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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五章 第三節

作者:伊克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相信了雷撒爾所說的話。就像所有聖騎士一樣,我也相信,那個了不起的神祇只將神聖的力量賜予純正堅定、追求光明、為正義而戰的人,而這樣的人就是所謂聖騎士。但是我錯了。我們所有人都錯了。

    我們都不知道,雷撒爾所說的那些話充滿對「信仰」和「神賜之技」的輕蔑。或者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信仰」和「神賜之技」最大的諷刺。

    ——摘自克雷絲。羅加《旅行隨筆(殘卷)》第五章

    ※※※

    就這樣,莫名其妙又荒唐的,我們的隊伍組合變成了五位聖騎士、兩個死靈巫師和一個法師。

    銀月隊長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對三位部下說了句什麼就走了。接著薩克要回房間換一身衣服——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實在不像樣子——也離開了包間,留下繼續繃著臉的維蘇爾以及不知道該對我們微笑還是對我們嚴肅的希爾穆德。

    包間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呃,當然,這是我的感覺。尼亞則是盡可能忽略銀月聖騎士的存在,以他一貫淡然的語調說道:「我以為你比較喜歡徹底打敗對手呢!還是說你已經虛弱到連他們都對付不了的程度?」

    我不由的恨了死靈巫師一眼。可惜他正饒有興味的注視著雷撒爾,壓根沒注意我。聖騎士看了看維蘇爾跟希爾穆德,微微一笑,答道:「荊刺(Thorns)的效果和你的攻擊反噬(IronMaiden)詛咒很像。幾乎每個聖騎士都會,比祈禱(Prayer)還普及,它會把攻擊傷害數倍的反彈給施予攻擊的人。」

    尼亞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古怪的一笑,用吟誦的語調說道:

    小心啊,地獄的邪魔小心你傷害的光明使者天主的懲罰眨眼即至你所施予的必七倍返還於你!

    雷撒爾也笑了,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這個好像是吟遊詩人的歌謠呢!我倒不奇怪吟遊詩人把聖騎士的神技四處傳唱,我比較驚訝的是尼亞居然會記得這種東西,並且還蠻有感情的把它朗誦出來。當然啦,旁邊有一位聖騎士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在維蘇爾看來死靈巫師這一舉動不過是變相的諷刺而已。唔,大概也確實是吧?

    然後,尼亞更仔細的詢問了這個和攻擊反噬(IronMaiden)相似的聖騎士「神賜之技」。這時我發現希爾穆德的性格真不是一般的隨和,他對死靈巫師的提問都是有問必答。藍眼睛的銀月聖騎士還說,薩克最擅長的就是荊刺(Thorns)。曾經一個歹徒偷襲薩克,他反應快受傷不重,而那個歹徒卻差點當場喪命。

    尼亞微微點頭,半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必須是自己先受傷才能反傷敵人……」

    這又怎麼了?我如此想著,隨手端起杯子喝飲料解渴——這裡實在太熱了,怎麼喝水都不夠。但是尼亞下一句話讓我差點被剛吞到喉嚨的飲料嗆死。

    「原來如此。受虐狂一個。」

    咳了好一陣我才喘過氣來。維蘇爾本來很生氣,但看我嗆得厲害,他光顧著擔憂我這邊,都忘記呵斥尼亞了。希爾穆德也是,看我平息下來才鬆了口氣。他們都是好人,尼亞怎麼可以那樣胡說八道!我狠狠的瞪著讓我這麼難過的罪魁禍首,咬牙切齒地問:「你什麼意思?」

    死靈巫師聳聳肩,似笑非笑的說:「若不是喜歡自虐,幹嘛喜歡用那種非要自己受傷才能傷敵的技能?」

    「你這個……」

    一個輕微的笑聲打斷了我和尼亞的爭執。我們順著聲音望去,原來是薩克換了衣服回來。沒聽見開門的聲音,可是坐在門對面的尼亞絕對應該看到銀月聖騎士了。難道……他是故意的?

