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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往東走 作者:伊克 一直躲在(他自己認為是「住在」)營地裡的商隊頭領馬瑞夫(Warriv)在知道我們消滅了安德瑞爾這個阻擋在東西商路上的最大障礙之後,很高興的招呼他的商隊趕快做出發的準備。作為報答,他答應免費帶我們一起去遙遠東方海岸的明珠:魯。高因。不過,尼亞認為馬瑞夫其實才是佔了便宜的人,他相當於得到了七個不花錢的超強保鏢。關於這一點,連凱恩都表示同意。
雖然安德瑞爾死了,不會再有新的墮落戰士以及怪物出現,但並不表示那些已經存在的怪物會隨她一起死掉。去東方的路並不安寧。但那不是我們最關心的——以我們現在的實力不在乎那些小怪物——重要的是雷撒爾。 那天等我抱著鎖甲到阿卡拉的營帳時,瑪雅和其他人都不在。阿卡拉則看了我一眼,也出去了。我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尼亞說你……所以……我、我……」 雷撒爾當時就笑了起來。他一邊在床上坐正了,一邊招手要我走過去 「我沒事。讓我看看你買的東西。」 和雷撒爾原來的聖騎士鎧比起來,鎖環甲只不過是用金屬環串起來的一件衣服。我提心吊膽的看著雷撒爾,看著他用手指輕輕的撫摸光滑的甲環。 「多少錢?」 他突然這樣問讓我愣了好一陣,然後才結結巴巴地回答: 「不要錢……不、我是說,你走的時候、沒有、沒有從我這裡拿走你的那部分金幣……這……總之……」 雷撒爾又笑了,我的臉則紅得像瑪雅艷紅的緊身衣。安靜了片刻,我聽到聖騎士低低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他就再也沒說話了。 後來,我拜託營地裡會縫紉的蘿格(Rogue)幫忙做了一件戰袍,套在鎖甲外用腰帶一扎,還是挺威風的。我不知道雷撒爾怎麼看待這個,他只是淡淡的笑笑就收下了。聖騎士鎧交給傑西保管,而在那之前,我看到雷撒爾從胸甲內側拿了一樣東西出來。似乎是匕首之類的,他把它綁在了小腿外側,套上靴子後就看不到它了。 雖然雷撒爾平時就不愛說話,但是我討厭他這麼沉默。離開蘿格營地到現在整整四天了,他說過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二十個字! 倒是瑪雅和奧克索拉——就是那個德魯伊——一直說個不停。瑪雅不服雷撒爾離開我們幾個卻找了個德魯伊當戰友,可是後來才知道奧克索拉也不是「同伴」。 「反正腳長在我身上,我高興跟著他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啊!」德魯伊說,「當然,他是聖騎士我才敢這麼做。要是死靈巫師,『砰』的來一下屍爆(CorpseExplosion),我就完了。」 聽到這句話,連難得有點表情的尼亞都微微一笑。 「你怎麼找上雷撒爾的?在營地碰到的嗎?」 奧克索拉搖了搖頭,說:「在遺忘之塔我變身成狼人被幾個冒險者當成怪物攻擊,如果不是雷撒爾正好也到遺忘之塔,不是我殺了那些笨蛋,就是那些笨蛋殺了我。」 「雷撒爾怎麼說服他們的?」瑪雅好奇地問。 「他用盾牌把他們統統打暈了。」 想像一下當時的情景,我們頓時大聲哄笑起來。連沉默的聖騎士都不覺彎起嘴角微微一笑。 天色稍晚,商隊就尋找背風的山坡紮營休息。奧克索拉帶著他的白狼在周圍搜索了一番,沒有發現有敵意的生物,倒在西北面發現了一處地熱湖。商人們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很是高興。我能理解,在這個寒冷的地方能洗個熱水澡實在是太舒服了。呃,很難得,連烏瑞克、霍勒斯坦都露出興奮的表情。 因為整個商隊就只有我和瑪雅是女性,所以男人們先分批去,最後才讓輪到我們倆。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之後我立刻開始犯困,瑪雅又笑我,然後讓我先睡,她和烏瑞克負責守上半夜。 「你們有誰看到聖騎士了?」這樣提問的只有奧克索拉,他總是不習慣叫雷撒爾的名字。 「他在做例行祈禱。」和雷撒爾一起去地熱湖的尼亞冷冷地答道,「等他覺得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說實話我很想去看看祈禱中的聖騎士是什麼樣子,但是又怕打擾了他。我還在猶豫的時候瑪雅已經向尼亞問了地點,提著長弓跑掉了。