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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五章 第二節 作者:伊克 「你根本是個瘋子!」
當雷撒爾剛剛開始他的敘述,尼亞就冷冷的丟出這麼一句話。 我跟聖騎士回到魯特是第二天清晨,然後在旅店一直睡到下午。等我們倆醒來,分別在自己床前看到等得不耐煩的烏鴉和尼亞。雷撒爾現在沒什麼大礙,只是脫水和體力消耗過度。別說尼亞,我也很想那樣大聲罵他,雖然我是因為他的瘋狂舉動才重獲自由的。 他竟然在治好燒傷後,匆忙向路邊的居民買了一件舊長袍——因為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得破破爛爛了——和一袋水,徒步追蹤阿姆斯。是徒步耶!他竟然連駱駝都沒有買!他還說等他慢吞吞的買了代步的牲口,就不知道阿姆斯他們走出多遠了。 「他們也可能留在鎮上啊!」 「不會。」雷撒爾靜靜的回答我,「魯特是個小地方,引起騷動的話一會兒就傳遍每個角落。如果他們想把你藏在鎮上,就不會明目張膽的用馬匹劫持你。準確的說,他們不是逃走,而是避免麻煩。東方之國對待魔法的態度……比較奇怪。」 「可是你怎麼知道往哪個方向追呢?」 「你有沒有腦子啊!」烏鴉從我身後敲了我的頭,「當然是往最近的綠洲去!你以為他們可以在沙漠裡閒逛嗎?」 雷撒爾笑了,微微點頭,說道:「我也想過他們可能會繞個大圈又回到魯特……不管如何,我運氣不錯。」 「是克雷絲運氣不錯遇到你這個瘋子。」尼亞冷冰冰地說,「你違背常識大白天趕路才會在他們抵達綠洲前追上他們。等過了最近的那個綠洲就會有好幾條路線,那時就無法繼續追蹤了。」 雖然我被救回來了,但問題依舊存在。阿姆斯……不會那麼容易就死了吧?尼亞建議從此不要分開行動,其他人也同意了。烏鴉有些不高興,但因為是尼亞的提議所以沒有反對。我理解她的想法,我的生死和她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因此出了這麼個不好的插曲,我們在魯特又耽擱了一天。商人和冒險者口中的流傳消息證實了我們從「妖精」那裡得到的情報是準確的。所以我們的目標明確無比:東方之國的首都魯。高因。 而後,我們有時獨自行進,有時和商隊同行,有時則和其他冒險者一路。在沙漠嚴酷的自然環境和到處出沒的怪物的威脅下,我們逐漸接近謠傳中被惡魔圍困的海港都城。途中我們也經過了兩三個以大綠洲為基礎形成的小城,在那裡補充食物和水,同時聽到了更多的傳聞——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虛實。一切只有等到魯。高因才知道。 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濕潤告訴我附近有豐沛的水源。我們半個月前離開的綠洲就是抵達魯。高因之前的最後一個綠洲,因此,這樣的潮氣只有一個可能:我們已經接近雙子海了。一天後,沙地上可以看到稀稀落落的耐乾旱植物,再往後,又滑又鬆軟的沙子被越來越多的灌木草類植物固定。隨著植物越來越多,腳下的黃沙變成堅實的泥土,雖不肥沃,起碼不會隨風亂舞、揚起嗆人的沙塵。 一天,我們翻越一座土丘,以往看慣了的地平線突然被海平面所替代。在天和海之間,是魯。高因的巍峨城牆。我想起一個商人誦讀的詩篇片斷:「……我是真主安拉的使者,我奉主之旨意統一他的子民,我是整個東方的王,我建立萬城之城奉獻給主……」 ※※※ 魯。高因真不愧是「雙子海的夜明珠」,東方之國的王城! 進城時受到的盤問——誰知道問些什麼——一點都沒影響我欣賞這美妙城市的心情。 除掉直達皇宮的主道比較寬闊外,多數道路都是那種4人並行就會顯得狹窄的石板街道。這裡的房子和西方王國不同,絕大多數都是土黃色的石砌房屋。說真的,在乾燥的陽光下,這種顏色給人以更加缺乏水分的感覺。因此,街道兩旁翠綠的植物就顯得愈發動人了。偶爾還能看到渾身裹在長袍和面紗裡面的東方女子在陽台上,細心照料著一盆小小的沙漠植物。看到陌生人出現,她們會飛快的瞥你一眼,然後又裝作不在意的繼續做她們剛剛在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引起了她的興趣,即使走出很遠,也能感覺到她專注的視線。