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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四章 第三節

作者:伊克

    「不會吧?」

    我一邊慌忙吞下嘴裡的麵包,一邊這樣說。

    亞瑞特高原的蠻族——雖然我不喜歡這個名詞,可也只能這樣稱呼他們——部落,竟然和如今西方王國的多數居民擁有共同祖先!

    不知道是環境還是心情的緣故,雷撒爾最近兩天變得比較多話。以前總是我問他才說,可是今天他竟然主動跟我講聖騎士和西方王國的起源。

    據說我們這個世界被創造出來是為了隱藏一個秘密,一個絕對不能讓魔鬼知道的秘密。後來,唯一的真神、世界的創造者始終不放心,才創造了「人」來守護這個秘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神造人的時候,沒有用純淨的光為原料,而是將光和黑暗混合為創造的基礎。因此,人生來就擁有無法磨滅的雙重性。

    在兩千四百多年前,守衛著「秘密」的人發生了第一次巨大的分歧,結果將近一半的人從守護之地離去,分散到世界的各個角落,然後在時間流逝中變得彼此毫無相同之處。

    接著,又過了很多年,在大約九百年前,繼續守衛秘密的人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願意在繼續呆在荒蕪的雪原而走向遼闊的外界。但是,由於外面的世界已經有了很多人,他們有著固定的生存領域和不同的生存信念。這些新來的蠻族在一個優秀的首領統御下,以其烈火似的戰鬥力和破壞力摧毀了他們途經的任何城市村鎮。後來這個優秀的領袖發現,平原上的生活方式和高地雪山完全不同,他們也不可能一直靠屠殺生存下去。所以,他和周圍的統治者們簽訂和約,將自己的部族安置在他們已經佔領的地區內。

    和約的簽訂當然不是一帆風順,和平和戰鬥交互出現。過了將近一百年,原本被蠻族佔領的土地非但沒有縮小,還擴展了三倍有餘。生活安穩無憂的平原居民,根本不是這些打從出生就接受戰鬥教育的蠻族的對手。最後,長久的和平在強大的武力基礎上終於來臨了。

    而這個由蠻族建立的國家就是現在的西方王國。

    「這和『史實』不符。」

    儘管尼亞的語調幾乎時無動於衷的,我還是聽出來他對「史實」的不屑。

    雷撒爾笑了笑,繼續以他優雅的姿態一邊進食一邊說:「無論是撒卡蘭姆信奉的『神之建國』傳說,還是我剛才講的『遷移建國』傳說,都只是人們口口相傳下來的故事而後寫成文字的東西。也許有一個是真的,也許兩個都是假的。即使親眼所見的也未必是真實,何況千百年的歷史?」

    「那,按照這個傳說,聖騎士又是怎麼出現的呢?」我好奇的追問。

    雷撒爾笑著答道:「你還記不記得安亞說過,『我們同樣是為了神祇的榮耀而戰』。」

    我點了點頭。

    「聖騎士的前身,跟你看到的、安亞身邊的護衛一樣,是負責保護神職者的安全的。後來,為了更好的和外族交流,這些戰士開始修習神學、語言學以及禮節儀態——到這個時候,他們與其說是『戰士』,不如說是『會戰鬥的神職者』。又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歲月,這些特殊的神職者中有一位蒙天主恩賜獲得神聖光環的庇佑,賜名『帕拉丁』(Paladin)。這就是第一位聖騎士。」

    說到這兒,雷撒爾停了下來,眼光落在已經心不在焉的尼亞身上——死靈巫師不像我,他對聖騎士的事情絲毫沒興趣,也難怪會走神。

    有意思。我以前怎麼沒發覺呢?我對聖騎士充滿好奇心,而雷撒爾對死靈巫師也一樣充滿好奇。只不過,他總是默默的觀察分析,而我總是不停的詢問。為什麼會對死靈巫師好奇呢?真是奇怪。

    離開雪原地區進入西方王國領域不過幾天後的事。但在這些邊境小村鎮別想知道最近的新聞。又匆匆忙忙的走了一個星期,終於來到一個稍具規模的城市。尼亞提議去試試,於是我們便走進這個名叫「維安特」的地方。

