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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三章 第三節 作者:伊克 回到蘿格(Rogue)營地是好多天以後的事情了。
那天殺死安達利爾後,海諾格斯又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分散在各處的部下集合起來。因為太陽已經快沉入地平線下了,我們乾脆就在修道院住了一晚。那一夜並不安寧,我被吵醒就有兩次。雖然女魔頭死了,可被她帶來的怪物惡魔們依然在。只是,不會再增加了(自然繁殖的除外)。不幸的是,返回的途中又有兩個人死了,因為他們傷勢太嚴重、因為治療藥劑消耗完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路上瑪雅安靜得都不像她了。雷撒爾一直昏迷不醒,讓人擔憂。 還有,他們砍下安達利爾的頭,用一匹馬馱著。 當知道我們殺死了苦痛與折磨女王、並親眼看到她的頭顱時,整個營地的人給予我們英雄般的歡迎。當然,其中不乏充滿其他情緒的人。我們可不是運氣好。我狠狠的瞪了一個滿眼嫉妒的傢伙,心裡這麼想。我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贏的。在路上時我就細細數過,只剩下一百三十五個人,其中包括我、瑪雅等冒險者九人。 傷員立刻受到最好的照顧。營地裡其他人圍著我們想知道戰鬥經過。那些軍人毫不在意的講述當時那場慘烈的戰鬥,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們都沒有說起雷撒爾和安達利爾那一段奇怪的舉動。 第二天傍晚,雷撒爾終於醒了。昏睡了這麼長時間,他非常虛弱,連坐起身和吃東西都要人幫忙。但是,就在我慢慢的餵他喝粥的時候,海諾格斯和他的法師就闖了進來。 我真的很生氣,冰、電魔法幾乎同時飛向他們兩人。那個法師立刻擋在海諾格斯身前,承受了這兩個法術的全部威力。我不禁用力咬住嘴唇——和他的防禦術相比,我的法術攻擊力不夠。 「我只有一個問題,問過就走。」海諾格斯在法師身後慌慌張張地說,「我也不想打擾他休息。」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看了看雷撒爾,放下碗和勺子扭頭看著他們兩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雷撒爾是假裝被控制,然後……」 像是咳嗽一樣的笑聲從我身後傳來。我扭頭瞪著聖騎士,不悅地問:「難道我說錯了嗎?」 雷撒爾竟然笑著點了點頭。如果不是看到他連呼吸都費力的樣子,我說不定都要大聲叫起來。 「那你是真的被控制了?」法師冷冰冰的問。他的語調突然讓我想起尼亞。不,還不一樣。尼亞對別人不好,是因為別人先對他不好。而這個傢伙…… 雷撒爾微微點頭算作回答。隨後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斜靠在墊子上恢復那些微的精力。之後,他斷斷續續的把回想起來的過去告訴了我們。 他叫雷撒爾——這一點倒是一直都沒忘記——是聖日或者銀月聖騎士團(註:西方王國唯一兩個全部由聖騎士組成的騎士團)的一員,具體是哪一方他記不清了。幾個月前由於某個重要的事由他返回撒卡蘭姆聖城,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迫使他不得不逃走。 「到底是什麼事?」法師似乎拒絕接受含糊的說法,刨根問底地問。 雷撒爾遲疑了一下,答道:「我記得和某個上位者起了爭執,然後……他隨行的聖日騎士向我提出決鬥……」 「能讓聖日騎士隨行的起碼是主教以上的神職人員。」海諾格斯突然插嘴,「你到底和他在爭什麼?竟然讓聖日騎士想和你決鬥。」 「……我只是說了兩句光輝騎士的壞話而已。」 聽了這話,年長的指揮官摸著自己下巴上的傷疤,古怪的笑了,說:「我以為只有我會做這種事呢!」 「兩個都是白癡。」法師沒好氣的說道,「我猜教團不會這麼放過你吧?」 雷撒爾點了點頭,「王國到處都是我的通緝令,不光說我是墮落者,還說我偷竊屬於光輝騎士的聖物。」 「你真的偷了嗎?」 「是。」 什麼? 這下換我們三個人一起瞪著聖騎士了。他、他居然……居然…… 雷撒爾看著我們咧嘴直笑。片刻,他輕輕搖頭,瞟了一眼擱在床邊的雙手飾劍,低聲說道:「海諾格斯閣下,你沒發現嗎?那個是……史特雷斯的……」 指揮官頓時瞪大了眼睛。