻變得更強。人類……真的在痛苦中掙扎才能成長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能夠理解為什麼我們戰天使都忍受不了的境況,你反而忍受下來了……」 雷撒爾沒有立刻作出回應。許久,他猶猶豫豫地低聲說:「我真的曾經在『那個地方』?他們、他們真的是……雖然我已經問過法拉(Fara),但她也是聽那時的我述說……」 「你想再次確認嗎?」 「可能嗎?」 「可能。」 雷撒爾觸電似的猛然轉身,嚇得我慌忙躲回柱子後面。安靜了一會兒,就聽見聖騎士顫抖地問:「怎麼去?我要怎麼做才能夠去那個地方?」 天使沉默了許久之後答道:「你什麼都不需要做。你只要等待。」 雷撒爾愣了愣,忽然低聲笑起來,說:「伊祖爾,預言者喜歡故弄玄虛的習慣,是不是你教會他們的啊?」 「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天使以沉穩不變的語調說著,「我是戰天使,我不會治療。無論你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傷,我都幫不了你。你要是再亂來一次,那連你的靈魂都會受損!」 接下來是死一般的沉寂。正當我感到不耐之時,一張英俊的面孔猛的出現在我視線內。 「啊……」 我的叫聲剛剛出口就因為被對方摀住而終止。我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突然無法確認他究竟是誰。 「你很敏感,法師。」 雖然是雷撒爾的容貌、雷撒爾的聲音,但現在我知道說話的是那個名為「伊祖爾」的天使。 「我還以為會是另外一個……」他自言自語似的說,忽然又笑起來,「那個德魯伊應該是『狼靈』,對精靈的騷動遠不如你敏感。」接著,他似乎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微微皺起眉,很嚴肅的沉默了。我盯著這張熟悉的面孔,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天使也可以這樣控制人的身體。我一直以為那是惡魔的手段。 「把你剛才看到的忘掉,也別對雷賽說起。」 「為什麼?」 我從他的手掌下嗚咽似的問道。伊祖爾皺了皺眉,鬆開手。 「我讓他忘記了。」他靜靜地說,「現在的他只能控制自己一時,但如果讓他記起以前發生的事,他一定會瘋掉。我的力量在『那個地方』被吞噬,完全恢復之前是他的靈魂在保護我,而我無力保護他。如果他再次陷入那種狀況,我和他的靈魂都可能粉碎。」 「……那需要多長時間呢?」 伊祖爾沒有回答,反而親了我的額頭,說:「去睡吧!至少今夜你不會再聽見精靈們哀哭的聲音了。除非他再次想起被我封印的往事……」 然後,他就從我身邊走開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陽台上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房間的。推開門,瑪雅不知何時醒了,睜開眼看看是我,又合上眼繼續睡。我也沒脫袍子,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