    先找了旅店住下,而後尼亞非要我跟他同去探聽消息。強不過死靈巫師,聖騎士又不幫我說話,只好和尼亞一道離開旅店。站在門口看看四周,尼亞突然冒出一句感慨的話:「將近兩年沒回來,沒想到竟然覺得這兒蠻親切的。」

    我第一次聽到尼亞說起他自己的事情,好奇地問:「你家在這裡?」

    「不。」死靈巫師笑了,「我工作的地方在這裡。」

    工作?尼亞的工作……不會是傭兵吧?死靈巫師能做的事情……我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不敢繼續想下去。尼亞則露出意義不明的笑容。

    酒館和旅店有時候是合而為一的。即使沒有,兩者也不會相隔太遠。「維安特之家」酒館的招牌在旅店門口就能看見,也就那麼三四百英尺遠。雖然以前我也不是沒來過這種下等酒館,但每一次我都會因為裡面濃重的異味而摀住鼻子:那是混合著劣質酒精飲料的氣味、汗臭味和其他腐敗氣息的味道。我們倆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尼亞掃了一眼四周,走到櫃台對調酒的夥計說:「我要兩杯3金幣的黑混合酒。」

    他說的是通行語。我心裡有一點奇怪,尼亞他好歹也在這裡「工作」了一段時間,總不致於連西方語都不會吧?為什麼在王國境內的酒館裡說通行語?

    「沒有了。」櫃台後看起來像是老闆的人用通行語接口答道。他揮手示意夥計去招呼其他客人,自己走過來、趴在櫃台上探出半個身子盯著尼亞,「不過,我有500金幣一杯的妖精混合酒,你要嗎?」

    尼亞皺了一下眉頭,說:「如果我有500金幣,我會把它們全塞進你的臭嘴裡。」

    老闆哈哈的大笑起來。

    「你的嘴還是這麼毒。」他略微一停,又說:「我想想,你現在是尼亞呢?還是妖精的暗殺者呢?」

    死靈巫師瞥了我一眼,又抬眼看著老闆,答道:「我是尼亞。」然後指著我介紹說:「法師克雷絲。」

    老闆露出一個很古怪的神情。他扭頭盯著我——我自然對他笑了笑——接著搖頭說道:「不像。」

    尼亞冷冷的笑了。他蒼白而細長的手指撫摸著匕首上的白骨雕飾,動作輕柔而緩慢。但不知道為什麼,老闆的臉色也隨著這毫無威脅的動作而變得越來越難看。片刻,老闆直起身子,向我們倆招了招手,說:「跟我來。」

    這個奇怪的男人領著我們從櫃台旁的一扇門走進酒館的內部——一般情況下客人是不能到這裡的——我和尼亞也跟著走進去。門旁邊兩三個像是酒館客人的人一直盯著我們看,也許在揣測我們是什麼人,以及門後面是什麼地方。

    我曾經耳聞有些酒館兼營一些不公開的「娛樂項目」,今天算是見識了。門後長長的甬道兩邊都是房間,隔音不良的房門讓人在外面就知道裡面在幹什麼。雖然我自己也因為尷尬和厭惡而漲紅了臉,卻忍不住猜想如果是雷撒爾會有什麼反應。

    接著我們進到甬道盡頭的一個房間——是老闆親自開的鎖,可能只有他有這個房間的鑰匙。

    一股不安湧上我的心頭。眼前彷彿看到精靈們慌亂的飛舞著。

    「怎麼了,克雷絲?」尼亞問道。

    「我不想進去……你也不要進去比較好……」

    我盡量避免態度太生硬。老闆雖然怪怪的,不過似乎是尼亞以前的朋友。

    聽了我說的話,老闆的臉色微微一變。而尼亞則笑了,難得的、用相當平和的語氣對我說:「不用在意。沒有毫無聲息消滅我們的把握,他們是不會動手的。」

    「他們」?什麼意思?但尼亞沒有要解釋給我聽打算,率先走進那個小房間。

    一個男人已經等在這裡了。他很沒規矩的坐在桌子上,將自己的小匕首在油燈火苗上掃來掃去,看到我們來到才直起身,靜靜的看著我們。酒館老闆向他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並順手關上房門。

    這個男人是誰?我正這麼想著,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尼亞,你知道為什麼你可以活到現在嗎?」