結果雷撒爾又笑起來,「劍脊旁上有他名字的縮寫,另一面刻著家徽。我不知道怎麼在我手裡,也許真是偷的。」 咦?他們剛剛不是在說什麼光輝騎士嗎?怎麼又突然說起雷賽了? 海諾格斯覺察到我的迷惑,解釋道:「高階聖騎士都有教團授予的『名』。比如擅長治療的是『醫療騎士』,擅長突擊戰鬥的『衝鋒騎士』……雷賽。史特雷斯的正式授名是『光輝騎士』,是至今為止第一個表現不出特長的稱號,因為他什麼都會。」 哇,原來雷賽這麼厲害啊!嗯,烏瑪姐姐是最強的法師,雷賽是最強的聖騎士,果然是最佳組合! 那柄名為「雄獅之印記」的雙手飾劍很快就不是我們關注的重點。我們關心的是雷撒爾的經歷。 其實通緝令並不糟糕——因為聖騎士是否墮落,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判斷的,只要看他們是否能使用神賜之技就可以了——糟糕的是雷撒爾當時無法使用任何聖騎士的技能。這幾乎就是他已經成為墮落者的絕佳證據。所以雷撒爾就不得不逃離西方王國。後來,他以戰士的身份和加入到一個流浪冒險團體,追著惡魔的傳聞來到泰摩高地的盲女修道院。 那大約是一個月前。他無法告訴我們確切時間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被俘之後又過了多少天。他和他的同伴以戰士而言都是夠強悍的,但在那個時候,他們強悍反而成了折磨女王的樂趣。雷撒爾現在說的時候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可聽的人多少都能體會當時的慘烈和痛苦。後來,當死靈蘿格最後用槍刺穿聖騎士的心臟時,他卻意外的施展出聖火(HolyFire)燒傷了那被黑暗復活的墮落戰士。幾天前和安達利爾對抗時雷撒爾也一度施展出聖火,迷人的、金色的神聖火焰。 發現雷撒爾是個聖騎士後,安達利爾似乎興致更高了。她用她的魔力把雷賽而救活,然後繼續她那殘忍的玩樂。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比起殺死一個人,她更喜歡讓一個屬於光明的靈魂徹底沉淪黑暗。 然後雷撒爾的記憶有一段絕對的空白,之後他就記得被蘿格們救回營地。再過了十幾天就遇上我和瑪雅了。 「……越接近修道院,我的思維就越混亂,當接近安達利爾的時候我完全失去了對自身的控制。那時我想起來,安達利爾放我離開修道院是為了『狩獵』。我就像獵人放出去的獵犬,替她尋找她中意的獵物。除了供盲眼修女們祈禱的正殿和地下懺悔堂之外,整個修道院的地形都使得人數無法發揮優勢,無論再多的人都不得不分散,然後,在你們不防備的時候,我可以對你們做任何事……」 「但是、但是……雷撒爾……你克服了安達利爾的對你控制,不是嗎?」我結結巴巴的說道,「你沒有傷害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而且最後你也擺脫了她……」 雷撒爾扭頭看著我,好長時間都沒有說話。被他盯著的感覺怪怪的,如果瑪雅在的話不知道又要說什麼了。 「克雷絲。」雷撒爾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很崇拜聖騎士嗎?」 「嗯!」我一邊用力點頭一邊應道,「雖然我只見過雷賽和你兩個聖騎士,可是你們倆都非常非常了不起!」 雷撒爾微微垂下頭,嘴角邊滑過一絲苦笑。他大概覺得我把他和光輝騎士相比不太好吧?等一下,不對,他曾經說過雷賽的壞話,不是一般的聖騎士。 「……光。」 我有些走神,就只聽見雷撒爾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麼一個詞。接著他囈語般的繼續說道:「仰望華美的尖頂,午後的陽光彷彿瀑布似的傾瀉而下……儀態安詳的修女們從各自的房間走出來,靜靜的交談著,向她們祈禱的大殿走去。她們剛剛放下弓箭,但這並不影響她們對主的虔誠和崇敬。她們戰鬥,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保護。戰鬥是方式,不是目的。教堂的鐘被敲響,雄渾的聲音響徹四野,令人心生敬畏……」 「克雷絲。」 「咦?啊?啊!」 因為一時沉溺在雷撒爾描繪的情景當中,我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不太確定的看著他。而他竟然又笑了——我喜歡他的笑臉,比他死氣沉沉的發呆要好看多了! 「當我的心混亂不堪的時候,有個人滿心單純的歡躍,只因為看到了主的殿堂。從她的眼裡,我彷彿看到羽翼純潔的天使自天而降……」 呃?什麼?