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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五章 朝著太陽的方向前進(第一?/span> 作者:伊克 烏瑪姐姐曾經說,所謂聖者,就是把整個世界的責任扛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而聖騎士,就是將為整個世界的戰鬥當作自己義務的人。
我因此崇拜聖者和聖騎士,尼亞則因此討厭他們。雷撒爾對此的評價是:因為我懶惰,而尼亞驕傲。 那時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因此我問他,他怎麼看待聖者和聖騎士。他笑了,這樣回答我:「我曾經以自己是聖騎士而驕傲,因為我是為整個世界和所有人戰鬥。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我真個傻瓜。」 「那現在呢?」 他的笑容變得有些悲哀,低聲說道:「現在依然如此。」 「像個傻瓜一樣?」尼亞插嘴說。 死靈巫師這個傢伙,永遠都說不出一句好話,尤其是對聖騎士。 雷撒爾居然點點頭承認了。 尼亞當時也是很吃驚,愣了一會兒才問:「既然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似的,為什麼不改變一下呢?」 雷撒爾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下來,左手無意識的撫摸著盾牌上的裝飾——那是七隻黑色的飛鳥,象徵人類的七罪。許久,他的嘴角邊滑過一絲苦笑,喃喃地答道:「因為我是聖騎士,到死都是。」 ——摘自克雷絲。羅加《旅行隨筆(殘卷)》第十四章第一節現在,我跟雷撒爾一個人走在魯特的街道上。在我們看不見的某個地方,烏鴉沒準兒又在給尼亞添麻煩了。 會變成這樣,最初的原因僅僅是我想看看集市上的裝飾品。以前雷撒爾總是讚揚東方人的創造力,今天親眼目睹他們製作的工藝品和飾物,發現他們的奇食妙想遠遠超過了我的想像。那些式樣和圖案組合,西方工匠連想都不會去想。而這些乍一看稀奇古怪的創意在他們的巧手之下變成一件又一件精美奪目的實物。烏鴉雖然是死靈巫師(這一點我依舊沒有現實感,還是把她當作藥劑師算了)但畢竟是個女孩子,看到集市攤子上的東西,眼睛都亮了。而聖騎士不愧是最體貼女性的人,他提議讓我和烏鴉隨意逛逛,購買必需品的事就交給他和尼亞。 「好!」 「不行!」 先答話的是烏鴉,稍微慢了一拍的是尼亞。死靈巫師搶在他那個師妹撲進我懷裡之前把她拽了回來。 「你好好跟著我就行了!」 烏鴉吐了吐舌頭,老實不客氣的抱住尼亞的手臂,全然不管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哎呀,這兒可是和西方王國風俗完全不同的東方之國耶!唔,算了,反正我們也不是本地人。 雷撒爾抬頭看看天色,想了想說道:「雖然只是個小鎮,但因為是邊境,來往的商人反而比內地多,甚至連國內難得一見的東西這裡可能都有。總之住的地方已經有著落了,就四處逛逛吧!」 然後,聖騎士就先拉著我轉身走了。當時我就想,原來他不是我以為的那麼遲鈍嘛!不過,烏鴉表現得那麼明顯,如果還看不出來,那不該叫「遲鈍」而該叫「睜眼瞎」了。 但是!雷撒爾顯然不知道讓我一個人跟他走在一起是多麼巨大的壓力! 我們身高體型的差距就不說了——我還沒他肩膀高——其他方面也同樣超越我許多:沙漠民族的典型服飾穿在他身上就像天使的白袍一樣。他走路的動作雖然穩重卻又輕快,有時候我甚至有種錯覺似乎下一步他就會騰空而起,飛上天空。而他行走的姿態神色,唉,如果不是那淺棕色的頭髮、冷灰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膚提醒我他是地地道道的西方人,我一定會認為這位是出來巡查自己封地狀況的東方領主。 「克雷絲。」 雷撒爾突然出聲叫我,害我嚇了一大跳。哦,不,他沒有發現我一直盯著他看吧?看他的表情,好像沒有發現。 「什麼事?」 「你不是想逛集市嗎?」 「嗯!」 「可是,你什麼東西都沒看……」 呃,我都去看你了啊!不覺臉頰發燙,說不出話來。這時,我聽見雷撒爾歎了口氣。儘管壓抑之後非常輕微,但我確確實實聽見他歎氣了!而當我吃驚的抬起頭,聖騎士卻已經轉過臉看著旁邊的攤子了。 那是一個販賣項鏈、吊墜、頸帶的攤子。