    「知道。」死靈巫師譏諷地說,「他們雖然不怕死,卻也不願意活著慢慢腐爛。」

    男人低聲笑了。他收起匕首,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我們倆跟前。

    「對,你讓他們害怕了,讓那些連審訊官的酷刑都熬過去的傢伙們怕得不得了。而且,你現在的搭檔也非常不錯。」

    尼亞顯得有點不耐煩。他皺了皺眉,說道:「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妖精。」

    我想「妖精」一定是這個男人的綽號。可這個綽號聽起來像個女人,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得到這個稱呼的。

    男人聳聳肩膀,退後一步靠在桌子邊沿上,笑著說:「你們進維安特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來敘舊的。但是,有人很想和你敘敘舊哦!」

    話音剛落,明明是牆壁的地方突然出現一道門,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一邊大喊著「你別管我」一邊奮力甩開拚命想拉住她的青年,從門裡面衝了出來。她看到我們三個人時愣了一下,隨即興奮的大叫著「尼亞迪斯」撲向死靈巫師。

    尼亞的表情,哈哈,我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驚慌的神情。他好像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結果被小姑娘抱了個正著。

    「尼亞迪斯尼亞迪斯尼亞迪斯尼亞迪斯……我好想你!」

    死靈巫師撐住她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把她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但到這個時候,尼亞從來一絲不亂的白髮和整齊的上衣基本上已經看不到原形了。綽號「妖精」的男人在一旁咧著嘴直笑,然後唯恐天下不亂的插嘴說道:「烏鴉,你沒看見這裡還有別人嗎?」

    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居然叫「烏鴉」?這裡的人連取綽號都男女顛倒!但不管如何,烏鴉終於轉身面對我,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甜甜的笑了。

    「好漂亮的姐姐!」

    她說著,張開手臂就向我撲來。看到她的動作我突然感到臉上發燙:我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跑去擁抱瑪雅的呢?我已經二十一歲,以後絕對不能再出現這種孩子氣的動作了!

    預期中的擁抱被烏鴉一聲驚叫所代替。我回過神來,正看到烏鴉被尼亞甩出去、跌倒在地。他發什麼瘋啊!我正生氣,倒被他搶先訓斥起我來了。

    「笨蛋!對陌生人要保持警惕!你怎麼知道陌生人對你沒有敵意?」

    「但是……」

    「同伴的同伴未必就不是敵人。」尼亞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你給我記清楚,烏鴉是擅長用毒的死靈巫師。如果你不想活生生變成一堆腐肉、或者痛苦幾天幾夜才斷氣的話,就別讓她靠近你!」

    啊?啊!我完全呆掉了。這麼可愛的小姑娘竟然……冷靜下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尼亞的長相也在普通之上,當他只有十幾歲年紀時……呃,這還真不是個好的想像題材。可愛的尼亞……我不由的搖搖頭,還是不要去想像吧!

    這時,烏鴉嘴裡嘀嘀咕咕的從地上爬起來,「以前師父教訓我的時候你都護著我,現在有了女人就不管我了。無情、大色鬼、沒良心、忘恩負義……」

    尼亞忍不住直翻白眼。

    我也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小小年紀,都說些什麼話!不過,這樣我倒是大概猜到她和尼亞原來是什麼關係了。恐怕跟我和烏瑪姐姐很像。只不過,因為尼亞是男的而她是女的,所以多多少少又混雜了些憧憬和愛慕。但是,會喜歡尼亞這種個性,烏鴉的喜好也真夠怪的。

    「妖精」一直笑瞇瞇的看著這一切。啊,他也是尼亞以前認識的人,他是不是希望尼亞像烏鴉一樣替他工作?「妖精的暗殺者」,酒店老闆是這樣說的。

    烏鴉爬起來之後,轉身面向「妖精」,說道:「我要跟尼亞迪斯走。」

    男人笑著把玩著自己的匕首,問:「你為什麼不認為尼亞會留下來陪你?」

    「你當我白癡啊!」烏鴉叫起來,「聽聽你叫他什麼?尼亞!是尼亞耶!」

    感覺氣氛怪怪的。不同的名字,代表著不同的身份。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世界。

    「妖精」做出投降的表情,偏了偏頭,說道:「隨便你。反正我又沒本事強迫死靈巫師為我服務。」

    烏鴉立刻又露出她那可愛得要命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抱「妖精」。結果,這個一直表現出悠然自得神態的男人竟然像見鬼似的從原地逃開。

