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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銀月聖騎士 作者:伊克 我得到「聖騎士」這個稱號時還很年輕,它讓我惶恐。而當我成為「銀月聖騎士」的一員時,我更是常常不安的想,自己的行為是否玷污了那光輝的名稱。
記得我們入團的那一天團長對我們說,主創造人的時候,用泥土造了我們的身體,用光造了我們的靈魂。所以,光明之路不在別處,就在我們的心中。祈禱,是為了捨棄身體的一切感覺回歸心靈,因此惟有祈禱才能讓我們遠離人世的誘惑,發揮靈魂中主所賜予我們的「最初的光」。 團長還說,每一個靈魂皆由主所創造,每一個靈魂中都有主所賜予的「德性」和「光輝」。我們需要去發掘的是「光」,而不是「黑暗」;我們需要去宣揚的是「生命」,而不是「死亡」。主說要寬容,一城中但有一個善人此城便不該被毀滅,墮落者應該被引導而不是被消滅。 教團的宗旨和團長所說的話幾乎截然相反,讓我很迷惑:聖騎士難道不是主的戰士嗎?聖騎士的職責難道不是宣揚主之威嚴嗎?當我拿這個問題問團長的時候,他這樣回答我:「不要問我,問你自己。」 ——德哈克。賽爾索羅司 ※※※ 我們進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個旅店,然後在它涼爽的——相對於外界來說——房間裡、柔軟的床上美美的睡下。直到飢餓把我喚醒我才不情願的睜開眼睛,慢吞吞的穿好衣服,推開木頭窗戶一看,原來已經是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了。瑪雅已經不在我對面的床上了,看來她比我更早醒過來。 下到一樓的大廳,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同伴們。在這個女性必須掩飾自己身體的國度,瑪雅在緊身衣外僅僅披一件斗篷的裝束就十分醒目了。那些半醉的或者徹底喝醉的男人們,看著瑪雅的手臂、雙腿以及豐滿的胸部,眼睛裡除了赤裸裸的慾望什麼都沒有。奧克索拉和尼亞坐在她旁邊,白狼趴在德魯伊的腳邊,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人。 我走了過去坐到瑪雅和尼亞之間的位置上,同時向店裡的小夥計要了一份食物。瑪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笑道:「吶,克雷雅一來,把剩下一半男人的目光也吸引過來了。」 我不管我是否有那樣的吸引力,但是那些酒鬼失去最後一絲理智倒是不爭的事實。或許他們以為兩個男人保護一個女人還可以,但要保護兩個女人就應付不了了。 「這裡沒有屍體。」尼亞用一種事不關己的表情笑著說。 「我沒帶弓箭下來。」瑪雅居然跟著湊熱鬧! 我和奧克索拉對望了一眼,都不禁苦笑。當然,我們肯定能應付下來,只不過,打架實在事很討厭的事啊! 就在那些男人紛紛站起身、準備向我們這桌走過來的時候,旅店的門被人輕輕的推開。光是開門這個動作就讓人知道,來客不是那些粗魯的水手或者街頭混混。 然而,當這七個人魚貫而入,我們都不禁呆住了。 他們都穿著聖騎士鎧! 不說他們在炎熱的地方依然穿戴鎧甲這種有點愚蠢的行為,僅僅是他們這份忍耐力就讓人覺得驚奇了。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聖騎士們一邊取下頭盔,一邊在我們附近兩張桌子旁坐下。他們的雙手飾劍足有一米多長,光是那個形狀就給人一股壓力。片刻,其中看起來像是領頭的青年走到我們這桌,微微鞠躬向我們行了個禮。 「我是德哈克,銀月聖騎士團的隊長。」他說道,「我相信這裡任何一個人都還敵不過你們當中這位法師,但請允許我以及我的同伴提供保護,至少這樣可以免除一場不必要的爭端。」 本來應該答話的瑪雅卻沉默了。我理解:亞馬遜是不接受男性的保護的。為了避免德哈克陷入尷尬,我回答道:「謝謝你們的好意。」 