哈,我對別人的目光特別敏感,所以即使不回頭去看,我也清楚得很。 漸漸進入城市中心,大老遠就看到東方之國特有的宣禮塔——相當於西方王國教堂裡的鐘樓吧?——高聳的對襯圓頂。等來到廣場、看到包括宣禮塔在內的整個神殿,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不是可以用語言或者圖畫能夠說明白的。當然,它擁有宏偉的構架、莊嚴的外觀,但這些不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與西方王國信仰著不同神祇的東方之國的宗教殿堂、會散發出和西方教堂一模一樣的神聖之氣?我甚至覺得我看見巨人般龐大的六翼天使矗立在我面前,張開寬廣的光翼衛護魯。高因王城。 「克雷絲,你到底走不走?」 尼亞不耐煩的催促聲打破了我的幻覺,剛剛那股安寧祥和的氣息頓時蕩然無存,只留下炎熱的陽光繼續炫耀它的威力。我惱恨的瞪了死靈巫師一眼,然後才跟著大家的腳步前進。 比起我和尼亞、烏鴉三個人,雷撒爾對魯。高因熟悉得好像自家的庭院。嗯,準確的說,他自己也相當驚奇,大概就像夢中的情景變成真實的那種驚奇。這可能是他一度失去記憶的後遺症吧?總之,他帶著我們穿街走巷,在我們完全暈頭轉向的時候帶我們來到港口附近的一個兩層樓的旅店。這個旅店的一樓就是飯廳,也有出售飲品的櫃台。因為旅店臨近海港的緣故,這裡的空氣異常濕潤。雖然看不見,但我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水精靈在我身邊飛舞,驚人的活躍。 雷撒爾替我們三個叫了一杯當地特有的清涼飲料,要我們在這裡等他。 「在這裡探聽消息不行嗎?」我問。 雷撒爾輕輕搖了搖頭。原以為他會解釋一下為什麼,可他卻只是轉身對招待說了幾句話,同時叫我拿了幾個金幣給招待,然後提著劍走了。 看他把我們幾個甩在這裡,我有點的不高興的撅起嘴。聖騎士總不至於像尼亞一樣去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買情報吧?為什麼要單獨一個人去搜集消息?不知道其他兩個人是否和我想著同樣的問題,總之我們都沒有說話。我有點討厭這裡的客人,他們總是粗手粗腳的撞開店門,發出很大響聲,讓人以為那扇木頭門要被他們弄垮似的。 烏鴉很快不耐煩起來。她那雙靈動的眼睛不安分的瞟來瞟去,讓我有些擔心她心裡盤算著什麼主意。不久,她就對大廳內的男人們——這裡也就只有我和她兩個女性——失去興趣,從隨身的小包裡翻出各種藥粉藥劑,開始隨心所欲的調配。還好她沒有拿出更奇怪的東西。可是,在別人吃飯的地方幹這個也已經夠引人注目了。尼亞一直盯著她,生怕她會做出什麼惹麻煩的事來。 就在烏鴉暫時有了一個消磨時間的方式時,店門被人輕輕推開。這種文雅的舉動讓我以為是雷撒爾回來了。可是扭頭看去卻是個陌生的英俊青年。他沒穿當地人的長袍,反而是一身西方人的短裝打扮,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和臉頰已經被熱烈的陽光染上了一層健康的小麥色。 尼亞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我一下,示意我注意這個青年。我點了點頭,說:「我正在看呢!」 「我沒叫你看人。」死靈巫師沒好氣地說道,「看他的武器!」 我忍不住微微臉紅,好在本來就熱紅了的臉上估計看不出什麼變化。我果然是繼承了母親的血統,看到年輕英俊的人就什麼都忘了。接著我照尼亞所說看向他手中的兵器,頓時在這悶熱的地方也不由打了個冷戰。 將近一米長的雙手飾劍!還有那怎麼看怎麼眼熟的式樣和裝飾! 「聖騎士?」我下意識的壓低嗓音說。 尼亞輕輕點了點頭。 「聖騎士?他回來了?」烏鴉猛的抬起頭叫道,將注意力從藥材上轉到我們的對話上。 死靈巫師立刻狠狠的瞪著她,大概在後悔剛才怎麼沒塞住她的耳朵。 本來走向櫃台方向的青年停住腳步,轉身向我們走來。他以西方人的禮節向我們問了聲好,自我介紹說他的名字是德哈克。賽爾索羅司,然後禮貌地問道:「請問,你們的搭檔中也有我的同伴嗎?」 「你也是聖騎士?」