    「你幹什麼!」烏鴉站住了,不悅的叫起來。

    「逃命啊!」「妖精」一本正經地回答,「有些事發生一次就足夠了!」

    「你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女人,一兩次有什麼關係。」烏鴉繼續發表她不負責任的言論,「何況,那次配製出來的藥,現在還不是你的部下在使用?」

    「是是是!不過,我不希望最後用在我的敵人身上的毒藥先在我身上做試驗。」

    「你又不願意拿你部下來做試驗。難不成你想讓我在自己身上做試驗嗎?」

    這次,換「妖精」翻白眼了。他長長的歎了口氣,轉臉看著尼亞。

    「你想知道什麼,我免費告訴你。總之,只要讓這個小災星消失就行!」

    烏鴉立刻起眉頭,撅著嘴衝著「妖精」猛做鬼臉。

    真是的,她實在太可愛了,尼亞的警告和那個男人剛剛說的事情,完全沒有現實感。

    死靈巫師大概對烏鴉免疫性比較高,現在已經又恢復到以往那種無動於衷的樣子。他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想知道兩件事。一是哪個地方的怪物最多,再有,幫我查一個叫做『雷撒爾』的聖騎士。」

    我聽著不禁一愣,尼亞在打什麼主意?

    「前一個簡單。」男人笑著說道,「但光有名字怎麼找人?難道你想付巨額金幣讓所有探子幫你搜查嗎?」

    「我有他的畫像。」

    說著,死靈巫師從衣服裡面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他什麼時候畫的?

    男人打開來只看了一眼,無意識的吹了聲口哨,笑了。

    「你打算付多少錢買關於這個人的消息?」他問。

    尼亞淡淡地說:「你剛剛說免費。」

    「妖精」毫不在意地說道:「我現在反悔不行嗎?」

    「不行!」

    說這話的當然不是尼亞。

    看到烏鴉生氣的表情,男人連忙說:「這個人的懸賞可是二十五萬金幣啊!我只要十分之一的情報費。」

    尼亞撇了撇嘴,冷冷的插嘴道:「價格也算公道。不過,以你的情報來源,會不知道現在他是我的同伴?」

    「妖精」立刻笑起來,「先成為夥伴再殺死對方,這不是你最擅長的方式嗎?」

    心臟就像漏跳了一拍似的,胸口無由的一緊……好難受……我以前一直避免去想,甚至裝作不知道。但是,尼亞說過的,從「同伴」的背後殺死他們最容易。

    「他不是敵人。」死靈巫師平淡地說,「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是。」

    「妖精」卻端詳著我,似乎要從我這裡洞穿真實情況。可是沒多久,他的目光轉變了意味,令我渾身都感到不自在起來。我咬了一下嘴唇,遲疑著是忍耐呢還是做點什麼。

    「妖精。」這時尼亞說話了,「如果不想變成冰雕或者焦屍,就收斂一點。」

    男人呆了一下,看到我的法杖上閃爍的魔法光芒,旋即挺直了身體,猛的點了一下頭,說:「知道了。」

    又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夾雜著烏鴉的搗亂,最後尼亞以象徵性的一百金幣購買所有消息。怪物惡魔的謠傳不值幾個錢,按「妖精」的說法,多在幾個酒館裡泡一陣子就能知道:在安達利爾扼守住東、西兩大國度交通要道的時候,東方之國也逐步陷入黑暗的噩夢之中。在魯。高因(東方之國的首都)有些不一樣的傳聞,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黑暗流浪者」帶來的,至於「黑暗流浪者」是什麼人就不清楚了。

    但是,沒想到,關於雷撒爾的情況竟然會是如此的驚人。

    「『雷撒爾』這個名字最早出現在八九個月前,撒卡蘭姆教團在整個王國境內發佈通緝令,罪名是背棄神的教導、成為黑暗追隨者之類的,好像還有偷竊聖物。沒有經過公開審判,通緝令直接由教皇發佈,沒有通過世俗程序,任何抓到他的人都可以將他就地處死,而且最好是處以火刑。」