德哈克稍許不自在的笑了一下,隨即聳聳肩,恢復了原本灑脫的表情。他向我們行禮之後就回到同伴當中,隨後我們聽到一陣青年特有的歡笑聲。和那些酒鬼淫穢的笑聲不同,是單純而歡快的。不知道雷撒爾是否也這樣開心的笑過? 「克雷雅!」瑪雅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才讓我回過神來。她瞪了我一眼,低聲說:「你說他們是不是為了雷撒爾來的?」 「啊?」 「小丫頭,我知道你喜歡聖騎士,但也不要在這個時候發呆!」 尼亞居然在這個時候笑起來,我真想用法杖在他腦袋上敲一下。可是因為瑪雅又開始說話只好暫時放棄這個想法。但我遲早會實行的! 「克雷雅還記得不?我們第一次遇到尼亞的時候,雷撒爾說教團要是發現他,會很樂意把他釘上十字架的。」 我不由的打了個哆嗦:我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我去告訴聖騎士不要下樓來。」 奧克索拉顯然也懂得撒卡蘭姆教團的懲罰,慌忙起身準備去警告雷撒爾。 而在此時,樓梯口響起烏瑞克結結巴巴的通行語。 「你們、都在啊!」 因為他的嗓門大得壓過整個大廳的喧嘩,一時間所有人都望向他。糟糕的是,雷撒爾是和兩個巴巴力安一起下樓來的。 我看到聖騎士們突然僵直了似的,然後低聲交談了兩句,就又恢復了安靜。他們向夥計要了食物,不再理會我們這邊。 雷撒爾顯然也看到了聖騎士們——他們恐怕比瑪雅還醒目——他彷彿愣了一下,接著就像什麼事也沒有似的和烏瑞克、霍勒斯坦一起走到我們桌子邊坐了下來。 顧忌到巴巴力安的大嗓門,瑪雅不敢向雷撒爾提問。但聖騎士已經從我們幾個的表情猜到了我們的疑慮,微微一笑,答道:「看他們鎧甲上的徽紋應該是銀月的聖騎士。不用在意,他們沒有危險。」 我們後來才明白雷撒爾所謂「沒有危險」是什麼意思,但當時就都放心了,隨便的聊天吃東西。 吃過飯雷撒爾提議我們在魯。高因隨便逛逛。他說這是個很不錯的城市,他上次來看到過不少好玩的東西。 等走進集市我算是瞭解什麼叫做熱鬧了。這當然和人數多少有關,但是,就算是家鄉所有法師聚集在一起,也不會讓人有「熱鬧」這種感覺。買賣清涼飲料的人頂著他們稀奇古怪的罐子沿接叫賣,小攤位的商人竭力向我們推薦他們具有異國風情的飾物,還有流浪的劇團在表演雜耍。奧克索拉對劇團的動物演員很感興趣,他有點不明白這些不能和動物溝通的普通人怎麼讓動物做出各種奇怪的把戲。 「這裡真的是魯。高因嗎?」我不禁這樣問雷撒爾。 城外的沙漠並非一片平靜,整個城市在我們來到時也看到了、是處在警戒狀態中。可是,在明朗的星空之下,這裡的人們卻在歡歌笑語,彷彿過節一樣。 「沙漠的民族是樂觀的民族。」聖騎士笑著回答道,「沙漠的賜予是稀少的,所以沙漠的子民學會了珍惜和享受。哪怕明天就會戰死,他們今夜也會笑得比新婚的人還開心。」 我突然覺得好崇拜雷撒爾。他好像什麼都知道耶!也許等他老了之後,就會變成像凱恩那樣的先知。我的腦海裡忽然蹦出雷撒爾老態龍鐘的樣子,覺得太難以接受,連忙晃了晃頭,把這個古怪的形象甩掉。 然而,就這麼一瞬間的走神,我就失去了雷撒爾的蹤影。不光他,其他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淹沒在集市的人海中,找不到了。 心一下子慌了。 「雷撒爾!」 我的聲音被周圍喧鬧徹底吞沒。我徒勞的繼續叫著瑪雅他們的名字,當然也沒有人回應。我從來沒有這麼慌張過,身邊陌生的面孔都讓我覺得害怕。他們好像都在看著我奇特的衣著,以及我手中的「冰川」法杖。 「傳送(Teleport)。」 顧不上在人群中使用整個魔法會造成怎麼的騷動,我急於要離開集市。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看,最好就呆在旅店裡等他們回來。 慌亂中連續用了好幾次傳送,停下來時發現雷撒爾驚詫的望著我。我不由一愣,難道剛才是我自己產生幻覺、以為和雷撒爾走散了嗎?慌忙看看四周:不是集市裡啊!而且,七位聖騎士團團圍著我們,雙手飾劍全部出了鞘。 「這怎麼回事?」我握緊了法杖,緊張地問。 