我忍不住歎了口氣,抱著法杖重新躺下。 安靜了沒多久,奧克索拉唱起家鄉的歌謠。雖然聽不懂歌詞,但是那個曲調很動聽。白狼把頭擱在前爪上,乖乖的樣子簡直像一頭大狗。我正聽得入神,他突然沒聲兒了,睜開眼睛一看,德魯伊和死靈巫師都一副警戒的樣子。我連忙從毛毯裡鑽出來,握緊法杖,然後輕聲問道:「怎麼了?」 一串冰錐代替他們回答了我的問題。白狼咆哮著衝進黑暗中,很快,我就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接著就隱約能看到那些白森森的骨頭架子了。 又是骷髏法師! 我施放起連環閃電,盡力在它們靠近之前消滅它們。不是我有什麼保護商隊的決心,而是我要趁著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的時候就把它們消滅,免得我今夜做噩夢。 突然,從地下冒出某種東西纏上了骷髏法師。它們像蛇一樣勒緊那些骨架怪物,將它們絞碎,變成一灘骨頭渣子。見到這副情景,尼亞不高興的哼了一聲:這樣他就沒法從屍體中召喚骷髏兵了。我禁不住沖死靈巫師做了個鬼臉,看來今天晚上我注定可以睡個好覺了。奧克索拉看了一眼尼亞,聳聳肩膀,說道: 「抱歉,我還不習慣和死靈巫師合作。」 不久,微微閃爍的光表明瑪雅已經在附近了。而藉著這微光我才發現,那兩位巴巴力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衝到骷髏法師跟前去了。還有一些小怪物跟骷髏法師在一起,但都不能抵抗北方戰士那可怕的巨斧。我看到尼亞搖了搖頭,乾脆袖手旁觀。我也不覺停下了攻擊,因為瑪雅的多重箭很快就放倒了一片。 不到一分鐘,戰鬥結束。馬瑞夫和其他商人免不了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瑪雅不耐煩的打斷他們,叫他們統統快點去睡覺,明天好趕路。然後,瑪雅回到我們中間,滿臉不愉快的往營火邊一坐,什麼話都不說。我想過去問她怎麼了,卻被尼亞輕輕拉住。 「聖騎士沒回來。」他低聲說。 我不由一驚:難道雷撒爾又離開我們了?我不管尼亞怎麼對我使眼色,跑到瑪雅身邊開口就叫她。但我還沒發出疑問,就看到她的手臂上鮮紅的幾道血痕! 「瑪雅!」我脫口叫了出來,然後慌慌張張的從腰帶小包裡翻出治療藥水給她塗上。可能我太笨手笨腳,反正瑪雅笑了,接著摸出小刀把傷口旁邊的衣服挑破開,讓我更容易處理。 「咦?你受傷了?」烏瑞克立刻靠過來,看到只是皮肉傷才露出放心的表情。但接著他迷惑的皺起眉,嘀咕道:「怎麼會受傷?」 就是啊!剛才瑪雅一直用弓箭射擊,也沒有怪物靠近她,她怎麼受傷的?我抬頭看著瑪雅,期望她能作出回答。 瑪雅別開臉不看我,咬牙切齒地答道:「是雷撒爾。」 「那個聖騎士?」烏瑞克立刻叫了起來,「我殺了他!」 大概因為一看就知道瑪雅喜歡雷撒爾,所以烏瑞克從最初見到聖騎士就不喜歡他。現在可讓這個巴巴力安戰士找到一個動武的借口了。而非常非常不巧的是,雷撒爾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烏瑞克頓時發出一聲戰鬥的呼喊,抓著斧頭就向雷撒爾撲過去。別看他壯實得跟頭牛似的,動作可靈活著呢!奧克索拉一下子沒攔住他,他就已經衝到雷撒爾跟前了! 我不管了,死掉是他自找的! 「冰彈!」 在我施展魔法的同時,我感到旁邊劃過一絲寒氣。在我的冰彈擊中烏瑞克之前的瞬間,我看到了一支散發著冰魔力的箭矢射入巴巴力安戰士的後背:是瑪雅的冰箭(IceArrow)。 烏瑞克的動作頓時僵住了。但時間並不長,冰凍的魔力逐漸消除。他沒有再繼續攻擊雷撒爾,而是回頭看著我們。瑪雅的弓還握在手上,我也還保持著施法的姿勢。當然,我不是他注意的對象,他看著的只是瑪雅。我想,他心裡一定很難過,瑪雅是那麼的袒護雷撒爾。 就在這個時候,引起這所有爭端的聖騎士竟然一副莫名其妙的語調問道:「你們都在幹什麼?」 「還不都是因為你!」我氣憤地叫起來,「為什麼弄傷瑪雅?」 雷撒爾似乎微微笑了笑——他離營火太遠,我看不清楚——然後一邊走過來一邊回答:「我不知道是她。她先攻擊我,所以才會受傷。」 「瑪雅才不會攻擊你呢!」我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稍微大聲的說:「最多你就像上次一樣挨一拳得了,為什麼……」 「克雷雅,不要說了!」瑪雅打斷了我的話,「我是亞馬遜戰士!」 我連忙死死閉上嘴。這下糟糕了,雷撒爾終於激起瑪雅的傲性,他們倆的未來越來越不樂觀了。