    殘忍!我心裡恨恨的罵了一句。

    尼亞卻發現了其中不尋常的部分,因而問道:「區區一個聖騎士的通緝令竟然需要教皇親自簽署?」

    「妖精」淡淡一笑,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你總是能從一堆沙子裡找到真正的金子。」他略微停了一會兒,大約是整理了一下腦子裡的資料,然後接著說道:「這個雷撒爾,他的聖騎士鎧屬於聖日騎士的造型,但又不像其他聖日騎士那樣配備長劍和盾牌、反而和銀月聖騎士一樣使用雙手飾劍。再有,他又不是個專業的盜賊,竟然能從守衛嚴密的聖物堂偷走教皇的七重寶冠,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尼亞卻好似根本沒在聽,自顧順著自己的思路喃喃自語似的說:「由教皇親自簽署的通緝令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完全沒有拘禁和等待審判的必要,抓捕中就可以直接殺死他。」

    「哎呀!」烏鴉又開始發出「噪音」了,「太簡單了,罪名什麼的根本沒意思,他們就是要他死而已。還不如委託暗殺算了。」

    「如果做得到的話。」

    「妖精」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此刻,昏暗的油燈光正好映照著他的側面,顯得有些陰森。

    「在更早以前,我們接受過暗殺這個男人的委託。還有其他一些傢伙……」

    「結果呢?」

    雖然如今雷撒爾好好的還活著,可是不自覺的脫口就問了出來。

    「妖精」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忽然「嗖」的一聲把匕首扔出去。我只看見寒光一閃,那小巧而鋒利的武器已經牢牢的紮在對面的木頭牆壁裡,顫悠悠的晃動著。

    「全軍覆沒。」尼亞譏誚地說,「你還真是失敗。」

    「我只是有點貪心。」「妖精」淡淡的笑了,「畢竟,能夠在殺死那個號稱天主寵兒的男人後還得到大筆好處……動心的又不止我一個。」

    咦?我怎麼覺得有點糊塗了呢?雷撒爾竟然也被稱作「天主的寵兒」?那他肯定比他告訴我們的還要更有名!

    「他的樣子變得還真多。如果我不是特別留心這個傢伙,都要被教團的通緝令蒙蔽了。」

    尼亞瞥了我一眼,神情有點怪怪的。他沉默了一會兒,很慎重地問:「你確定是他?」

    「妖精」不屑的撇了撇嘴,答道:「為了確認他的身份,我死了兩個好手。」

    「你們兩個不要打啞謎了!」

    烏鴉比我還先不耐煩。她一副瀕臨崩潰的表情,恨不得下一刻就把眼前這兩個男人狠狠的揍一頓。唔,以她的本領,也許是想毒殺某人。

    「妖精」顯然是怕極了她,立刻回答說:「我們在說雷撒爾,也就是雷賽。史特雷斯。」

    什麼什麼?我的耳朵一定有問題了。為什麼我居然聽到有人說雷撒爾就是烏瑪姐姐的情人雷賽?

    尼亞依舊面無表情。他……難道說他早就知道了?不不不,應該是,他早就這樣懷疑了。我只見過雷賽一次,我確實沒什麼資格說「確信」這種事,但是,雷撒爾和雷賽完全不同的人啊!正發愣,耳邊傳來死靈巫師的聲音:「妖精,你如果想殺他報仇現在正是時候。他現在還沒有以往一半的強……」

    「我來!」

    烏鴉好像聽到什麼很高興的事情似的、歡快的叫起來。

    「算作給『妖精』的臨別贈禮吧!」

    尼亞撇了撇嘴,沒應聲。而我在猶豫了一陣後也決定什麼都不表示。不就是用毒的死靈巫師嗎?即便被她的可愛一時蒙蔽,雷撒爾的「淨化(Cleansing)」靈氣是所有毒藥的剋星,所以,她不能把他怎麼樣。我扭頭看著「妖精」,終於鼓起勇氣問道:「你說雷撒爾就是雷賽。史特雷斯,可是我見過的雷賽不是這樣。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你見過史特雷斯?」男人似乎有些吃驚,「是啊,確實變得太多了,彷彿七重天上的高貴天使變成了荒野上流浪徘徊的孤獨野狼。能拿給你看的證據我沒有,可我有個手下在教皇居住的萊特哈維(LightHeaven,光輝天堂)做修行神父。他親眼見到教皇接見那個傢伙,並稱其為『雷賽』。」