布制的攤面上稍許零亂的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此類飾品。我下意識的握住自己的項鏈。那其實也不是項鏈,只是用一條金屬鏈子串起一枚戒指而已。我甚至不記得這枚戒指屬於誰,可我確定不是師父的。烏瑪姐姐也很喜歡項鏈,只不過她更著迷於製作項鏈護身符的技藝。 「雷撒爾……」 我剛剛鼓起勇氣輕輕叫了一聲,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就打斷了我。還沒等我回頭去看什麼人竟然在集市內縱馬疾馳,就感覺整個人一下子騰空而起。雷撒爾此時剛好因為我的叫聲而回頭。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臉上驚慌的神情,隨即就被抱上馬鞍,飛快的遠離。下一刻,一隻大手將一張折疊了好幾層的布塊捂到我臉上。一股類似烈酒的味道衝入鼻腔,接著我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橫著捆綁在駱駝背上。因為是面朝下,所以無法避免的聞到這種牲畜難聞的皮毛臭味。後背被陽光烤得火辣辣的,眼睛也被沙子反射的光弄得十分不舒服。哪個傻瓜居然大白天在沙漠趕路啊?這樣想著,我動了動,背上立刻被狠狠敲了一棍,接著頭頂方向響起一個嘶啞的聲音:「現在有感覺了吧?」 神志逐漸清醒的結果就是感到背上鑽心的痛,肩胛骨就像被砸碎了似的。該死,他肯定打了我不止一下! 「讓她坐起來。」嘶啞的聲音繼續說,「我還不想她現在死。」 在炎熱的氣候下我也不由的打了個冷戰。是什麼人?竟然要置我於死地? 這時,駱駝曲下膝蓋跪在地上。接著感覺到腳踝處的繩索被割斷,一雙有力的手臂抱起我,讓我跨坐在沙漠之舟背上。可是我的手還是被反捆著,這樣我根本沒辦法在駱駝上保持平衡。正要發出抗議,替我鬆綁的人走到我跟前,將拔掉塞子的水袋湊到我嘴邊。乾渴的慾望立刻佔據上風,我毫不客氣的喝了幾大口水。 「謝謝。」我自然而然的這樣說了,然後才意識到這樣說實在很奇怪。 那個男人也呆了呆,接著垂下頭,默默的塞緊水袋,再小心的將其放好。一會兒,駱駝在他的指揮下慢慢站起來,起得很穩,走得也相當慢,所以,雖然我坐著搖來晃去,倒也沒有摔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有心思去看那個嘶啞嗓音的人。 他是個形容枯槁的老頭子,沒有七十也有六十歲了,皺巴巴的面皮讓我想起家鄉村子裡的長老們。只是,長老雖然總對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看著我的眼神是平和的。而這個傢伙,死死的盯著我,好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 「你不認得我。」他說,「但達克塔認得你。」 達克塔? 我低下頭,打量那個牽著駱駝行走的男人。而他也恰好仰起臉望向我。大約有一分鐘,我無意識的搖頭。我不認識這張臉,我不認識這個人。 老傢伙的喉嚨裡發出鋸子摩擦金屬似的聲音——後來我才瞭解,那是他在笑——接著說道:「你倒是忘得一乾二淨。你、還有那個叫做瑪雅的女人,你們殺了我的孫子謝伊。」 謝伊?謝伊?謝伊! 不,這個名字,我希望永遠也不要想起來。儘管在那個夜晚,那個人還來不及給我造成任何實質的傷害,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他那雙幽亮的眼睛:飢渴的、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我不禁又低頭去看牽著駱駝的男人。他就是那個一天到晚活潑得不得了的達克塔?不會吧?樣子不像,神態舉止也不像。 老頭子又咯咯卡卡的笑起來——他怎麼能夠笑得這麼難聽?簡直比骷髏摩擦牙齒還讓我毛骨悚然。 「你會傳送術嗎?」他沒頭沒腦的問。 會不會關你什麼事?我在心裡罵了一句,恨恨的答道:「不會。」 「真的不會?」 「我騙你有什麼用?」我忍不住叫起來,「沒有魔力,就算我會也無法施展魔法,難道你還怕我逃走?」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無法聚集元素的力量。 「我叫做阿姆斯。」 你的名字和我無關。 停了幾秒鐘,這個老頭子好像變得更加不愉快,因為他說話的語調變得尖銳異常:「你是不是法師?」 我當然是。所以,我點了點頭。 