烏鴉看似天真地說,「果然很像!啊,我不是說你們的樣子。」 確實,有一種氣質上的相似。只是,德哈克還要更……更謙遜一些。對,就是謙遜。他的禮貌舉止不像雷撒爾那樣有一股隱隱的傲氣在其中。 「你說話的態度跟雷撒爾很像。」 「雷撒爾?」德哈克重複著這個名字,臉色都變了。 尼亞索性閉上眼睛。 沒人能阻止烏鴉說她想說的話。從她說第一句話開始,就注定我跟尼亞只能袖手旁觀。而且她分明是故意的。她還是念念不忘要殺死雷撒爾啊! 「你還沒回答我。」烏鴉繼續說著,「你和他一樣是個聖騎士嗎?」 德哈克古怪的笑了,答道:「我確實是聖騎士。但我想我和他是不一樣的。」 「也是。你沒有他強。」尼亞忽然插嘴道,「在安達利爾詛咒他之前,他比你強得多。」 青年聖騎士微微皺了下眉頭,問:「你說的『安達利爾』……是指苦悶與折磨女王『Andariel』嗎?詛咒又是怎麼回事?」 尼亞冷淡的一笑,說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年輕的聖騎士。當你在舒適的練武場上操練沒有任何實戰意義的武藝之時,你的前輩可是辛辛苦苦在對付佔據了盲女修道院和整個泰摩高地的安達利爾戰鬥。你來自西方王國北部,所以你才可以不經過被安達利爾封鎖的那條東西要道而直接來到這裡。我沒說錯吧?」 德哈克陷入了沉默。片刻,他依舊很禮貌的向我們告辭,然後轉身走出旅店。 「他不是一個人。」死靈巫師盯著他的背影說道。 「為什麼?」我奇怪地問。 尼亞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說:「如果他是一個人,在這裡等雷撒爾回來不就好了?他離開一定是去召集同伴了。」 「也許他是不願意同時面對四個人。」我說,「也許他想在城裡找到雷撒爾……」 說到這裡我也覺得太牽強。魯。高因這麼大,要憑運氣找一個人,而且還不是熟悉的人,太不現實了。 「那我們怎麼辦?」 尼亞聳了聳肩,說:「那要看雷撒爾打算怎麼辦。看他是否願意對昔日的同伴痛下殺手。」 似乎不太可能。我苦笑著想。但是,雷撒爾應該也不會束手就擒吧?我望了一眼旅店大門,開始盼望他快些回來。 烏鴉則一臉無辜,用手托著下巴笑嘻嘻的看著我跟尼亞。唉,她要是像阿姆斯一樣又老又醜就好了。一點都沒法恨她。 結果,還是德哈克和他的同伴先回到旅店。他們全部是二十來歲的青年,幾乎一樣的打扮、清一色的握著雙手飾劍,好像連身高都差不多。這四位聖騎士進到旅店後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由德哈克領頭走向櫃台。我看到德哈克對櫃台後的招待說了些什麼,接著招待叫來一個少年,然後少年帶著他們從櫃台旁的一道門走了出去。 咦?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雷撒爾回來了,我們正想告訴他剛剛發生的事,那個少年就跑過來,用他尚未變聲的嗓音說道:「你是雷撒爾吧?有四位聖騎士在後面院子裡等你。」 雷撒爾臉色一沉,下意識的握緊長劍。片刻,他對少年說:「帶我去。」 少年旋即轉身跑向櫃台旁的那扇門。我們也跟著站起來。雷撒爾瞥了我們一眼,最終沒有阻止我們。 門後面原來有個不小的庭院,有花壇、噴泉池子和別的裝飾物,可惜因為主人疏於管理已經荒蕪。少年口中的「四位聖騎士」正或坐或站的散佈在院子裡。 在同伴當中的德哈克和剛才有點不一樣,應該是,嗯,是一個團隊裡中心人物的那種感覺。剛才遠看的時候還覺得他們四個人挺像,這時近看就發覺絕對不可能把他們幾個人搞混。站在德哈克左邊個子最高的聖騎士流露出已然成為習慣的優雅,即使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很好看了。德哈克右手邊的聖騎士則有著和他體型相稱文靜,他甚至自然而然的對我們笑了笑,接著意識到不應該對敵人表示友善而繃起臉——這讓我忍不住想笑。但他的眼睛顏色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是純得不能再純的藍色。說真的,乍一看有點嚇人,就像一對藍寶石。關於這一點我沒資格說別人,我自己的眼睛也像祖母綠寶石似的。另外一位聖騎士則是四個人中唯一一個隨隨便便坐在花壇上的人。