    「Rosil…comeback!ServeasthepostofSunandMoon』scommander…「(雷賽……回來吧!繼續擔任聖日和銀月指揮官的職位。)

    「RespectableMajesty,I』mnotRosil,I』mlosel…」(尊貴的陛下,我不是『雷賽』,我是『雷撒爾』[losel,「無用之人」的意思]。)

    「妖精」故意用很緩慢的西方語重複那段對話。他是個善於揣測別人內心的人,那種語調和感情讓我覺得真實情況也無非如此。

    這時,尼亞問道:「史特雷斯失蹤是幾年前的事了,怎麼會突然回來?而且變化怎麼大?」

    「妖精」聳了聳肩膀,回答說:「那就只有他們那無所不知的天主知道了。不過,他為什麼會失蹤倒是有點情報。」

    結果,我不光聽到了關於烏瑪姐姐的一些傳聞——哼,我才不會告訴「妖精」我認識他口中的「那個女人」,居然這樣說烏瑪姐姐!——還聽到了另一個人的情況:雷賽的弟弟,死靈巫師伊斯賽諾。

    伊斯賽諾原本是個孤兒,被雷賽的父親收養。在他七歲那年的某一天,雷賽帶著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一歲的弟弟在街上閒逛,結果突然出現一個古怪的傢伙,說伊斯賽諾有成為「死亡代言人」的絕佳天分。而這傢伙非常強,竟然從當時已經是個優秀的聖騎士的雷賽跟前將伊斯賽諾搶走。

    那個古怪的人是個死靈巫師。這也就是日後雷賽在全王國境內掀起獵殺死靈巫師狂潮的起源。

    雖然沒有血緣,可看得出來雷賽很愛他的弟弟。

    時光如梭,十年後,伊斯賽諾再次出現在雷賽面前時,已經是一個卓越不凡的死靈巫師了。雷賽最後的抉擇眾所周知,他殺了伊斯賽諾。因為伊斯賽諾不信主、不能埋葬在教堂的墓園裡,而死靈巫師們又有讓屍體復活的能力,所以雷賽把伊斯賽諾的屍體燒了。之後一段時間,他整個人行為失常,無論站著、坐著都經常發呆。然後在某一天,他突然就不見了,從此沒了蹤影。

    雷賽來找烏瑪姐姐,應該是那之後吧?不過,法師在西方王國被強烈的排斥,嚴重的話還可能被處死,身為聖騎士的雷賽和身為法師的烏瑪姐姐怎麼會成為戀人的呢?愛情果然奇妙啊!

    然後,尼亞付了約定的金幣,轉身準備。綽號「妖精」的男人突然在我們身後說道:「不介意我把『他』的行蹤買給那些追捕者吧?」

    尼亞的腳步連一絲停頓都沒有。他一邊走一邊說:「我沒有那麼多錢給你當封口費。」

    「也不是很貴啊!」男人繼續說。

    我頓時停下腳步。死靈巫師回頭看了我一眼,問「妖精」:「價錢是多少?」

    「總要和我出售這個消息得到的收入相當吧?」

    「多少?」

    「一萬五千。」

    「這麼多!」我脫口叫道。

    尼亞似乎冷笑了一下,轉身就走。我看了那男人一眼,不甘心的跟著走了。就算再怎麼殺價也沒用,我們連價錢的一半都付不出。只好到時候再說怎麼應付那些追捕者了。

    心裡有種不對勁兒的感覺。

    直到進了我們住的那家旅店,我才想明白到底哪裡不對勁。

    「尼亞。」我叫著死靈巫師的名字,「為什麼要我跟你一起去?」

    「一時興起。」

    明顯是個敷衍的回答。可我又能怎麼樣?我有問的權利,他卻沒有回答的義務。烏鴉則毫不在意周圍人的視線以及尼亞冰冷的表情,親熱的挽住尼亞的胳膊,一副小妹妹跟著大哥哥出來見識世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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