「你居然沒聽過我的名字?」 我茫然的搖頭。而結果就是一道閃電落在我身上,將我從駱駝背上打了下去。我痛得想蜷起身子,卻因為手被捆綁在背後而無法如願。該死!就算你是再了不起的法師,我也沒義務一定要知道你啊! 「達克塔,扶她坐回去。」 戰士拚命才拽住被閃電驚嚇的駱駝,然後抱起我,照剛才的方式重新讓我騎上去。阿姆斯像條蛇似的看著這一切,讓我後背一陣一陣的起雞皮疙瘩。他到底打算拿我怎麼樣?用這種程度的小閃電慢慢折磨我嗎?我不自覺的回頭看了看我們走來的方向,肩膀上就立刻挨了一棍子——現在我知道阿姆斯是拿他的法杖敲我,問題是我的「瘟疫之歌曲」呢?那可是師父唯一送我的東西啊——同時被迫忍受老傢伙難聽之極的聲音:「別期望那個男人來救你。他已經被我的火球燒死了。」 他說的「那個男人」是指雷撒爾嗎? 「也別妄想另外兩個人能來救你。他們八成到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說果然不是偶遇。但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們四個人的呢? 「你一點都不擔心那個男人?」 被打斷沉思讓我感到一陣不悅,差點忘記問話的人掌握著我的生死。我慌忙將幾乎脫口而出的叫聲吞回去,換成平和得多的語調答道:「在集市裡,你不可能和雷撒爾正面衝突,肯定是趁他只顧著追達克塔和我的時候用火球攻擊他,而且,你一定也是打中他了。但是,雷撒爾不是普通的戰士,只要他還沒斷氣,他就可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恢復。所以,我不擔心他。」 哼,連安達利爾都沒可能一下子殺死雷撒爾,你不過是個法師,能把雷撒爾怎麼樣?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洩漏了我的想法,肩膀上又挨了一下,雖然很不情願,還是痛得叫出了聲。達克塔扭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裝作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 後來,彼此都不說話了,默然無聲的在沙漠中行走。我只知道方向是朝西偏南一些。又走了一陣,達克塔停了下來,畏懼但又堅決的對阿姆斯說道:「不能再走了。等天黑吧!」 老傢伙也熱得夠嗆,他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在我們身後漫長的駱駝足跡,終於點了點頭。 我被捆著,老頭子乾瘦得跟骷髏差不多,所以鋪毯子搭遮陽棚子什麼的全部是達克塔一個人做。然後,我在中間,他們倆分別睡在我兩邊。 手依舊被綁在身後,絲毫不考慮這個樣子我睡不睡得著。反正,阿姆斯也沒打算讓我舒服。我可不想看到他那張骨頭臉,因此我背向他而朝著達克塔躺下。只是這個樣子,讓我有種背對著不死骷髏的感覺。哎呀呀……不要想了…… 不想去想骷髏,卻不由自主的想起尼亞。唉∼如果阿姆斯沒有施展閃電魔法,我絕對會認為他是個死靈巫師!尼亞倒反而沒有傳說中死靈巫師的陰森和恐怖感。烏鴉也是。嗯,他們倆的師父大概是個不像死靈巫師的死靈巫師吧?不然怎麼能教出這樣的徒弟?唔,好像也不能這麼說,我就不像師父。 想到師父又想起家鄉,然後我的思緒整個兒天馬行空,也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好像後來朦朦朧朧的也睡了一會兒,但睡得不深,所以很容易的就被壓抑的呻吟聲驚醒。腦子迷迷糊糊的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一根法杖已經越過我直接打在達克塔身上。電火花就在我眼前跳躍閃爍,伴隨著戰士的慘叫。 我想也不想,腦袋用力往後一撞,如預期的撞上阿姆斯的胸口,痛得他叫喊起來。魔法也就中斷了,他的法杖打到我的肩膀上然後落到沙地上。 達克塔此時已經醒過來。他剛才大概是做噩夢了,所以,當他掙扎著跪坐起來,眼神還有些迷茫。但他很快睜大了眼睛,一副要叫出來的樣子。下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吃驚什麼了,腦袋上「砰」的一聲響,在感覺到疼痛以前我的意識一下子散開來,彷彿自己不存在了似的。接下來,閃電造成的肌肉強直讓我無法控制的繃直了身體,同時發出恐怖的叫聲。