心裡竟有點竊喜,人果然是些壞東西啊! 這時候,凱恩咳嗽了兩聲,裹著毯子坐起來。他肯定壓根就還沒睡著,先是怪物、接著又是我們的「爭吵」。霍勒斯坦忙著給烏瑞克處理凍傷,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否對我們幾個感到生氣。 「雷撒爾,」老先知慢吞吞的叫了聖騎士的名字,「你祈禱的時候是不是用了『荊刺』(Thorns)光環?」 對凱恩,雷撒爾始終很恭敬,這時也一樣。他謙卑的答道:「是的。考慮到可能會出現敵人,而且祈禱的時候我是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所以開啟了『荊刺』……」 沒等雷撒爾說完,凱恩就給我們解釋什麼是「荊刺」。原來是一種可以自動反彈攻擊的聖騎士光環。知道雷撒爾不是有意的,瑪雅才稍微消了消氣。那個時候我或者其他人都不知道,荊刺光環是不會傷害同伴的。相反,荊刺光環會將聖騎士的同伴一起包括在它的保護範圍內。任何膽敢攻擊聖騎士或者他同伴的人,都會受到數倍於攻擊力的反彈傷寒。換句話說就是雷撒爾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成戰友。 之後,按原計劃瑪雅和烏瑞克守上半夜,其他人都睡了。我是越來越佩服瑪雅了。如果我是她,絕對沒法和烏瑞克一起守夜:剛剛才射了別人一箭呢!而烏瑞克也同樣接受原先的這個安排,果然是神經一樣粗的兩個人。 第二天天沒亮就啟程了。隨著深入沙漠,我們變成晝伏夜出,趁著晚上涼快的時候趕路,大白天睡覺。而有一天我無意中落後於隊伍,耳朵裡飄進來一句話: 「……會被『荊刺』所傷嗎?」 愣了愣才發現是凱恩的聲音。一回頭,看到他和雷撒爾有意走在馬車最後,似乎不願意讓別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我不禁豎起耳朵,努力聽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但我終歸不是瑪雅,只能聽到隻言片語。 「不會。」雷撒爾的回答因為很簡單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那為什麼……瑪雅……」 接下來卻是很長時間的沉默。好久,才聽到雷撒爾的聲音重新響起。可能因為情緒有點激動,他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 「凱恩,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的,我沒有把那位亞馬遜當作同伴,甚至其他人也是。當我有意去擴展光環的時候,也能把他們包括在內。但在祈禱那種接近無意識的狀態下就不行了。而『她』不同。凱恩,我不想再聽見你提到她的名字。其他的名字也不行。不管你怎麼說,那七個人都死在地獄了!」 接著,我就看到雷撒爾帶著一種克制的表情從隊伍後面急匆匆的走過來。我來不及躲到貨車的另一邊去,他立刻就發現了我。盯著我看了幾秒鐘,雷撒爾的神情變了又變,最後變成了一個苦笑。他歎了口氣,也沒要求我保密什麼的,就那麼走了。可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他說什麼,我肯定會替他保密。唯一耿耿於懷的只有那個特別的「她」…… ※※※ 在沙漠中又走了一個星期,放眼望去,天地交接的地方總是連綿的沙丘。極高的溫度以及偶爾出現的怪物,讓習慣了家鄉雨林的瑪雅變得越來越暴躁。兩位巴巴力安也被這種炎熱搞得很精神不振。我曾試圖用冰魔法給其他人降溫,哪知道反而讓霍勒斯坦發起了高燒。尼亞和雷撒爾給我解釋了為什麼冰魔法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我以後再不敢做這種蠢事了。馬瑞夫和他的那些商人們都異常安靜,只是默默的趕路。 就在我以為我們會這麼湮沒在浩瀚的沙海當中的時候,風中微微的濕氣刺激了我的感覺。水的元素越來越濃厚,我知道,我們已經非常接近那個海邊的繁華都市魯。高因了。果然,在第二天凌晨,我們看到了輝煌的燈火。雖然看起來魯。高因離得那麼近,彷彿伸手可及,但經驗豐富的商人們還是在太陽升起來沒多久之後便就地紮營,睡了足足一個白天。 然後,在又走了整整一夜之後,我們才終於進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