    覺察到眾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薩克微微一笑,走到維蘇爾旁邊坐下。他毫不介意似的直視尼亞,說:「很多人私下裡都這麼說我,而你是第一個公開說出來的人。」

    尼亞不高興似的撇了撇嘴,而那位優雅的聖騎士卻一臉名為「狡黠」的神情繼續說道:「一般聖騎士都會使用荊刺,但像這樣專精於荊刺的……似乎就我一個。搞不好你說的是連我自己都沒發現的事實呢!」

    維蘇爾皺起眉頭,希爾穆德用力抿住嘴唇——前者忍耐著不發火,後者則是忍耐著不笑。看著薩克臉上越來越濃重的笑意,我忍不住開始翻白眼。啊,既然有烏鴉那樣天真可愛的死靈巫師,那麼有喜歡捉弄別人的聖騎士也不奇怪……不奇怪才怪!聖騎士又不像我們法師,他們有統一而嚴格的戒律,修煉過程也非常嚴謹,注重禮儀、精神和武技,怎麼會產生出這樣的,唔,怪人。

    烏鴉最先笑出聲。其實我也很想笑,難得看到尼亞吃癟的樣子。不過,瞥見雷撒爾竟然也在笑,我不禁脫口問道:「聖騎士的『神賜之技』不應該被這樣形容吧?」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讓我感到手足無措。片刻,雷撒爾輕聲說道:「我只是想到更東方一個國家的諺語: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什麼,原本平和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但很快他又控制住自己,繼續說下去:「你很像你父親,無論容貌還是個性。」

    「你大概弄錯什麼了。」希爾穆德笑著插嘴道,「薩克一點都不像達薩尼亞大人。」

    雷撒爾喃喃的說了聲「是嗎」便沉默了。而議論的焦點人物一臉興致勃勃盯著雷撒爾,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維蘇爾看來很擔心薩克再做出或者說出什麼離譜的事情,接著倒飲料的舉動、避開尼亞的視線狠狠的瞪了薩克一眼。而那位優雅的聖騎士微微一笑,聳聳肩往後靠在椅子上,似乎是表示放棄了。

    接著,可能出於禮貌的,維蘇爾依次給我和雷撒爾也倒滿了飲料。對雷撒爾旁邊的烏鴉,銀月聖騎士完全沒有猶豫,因為,即使她親口說出自己是死靈巫師,也讓人沒有真實感。而尼亞就不同了。經過死靈巫師的位置時,銀月聖騎士明顯停頓下來,不過最後他終於還是舉起東方風格的精巧水壺,在杯中斟滿那散發著薄荷清香的飲料。

    盯著那接近透明的淡綠色液體慢慢注入自己的杯子,尼亞忽然笑了,說道:「容忍對你們來說好像是一個『美德』。」

    維蘇爾身體一僵,然後裝作沒聽見似的,轉身給希爾穆德倒上飲料,再把水壺放回門邊的小台子上。等他再走回來時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平靜中混雜了相當程度的輕蔑。

    尼亞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這時又說道:「為什麼要選擇沉默?你難道不想說點什麼嗎?還是覺得那不足以說服我?」

    他這根本就是在挑戰銀月聖騎士忍耐的極限!烏鴉——她怎麼可以露出崇拜的表情?難道她不怕維蘇爾一怒之下殺了尼亞嗎?而其他聖騎士,除了希爾穆德看起來有些擔憂外,薩克和雷撒爾都一臉平靜的旁觀。等等,難道是因為——「無論有罪還是無罪,不經過公開公正的審判,沒有人有權殺死另一個人。」

    我記得這是聖騎士戒律之一。可是,維蘇爾的性格感覺上比較衝動,萬一……

    但是,那位褐色眼睛的銀月聖騎士一點都沒有生氣,反而是那股輕蔑變得愈加濃重。

    「我不想和你爭辯。」他平靜地說,「你認為我們是自虐也好,或者別的什麼也好,無所謂。別人怎麼說都沒關係,我以自己是個聖騎士為榮。」

    說完,他瞥了一眼薩克,而後者則微微別開臉,怪怪的笑了一下。

    如果一方一味退讓,那麼無論是爭吵還是戰鬥都無法進行下去。尼亞很不高興的皺起眉,不再說話了。

    房間裡突然就這麼安靜了下來。我不覺想要大大的歎一口氣,我們究竟在幹什麼?坐在這裡開辯論會嗎?真是的,銀月隊長有什麼事這麼著急非要立刻去做嘛!如果他在,再加上雷撒爾,起碼能夠好好的瞭解一下彼此,以後也好合作啊!