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反正,在我還沒有徹底斷氣,阿姆斯停止了對我的折磨。哼,他倒是和安達利爾挺相配的呢! 「小丫頭,我不會一下子殺死你的。你休想激怒我。」 這老頭子在說什麼啊!我才沒有想激怒他呢!只是,達克塔不是他的同伴嗎?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別人。 然後,變成達克塔睡在我和阿姆斯之間。呵呵,看來我把老傢伙撞得不輕。當然,頭骨撞肋骨,吃虧肯定是他。雖然身上還痛得要命,心裡面卻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如果我是個戰士,對,比方說瑪雅,這個時候就可以輕易殺掉阿姆斯然後逃走。等等,我是法師,捆住我的手腳並不能阻礙我施展魔法。難道是阿姆斯用了什麼方法讓我無法凝聚魔力? 胡思亂想著,再加上受了傷,很快就昏睡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被精靈的喧囂聲吵醒。滿腹怨氣的睜開眼睛,接著就驚訝的張大了嘴,險些叫出聲。 雷撒爾!我居然看到雷撒爾了! 他離我不到十米,彷彿伸手可及。看到我醒來,他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我想點頭又連忙控制住,生怕一點點動作就會驚醒那兩個人。在這樣的氣溫下,每個人睡得都不是很熟的。 好像過了一個小時那麼久,雷撒爾才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來到我身邊。我突然覺得命運女神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想想,如果我還像最初那樣被迫睡在達克塔和阿姆斯之間,雷撒爾還不好救我呢! 然後,聖騎士小心翼翼的躬身鑽進遮陽棚下,手裡握著他的兄弟戰友遺留的那柄骨刀。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他乾裂的嘴唇,鼻子一酸,眼眶跟著就濕了。他半跪下來,幾乎趴在我身上去割捆綁我雙手的繩索。他的動作曾一度停止,不過,花了至少三分鐘吧,總算是讓我恢復自由了。 雷撒爾先退了出去,我跟著慢慢爬出遮陽棚。突然,我看到聖騎士臉上的表情變了,自然而然回頭一看:阿姆斯不見了! 「傳送術(Teleport)!」我顧不得會驚醒達克塔,大聲叫道。 雷撒爾的反應也快,抓住我往旁邊一滾,閃開了接連而來的數道閃電。沙子被絕高的溫度融化,升起冉冉青煙,同時散發出噁心的臭味。 達克塔這時才遲鈍的爬起來,慢慢抽出佩劍。 一般的法師可以用近身搏鬥來對付,但阿姆斯隨時可以用傳送術「逃走」,保持對他而言最佳的攻擊距離。我的魔力又沒有恢復,沒辦法幫雷撒爾阻止達克塔。聖騎士他冒著烈日追來,體力消耗之大,根本是我無法想像的。一時之間,我們根本拿達克塔和阿姆斯毫無辦法。可我知道,如果我們輸了,阿姆斯絕對喜歡對雷撒爾做那些安達利爾曾經對聖騎士做過的事。 就在這時,我又聽見聖騎士們為獲取神聖靈氣的保護而進行的祈禱——「無所不知的主啊,將神聖之火借給您虔誠的信徒,保護善良、驅逐邪惡。」 在接近金色的沙漠上,黃金色的火焰一點都不醒目。因此,達克塔直到被灼傷才發覺聖火的存在。他猛的跳出神聖火焰的範圍,一臉驚詫的瞪著雷撒爾。呵呵,沒見過吧?不是所有流浪戰士都有幸見識到這個的。 但這對阿姆斯影響不大。他惱怒的叫喊著什麼,火球閃電對著雷撒爾傾瀉而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聖騎士就一把將我推開,同時借推我的力道朝反方向躍開。雖然避開了三個火球,卻無法躲開快速之極的閃電。雷撒爾沒像我那樣發出慘叫,可看他跌落地面之後半天都站不起來我就知道他傷得不輕。 聖騎士的恢復技能祈禱(Prayer)那淡藍色的光暈立刻籠罩住雷撒爾全身。 阿姆斯皺起眉頭、抬手正要再來個閃電火球什麼的時候,達克塔突然做出驚人的舉動。他一直以來的那種緩慢而呆滯的狀況在瞬間消失,彷彿一陣狂風似的撲向老傢伙。他手中的長劍閃著冰寒的光,在眨眼功夫就刺進阿姆斯的身體。這個老頭子應變的速度施展魔法的速度都快,竟在這措手不及間用傳送術離開原地達二十五英尺,接著再一次傳送又是二三十英尺。 「克雷絲,取掉你手上的東西!」 被達克塔這樣一吼我才發覺手腕上套著一對精巧的皮革護腕,上面鑲嵌著古怪的東西。