直到我們出現他才不情不願的站起身,直直的瞪著雷撒爾,滿眼的敵意。 德哈克向前邁出兩步站在所有同伴的前面,用相當沉穩的聲音說:「雷撒爾,我奉命以『殺死聖物守衛、偷竊聖物』的罪名逮捕你。希望你不要反抗,否則,我有權將你就地處死。」 雷撒爾先是點頭,隨後嘴邊浮現出一抹冷笑。 「還需要逮捕?」他淡淡的用通行語說道,「我記得通緝令上沒提到過這個啊!」 德哈克露出頗古怪的表情。他想說什麼又閉上嘴,停頓了片刻,又說:「你會跟我們回聖城接受審判吧?無論有罪或無罪,我不想和曾經是同伴的人……」 「我拒絕。」雷撒爾靜靜的打斷了德哈克的話,「另外,不要隨便把我說成『你們的同伴』。」 後一句話似乎比拘捕更讓聖騎士們生氣,那位看起來最不友好的聖騎士甚至伸手抓住劍柄,只怕下一刻就要拔出來。但德哈克卻抬手攔住了同伴。他看著我、尼亞、烏鴉三個人,用通行語說:「請你們不要插手,好嗎?這是我們聖騎士內部事務。」 「如果是一對一我們就旁觀。」尼亞搶在我前面冷冷地說,「如果你們四個人一起動手,那我們不加入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聖騎士們頓時露出猶疑的神情。果然像烏瑪姐姐說的一樣,他們是群「榮譽感過度的傢伙」。尼亞果然比較厲害,雖然我也知道這個情況,但我卻沒法像他那樣巧妙的利用這一點。 德哈克看了看自己三個夥伴,接著我就聽見他嘴裡吐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薩克」。 那位舉止最為優雅的聖騎士應聲走上前來。他拔出雙手飾劍,用劍脊碰觸自己的額頭,低聲祈禱了一句。瞬間,淡淡的刺狀光圈呈螺旋型環繞他的身體。雖然這靈光很快就看不見了,可我有種感覺,它就像隱匿行蹤的殺手,隨時準備著發揮它的威力。 雷撒爾似乎也覺得有些棘手,皺起眉問:「為什麼是荊刺(Thorns)?」 薩克保持的微笑答道:「我聽說你是個武技出眾的戰士……」 說什麼話!我不悅的「哼」了一聲,大聲說道:「雷撒爾是一位武技出眾的聖騎士!」 「他不配那個名號!」敵意最強的那位聖騎士高聲說道,「他濫殺無辜……」 「你胡說!」 就在我跟這位聖騎士即將由爭吵升級為爭鬥的時候,雷撒爾和德哈克分別阻止了我們。 「一切交由我主來判決。」雷撒爾靜靜的笑著,「『無所不知的主啊,將神聖之火借給您虔誠的信徒』……」 沉靜的祈禱聲尚未結束,黃金色的火焰就陡然爆發出來。和在修道院中燒傷安達利爾之時相比,此時的黃金火焰更加兇猛。它彷彿一隻從雷撒爾身體內跑出來的狂怒野獸,朝著薩克撲過去。 這位灰藍色眼睛的聖騎士下意識的舉劍抵擋,但連形體都沒有的聖火怎麼可能用武器阻止?他甚至連躲閃的時間都沒有,眨眼功夫就被火焰吞沒。 當然啦,雷撒爾不會真的把那位聖騎士怎麼樣。美麗的金色聖火很快就消退,只留下一臉不相信表情的薩克呆立在原地。他只有臉頰和手臂上有幾處不嚴重的灼傷,衣衫所受的傷害則比較嚴重。雷撒爾對力量的運用簡直得心應手,如果換作我……算了,這根本沒可比性。 相較於三位部下,德哈克鎮定得多。他走過去給薩克療傷,而其他人則驚詫不安的看著聖火(HolyFire)金色的靈光。 一股極端古怪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庭院內。 結束治療後,德哈克回身看著雷撒爾,問了一個有些好笑的問題:「你真的是通緝令上的那個『雷撒爾』?不是同名的另一個人?」 對於這個疑問,尼亞譏誚的笑了。雷撒爾則安靜的回答說:「因為一連串的巧合和誤會……但那確實是我。」 德哈克沉默了片刻,回身和同伴商議了一陣,然後再次面向我們說道:「其實我們也有些事情使得我們暫時無法離開魯。高因。既然你不願意即刻返回聖城證明你的清白,那麼,在回去之前的這段時間內,我們要一直與你們同行。」 啊?這怎麼行?雖然我是很喜歡聖騎士,可是……我瞟了一眼尼亞,發現他也稀罕的露出一絲慌亂。這些聖騎士要是知道尼亞是死靈巫師,不活活燒死他才怪呢! 本以為雷撒爾會拒絕,沒想到他居然很平淡的應了一聲:「隨便你們。」 接著,我們所有人一起回到旅店的飯廳。剛走進去,一個衣著精緻又不失莊重的女性便迎著我們快步走來。