    過了幾分鐘,或者只是過了很短的時間,尼亞忽然發出的喊叫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寂靜:「烏鴉!」

    這時我和其他人才發現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正提著水壺準備給我們倒飲料。死靈巫師這一聲把她嚇得不輕,水壺險些脫手掉下來,她手忙腳亂的、好不容易才重新抓住那精緻的器皿。

    尼亞卻好像沒看到自己造成的結果,只是一味嚴厲地問:「你要幹什麼?」

    「倒水啊!」

    「我不是問這個!」

    「那你是問什麼?」小姑娘很可愛的撅起嘴,反問道。

    尼亞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烏鴉冷笑。片刻,烏鴉似乎有點怕了,老老實實的把水壺放回小台桌上,乖乖的往自己的位置走回來。可是,明明從我這邊要近一些,她卻繞向另一邊。大概是因為一直看著尼亞的緣故,她沒注意腳下,絆到地板上某個不平整的地方,一下子失去平衡。維蘇爾和希爾穆德幾乎同時站起來,前者動作快一些,及時扶住了烏鴉。

    「唔……謝謝。」

    這樣說的時候,她的目光依舊看著尼亞。死靈巫師輕輕「哼」了一聲,別開臉不看她。烏鴉很不高興的鼓起腮幫,用力推開維蘇爾,衝著尼亞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出房間。

    「這個鬼丫頭。」尼亞不耐煩的嘀咕了一聲,很不情願的起身向房門走去。經過雷撒爾身邊時,他似乎想說什麼,又放棄了,加快步伐去追烏鴉。而雷撒爾則自言自語似的說:「對付聖騎士果然女性比較佔便宜啊!」

    啊?啊!難道烏鴉又做了什麼嗎?剛這麼想,就聽見維蘇爾沒能壓抑住的一聲呻吟。扭頭一看,就看見他滿臉痛苦的表情倒下去,而被希爾穆德慌忙抱住。他用手死死的抓住胸口,簡直就像要把疼痛的來源整個兒挖出來扔掉似的。

    上次烏鴉對雷撒爾下毒時還不覺得,這次才真正見識到她的毒有多厲害。等雷撒爾用「淨化(Cleansing)」替維蘇爾解了毒之後,銀月聖騎士完全癱倒在同伴身上,似乎光是維持呼吸都很困難。而他胸前居然慢慢滲出血來,可見方纔他多麼用力。

    然而,雷撒爾似乎並不覺得這種情況值得同情。他冷冷的看著維蘇爾,不悅地說道:「你以為死靈巫師就只會從屍體中召喚骷髏嗎?還是你覺得,光天化日之下他們所謂的『見不得人的卑鄙把戲』無法施展?」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抬頭看著站在旁邊的薩克,「別去招惹死靈巫師。」

    「不就是用毒嗎?」薩克不以為然的笑了,「只要有隊長或者你在,根本就沒用。」

    雷撒爾看了看已經恢復意識的維蘇爾,無意識的點點頭,隨後站起身。他先是瞟了我一眼,接著掃視其他三個銀月聖騎士,譏誚的笑了,緩緩說道:「雖然尼亞臨陣對敵的經驗不夠豐富,而且面對複數敵人時會緊張,但假如他夠狠心,殺死這個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易如反掌。」

    薩克依舊不當回事的樣子,笑著反駁道:「如果他想用暗殺……」

    雷撒爾眼中的譏誚被一股淡淡的悲哀代替。或者說,是「憐憫」。如果我是銀月聖騎士可能會因此生氣。這簡直就像在說:「可憐的傢伙,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過,他接著說出的話讓我們都感到彷若實質的冰冷:「殺普通人很容易,以死靈巫師的手段也不會被覺察是謀殺。然後再從屍體中召喚骷髏圍攻,此時對我們施以『攻擊反噬(IronMaiden)』的詛咒。這樣,我們用武器攻擊骷髏兵,反而會讓自己受到更嚴重傷害;如果完全防禦,就算能保證不受傷,體力也遲早會被消磨殆盡。所以,只要準備足夠多的屍體,我們就死定了。」

    這是、雷撒爾從他以往的死靈巫師戰友那裡瞭解到的吧?還好,這只是說說而已。維蘇爾和希爾穆德的感受大概和我差不多,而薩克,他的神經真不是一般的堅強,微微皺眉思索了一會兒,這樣說道:「以我們現在的組合確實無法應付。但如果有擅長『聖光彈(HolyBolt)』或者『祝福之錘(BlessedHammer)』的聖騎士,就不需要用武器去攻擊骷髏兵。」

    一絲驚詫從雷撒爾眼中閃過。他似乎笑了一下,淡淡的反駁:「『聖光彈』和『祝福之錘』確實是對付不死系怪物的最佳選擇。克雷絲的法術也一樣不受『攻擊反噬』影響,照樣可以消滅骷髏兵。但是,只要有足夠多的屍體——別忘了,魔力是有限的。」