因為質地柔軟,我壓根都沒注意到它們的存在。好不容易把護腕取下來,我頓時感到魔力流入我的身體。精靈在我耳邊歡呼雀躍,雖然看不見,但我感覺到它們的欣喜。剎那間,身體輕盈得彷彿要飛起來似的,冰和電的魔法在我腦海裡交錯出現,我覺得,即使是難度最高的法術這個時候我也能輕易施展。不是我在控制魔法,而是魔法借我的身體發揮力量。 這就是烏瑪姐姐所說的,「和魔力同化」吧? 我第一次感到魔法是愉快的。精靈們喜歡魔法,它們高興的在我身邊飛舞,它們希望變成實質的能量爆發出來。 「雷雲風暴(ThunderStorm)!」 從天空射向沙漠的閃電如同夏季暴雨的雨絲一般密集。這是閃電魔法中最強的攻擊法術,任何人在它面前也只能倉皇逃命。 最後,阿姆斯逃了。在我的魔法給他造成太大傷害之前、連續用了好幾個傳送術,逃得蹤影全無。 一時間,我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過了好一會兒,我一下子坐倒在沙地上,開始傻乎乎的咯咯直笑。直到雷撒爾走到我身後、扶住我的肩膀,我才真正平靜下來,同時想起還有一個人的問題沒有解決。 達克塔。 他和雷撒爾無聲的對視著。許久,他很慢很慢的走過來,再慢慢的跪了下來,俯身吻了聖騎士腳下的沙子。 噢,不,天啊! 在西方王國我曾經見過這樣的情景,當時我和瑪雅還對做出這個行為的人十分不屑。沒想到,達克塔竟然是個虔誠(或者說「狂熱」)的信徒! 雷撒爾似乎也被戰士的行為驚呆了。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我渴了。」 接下來發生的在我看來更像是儀式:達克塔跑到駱駝旁取下水袋,然後跑回來、再次跪下,畢恭畢敬的遞給聖騎士。雷撒爾接過水袋,喝了一大口,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倒了一點水在自己掌心,輕輕的灑在達克塔的頭上,吟詩般說道:「『不要拒絕我的使者,他渴求你們,渴求你們的施予和你們的愛護。他需要你們來傳揚我的榮耀,如同你們需要他而得到我的護佑。對他施恩便是對我施恩,對我施恩便是對你自己施恩。你愛護我的使者,我亦愛護你,因愛我的使者即愛我。』」 隨後,雷撒爾俯身吻了達克塔的額頭,說:「願主寬恕你,孩子。」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看到天使潔白的羽翼在聖騎士背後展開,連明亮的太陽都黯然失色。達克塔更是癡癡的看著雷撒爾,最後深深的垂下頭。 「我不奢望寬恕。」戰士低聲說著,「我渴望復仇,渴望將她的鮮血染紅我的長劍。」 「是這樣嗎?」雷撒爾笑了,從長袍下掏出一節一節斷裂的木杖,「如果你想要復仇,為什麼把克雷絲的法杖折斷了當作路標丟在沙漠裡?」 咦?什麼?我的「瘟疫之歌曲」!啊,現在不是心痛的時候!天啦,原來雷撒爾是這樣才能夠準確的追蹤我們。也就是說,達克塔從一開始就不想劫持我。怪不得我感覺不到他對我的敵意,不像阿姆斯。 戰士依舊低垂著頭,因此他的聲音好像是從地下傳上來似的。 「我的仇人不是她。我的仇人是……亞瑪遜戰士瑪雅。」 「達克塔!」我忍不住叫起來,可是他大聲打斷了我——「我知道誰對誰錯!我知道謝伊對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但他罪不該死!謝伊、謝伊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是……他救過我的命!我欠他一條命,你懂嗎?我欠他一條命!謝伊他、他本來很好,只是有點怪。我、遇到阿姆斯才明白為什麼謝伊那麼厭惡法師……阿姆斯不喜歡戰士,他想讓謝伊學魔法……結果……結果……那個魔鬼……那個魔鬼!」 我無法想像發生過什麼事。腦海裡浮現戰士原來開朗無憂的笑容。 不知道怎麼,達克塔開始拚命搖頭。他低聲說著什麼,因為不是通行語,我幾乎完全聽不明白,只知道瑪雅和阿姆斯的名字反覆出現。然後,他再次俯身親吻黃沙,站起身跳上駱駝跑了。 「不能讓他走!」我叫了起來,「阿姆斯會殺了他的!」 但聖騎士卻抓住我,說道:「克雷絲,讓他、贖罪。」 什麼罪不罪,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這時,聖騎士抓著我雙肩的手突然鬆開了,讓我本來要喊出口的話變成一聲驚呼:「雷撒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