她先是被薩克狼狽的樣子嚇了一跳,隨即發現他本人並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接著她瞥了一眼四位聖騎士之外的我們,扭頭看著德哈克,用眼神詢問是否發生了什麼狀況。 「沒事,亞特瑪(Atma)。」青年聖騎士用通行語答道,「一個誤會。」 名叫亞特瑪的女性旋即笑了。 「沒事就好。」她說,「要是讓我的恩人在我的店裡出了什麼事,我實在沒臉繼續呆在魯。高因了。」 四位聖騎士多多少少露出難為情的神態。德哈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別這樣……我們、我們只是……」 亞特瑪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別說什麼那是你們應該做的事情。當別人表示感激的時候要大大方方的接受!」 話說到這個地步了,聖騎士們只好微笑著不再表示反對。也因為這樣的關係,我們這些人被亞瑪特帶進旅店包間——比起大廳,這兒既安靜又整潔。等所有人坐定、亞瑪特給我們每人上了一杯清涼飲料,然後放下裝著飲料的大壺離開,還順手關上了門。 短暫的沉默之後,德哈克率先開口了。 「還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德哈克。賽爾索羅司,銀月聖騎士團二十七小隊的隊長。」 其他銀月聖騎士依次報上自己的名字,藍寶石眼睛的是希爾穆德。羅加,一臉不高興的是維蘇爾,他現在好像還無法接受雷撒爾依舊是聖騎士這一事實。薩克的全名很囉嗦,叫「薩克。奧古裡斯。達薩尼亞」。在西方王國流浪時,由於一個偶然事件我知道「奧古裡斯」其實是西方王國建國之君奧古斯德拉的別名,建國之後他把這個做為特殊稱號賜予功勳最為顯赫的七個臣子。我插嘴問薩克他名字中間的「奧古裡斯」是不是拼作「Auguris」,他明顯吃了一驚,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據說那七個「奧古裡斯」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奠定了如今西方王國的基礎。我一直很好奇,不過看看周圍人的表情,嗯,我還是以後再問比較好。呃,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 「我是克雷絲……」 「我是烏鴉。」十四歲的小姑娘不等我說完就一臉興奮的叫起來,惹得聖騎士他們善意的一笑。可惜他們的表情很快就僵硬了,因為烏鴉接著說道:「我跟尼亞迪斯都是死靈巫師!」 銀月聖騎士的表情變化在意料之中。還是德哈克最先克制住,並阻止部下進一步動作。他盯著沒什麼反應的雷撒爾,沉聲喝問了一句。 「還是用通行語說吧!」雷撒爾說,「耳邊聽著不同的語言換來換去,太傷腦筋了。」 德哈克皺了一下眉,改口用通行語說道:「你難道覺得通行語比你的母語還順耳嗎?好吧!我問你,身為聖騎士為什麼和褻瀆死者的人同行?」 「因為這是主的意願。」 聽了這句話,維蘇爾低聲說了句:「胡說八道!」 雷撒爾淡淡的一笑,目不轉睛的盯著這位青年聖騎士,緩緩地說:「如果有什麼想法請你正大光明的講出來,不要像個沒有膽量的人那樣竊竊私語。」 被他們剛剛還在追捕的人這麼數落,維蘇爾簡直要氣瘋了。他猛的站起來,接著就被他的隊長喝止:「你想要幹什麼?」 維蘇爾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太衝動,深深的吸了口氣,放下已經握住劍柄的右手,重新坐下。銀月隊長盯著他好一會兒,才扭頭問雷撒爾:「你憑什麼這樣說?」 雷撒爾臉上浮現出古怪的微笑。他別有意味的看著烏鴉,說的話卻是在回答銀月隊長的問題。 「我有兩個理由相信這是主的意願。第一,我初次見到他們倆時一點都不想和他們戰鬥,相反,心裡還有種友好的感覺,這實在很不合理,不是嗎?第二,我和他同行已經有……兩、三個月了吧?我主依然將他的恩賜賦予我,這難道不是最明顯的證據嗎?」 聖騎士們呆滯的表情真是有趣。我知道他們的思路一定陷入了混亂。 「這不可能……」維蘇爾喃喃自語。 彷彿為了反駁他這句話,雷撒爾平淡地說了一句:「身為凡人,不要妄圖揣測主的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