    薩克再次陷入沉默。我忍不住插嘴道:「幹嘛要討論這個?尼亞根本不會……」

    「和他無關。」薩克打斷了我的話,「世上不是只有他一個死靈巫師。」

    我頓時呆住。深深的吸氣,再吐出來。唉,我怎麼忘了,雷撒爾是怪人,而聖騎士和死靈巫師始終都是仇敵。

    雷撒爾靜靜的等待著。我突然覺得他好像是等待學生回答自己提問的老師。但隨著銀月聖騎士思索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不耐也越來越強烈。當希爾穆德扶著終於恢復了一點體力的維蘇爾坐到椅子上去時,雷撒爾終於忍不住說:「你們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戰術課啊?」

    「戰術?」這位出身名門的銀月聖騎士迷惑的重複道,「軍官才學那種東西。」

    雷撒爾的表情讓我好想笑。他從來都很鎮定,有時簡直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可是,現在卻僅僅因為薩克他們沒學過戰術就吃驚成那個樣子。片刻,他彷彿很無奈的搖了搖頭,低聲說:「一場戰鬥最基本的因素就是戰鬥時間、地點和雙方交戰的兵力、兵種。剛剛說了那麼多,都是以戰場是魯。高因為基礎。死靈巫師操控骷髏兵的數目有限,而他也不可能帶著幾十、幾百具屍體行動,所以,如果換個地方,比如無人的荒漠,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個結果了。」

    啊?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好像聽到我的疑問一般,雷撒爾如此說道。他看起來很累的樣子,難道是……「那個詛咒」的力量增強了?靜了一會兒,他突然又說:「你們不學戰術也好。所謂戰術,就是以己方最小犧牲換取最大勝利的方法。如果聖騎士指揮官可以把自己的部下當作純粹的數字來算計的話,他也不配被稱作聖騎士了。不錯……軍隊才需要那種東西……」

    說著,他譏誚的笑了,目光一瞬間失去焦點,顯然是想起了往事。不過這次他沒有像在蘿格營地那時那樣陷入發呆的狀態,而是很快回到現實。他看了看銀月聖騎士們,然後微笑著對我說:「被他們一打岔我都忘記告訴你和尼亞,瑪雅也來這裡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我立刻興奮的站起來就想往外跑。雷撒爾連忙叫住我,說:「她和她的夥伴現在不在城裡。四天前他們出城之後還沒回來……」看著我焦急的樣子聖騎士溫柔的笑了,「別擔心,他們很強,而且瑪雅不會做過於冒險的事。另外,他們也住在這兒。我想……」他說著笑得更厲害了,「只有亞特瑪(Atma)這樣開通的旅店老闆能夠接受瑪雅那樣的亞瑪遜戰士。」

    聽到瑪雅是個亞瑪遜戰士時,薩克的表情發生了一點變化。反正我們肯定會去找瑪雅,而銀月聖騎士們以後也要和我們一起行動,所以雷撒爾也就無所謂讓他們一起聽聽瑪雅的近況。

    亞瑪遜戰士比我們早大半個月到這兒,而她的名聲則在她來之前被商隊傳到了魯。高因。除了她精湛的箭術外,還因為她是一個堅決不肯「入鄉隨俗」的女性。由於受不了這個沙漠國家的氣候,她竟然只穿著緊身衣四處亂晃。她那副打扮比這個國家最開放(或者我該說「放浪」比較恰當)的舞孃還更暴露。但瑪雅根本不管東方之國的習俗,反而把任何一個膽敢斥責她衣著的人痛罵一頓——當然是用通行語,她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如果有人想用武力教訓她「懂得規矩」,她就毫不留情的用武力教訓對方。聽到這些,我覺得瑪雅他們和東方之國的人打鬥的次數或許不會比他們和怪物打鬥的次數少。

    另外還有一個青年、一個老人(這個老人從不參與戰鬥)和瑪雅他們在一起。雷撒爾沒有打聽到烏瑞克和霍勒斯坦這兩個蠻族戰士的情況,可能在什麼時候和亞瑪遜戰士分道揚鑣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誰?」薩克自然而然地問了一聲。

    「我。」

    門外響起旅店老闆亞特瑪的聲音,銀月聖騎士立刻起身開門。旅店老闆一邊望向雷撒爾一邊說:「這位老先生說想見見老朋友。」

    在亞瑪特身旁,站著一位鬍子雪白的老人。他拄著枴杖,笑瞇瞇的看著我們。在見到這位老人的一剎那,雷撒爾的表情古怪透了。

    「迪卡。凱恩(DeckardCain)!」他脫口叫出一個名字,「你、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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