雷撒爾苦笑了一下,說:「我以為我把你甩掉了呢!」 接著我就感覺脖子上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旅店房間的天花板。腦子裡迷糊了一下,立刻想起雷撒爾和那七位聖騎士,猛的坐起來卻眼前一花,差點又倒回床上。 我不得不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等待眩暈感過去。幾秒鐘後我跳下床,抓起法杖就衝出房間。剛跑到樓梯口就看到從另一個房間出來的聖騎士。 「雷撒爾!」 我一邊叫一邊跑過去,然後上上下下把他看了個仔細:好像沒有受傷的樣子。 「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小丫頭,醒了啊?」 我不禁皺起眉毛:為什麼連雷撒爾也叫我「小丫頭」了?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 「我三十四。」雷撒爾笑著說。 啊?! 我差點沒把法杖給扔了。比我整整大了十三歲,比我師父只小五歲! 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非常古怪,因為雷撒爾又笑了起來。 但突然的,他收起了笑容,說道:「克雷雅,幹嘛不呆在家鄉繼續修煉?你甚至連雷雲風暴(ThunderStorm)或者冰風暴(IceBlast)都不會。你的師父也真是,教你專修一種魔法不是更好嗎?」 我不禁低下頭去。我的事,我師父的事,還有我學習兩種魔法的緣由,是不是可以告訴雷撒爾呢? 結果,在其他人回旅店之前,我把我的過去統統告訴了雷撒爾。聽到我父親拋棄師父的時候,雷撒爾的臉色難看極了。我就知道他會生氣,他是聖騎士嘛!但我不希望他因此同情我,所以很快說到其他事情去了。關於同時修煉兩種魔法,那是因為師父希望我超越她的妹妹烏瑪——一個卓越的火系法師——雷撒爾聽了之後表情更加嚴肅了。不,或者我該說是變得陰沉了。 「原來你的母親就是烏瑪的姐姐……」他彷彿自言自語地說。 「你認識烏瑪姐姐?」 我的稱呼讓雷撒爾愣了一下。輪血緣輩份我是該叫阿姨的,可她只比我大五歲,打死都不許我叫她阿姨。 「烏瑪姐姐……」雷撒爾好像也明白我為什麼那麼叫了,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但是這個笑容很快被一股悲哀掩蓋,他甚至無法保持平常的態度,起身背對我走到窗前看向遠處。 過了一會兒,雷撒爾轉身看著我,笑得和平時一樣安靜。 「我想起來了,你是『雅兒』。」 我當時就呆住了。「雅兒」是我成為正式法師之前的小名,十四歲之後連師父都不這麼叫我了。只有、只有失蹤的烏瑪姐姐…… 「啊!」 我突然大叫了一聲。關於聖騎士的一切我都是聽烏瑪姐姐說的,而五年多以前烏瑪姐姐離開村子據說是…… 「你就是那個和烏瑪姐姐私奔的聖騎士!」 雷撒爾的表情就像我用法杖狠狠的敲了他的頭。片刻我才意識到「私奔」這個詞對於聖騎士來說實在是個打擊。但是我不想修改這個說辭。 心裡很難過。也想讓別人一起難過。(我果然是個壞心腸的傢伙) 過了很久——久到我把地板上每條縫隙都數了三遍——我才聽到一聲竭力克制的歎息。如果不是我豎起耳朵注意他的動靜,我可能都不會聽到。然後我看到他的雙腳在我跟前站定,接著一隻手揉亂了我的長髮。 「回家吧!」他說。 「不要!」我一邊推開他的手一邊大聲說,「回去不過被人嘲笑。還有,烏瑪姐姐呢?為什麼你一個人流浪?」 「她死了。」 我不由打了個寒戰。雷撒爾說這個話的時候,聲音好像都結冰了似的,比我的冰魔法還冷。 「回家吧!」他又說,「你不適合戰鬥。會死的。」 說完,他就從我身邊走過,出了房間。我聽到他下樓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烏瑪姐姐,魔法我比不過你;而戀愛,還沒開始就輸給你了。我是不是該恨你呢? 烏瑪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