現在好像換我混亂了。 「那是第一次。」雷撒爾靜靜地說,「在地下懺悔堂裡,當我站在安達利爾的肩膀上俯視其他人時,一雙明亮的碧色眼睛死死的瞪著我,沒有懷疑也沒有敵意。她滿眼的質問我似乎都能直接聽見:『你是不是站錯地方了?』一瞬間,就像有一道光撕裂了安達利爾隔絕我的靈魂和肉體之間的阻礙,我重新能夠控制我自己了。」 「那就是第二次了?」法師斜眼看著我,如此說,「她擁有難得一見的魔力。而且,她的信仰單純得要命。」 似乎、是在、談論我? 「你救了我。」雷撒爾對著我說,「雖然是在你不經意之間。」 我的臉一下子變得滾燙。說什麼話啊?我、我怎麼可能救雷撒爾?他比我強得多,而且他是個聖騎士,不是嗎?所謂修道院、教堂什麼的,烏瑪姐姐說,就是主的靈所在之地。那不正好是聖騎士們最能夠發揮力量的場所嗎?雷撒爾、雷撒爾他自己的靈魂很堅定,所以最後才能擺脫安達利爾的控制。如果換做是我,光是身體上的折磨就足以讓我投身黑暗了。我絕對是忍受不下來的。 「明白了。」海諾格斯終於又開口了,「反正,也沒有人因你而死,相反我們受你幫助很多。只是驗證一下,沒別的。」 說完,指揮官拖著還不情願離開的法師走出帳篷。他們這一走,雷撒爾幾乎是立刻癱倒在床上,連呼吸都變得好微弱。 真是的!聖騎士難道都這樣逞強嗎? 「別睡過去。」我說,「好歹再吃點東西!」 雖然還閉著眼睛,但雷撒爾彎起嘴角笑了。 啊,算了,這樣也不壞。我想,我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等我照顧雷撒爾再次睡下,我走出帳篷想稍微活動活動。這兩天連瑪雅都懶得勸我,大概已經覺悟我是沒救了。我才安安靜靜的走了沒多遠,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把我著實嚇了一跳。 「克雷絲。」 像以往一樣,尼亞總是喜歡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身後。為什麼他就不能走到我面前之後再說話呢?我盡量裝作平靜的音調問道:「幹什麼?」 很快我就後悔問話的時候扭頭往後面看。其結果就是還沒看到死靈巫師的影子就看見好幾個骷髏兵!我頓時不能控制的尖叫了一聲,扭頭就跑。結果一下子撞上一個人。我根本沒去想那個人是誰,純粹出於本能的抱住對方,希望以此驅散因為看到不死怪物而產生的恐懼。 身後傳來尼亞的笑聲,以及骷髏解除召喚後散落在地的聲音。然後我才慌亂的鬆開手,退了一步,看清楚被我抱住的是那個像戰士一樣健壯的古怪法師。 我紅著臉低下頭,低聲說:「對不起……」 古怪法師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褶皺撫平,然後毫不在意似的問:「他睡了?」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指雷撒爾,於是點了點頭。 「他怎麼樣?」法師又問。 「現在還很虛弱。不過好好吃東西好好休息就沒問題了。」 沒想到他們竟然同時瞪著我。我說錯什麼了嗎?半晌,他們倆以不同的神態同時搖頭,看著真是有趣。 「我瞭解你希望他活著的想法。」法師這樣說,「但是,看你照顧他的手法,好歹也算個醫師吧?你認為普通人像他那個樣子還能活下來嗎?」 「雷撒爾是聖騎士啊!」 這個古怪的法師竟然因為這句話而猛翻白眼!要是我比他強的話,絕對要讓他嘗嘗冰球閃電的苦頭! 後來又說了兩句,法師大概覺得和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意猶未盡的瞄了一眼我身後的帳篷,走了。他究竟想知道什麼啊? 我扭頭看著尼亞,問:「你不會是純粹為了嚇唬我才來的吧?」 尼亞輕輕搖了搖頭。停了片刻,他反問我:「如果在雷撒爾和瑪雅之間讓你選一個,你選誰?」 這什麼跟什麼啊? 「亞馬遜決定不再僱傭聖騎士了。」 「為什麼?」我脫口叫了出來。只要經過一段時間修養,雷撒爾就會和以前一樣厲害,瑪雅幹嘛突然做那樣的決定? 「就是因為他太強了。」彷彿聽到了我的疑問,尼亞如此答道,「而且聖騎士習慣了把女性當作被保護者,這對亞馬遜的修煉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樣啊……亞馬遜的想法果然和我不同,我希望我的同伴越強越好。 「你選哪個?」 尼亞緊迫的追問了一句,讓我感到一陣慌亂。我,我難道不能兩個都選嗎?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誰說我只能選一個?雷撒爾就算不是瑪雅的傭兵也可以和我們同行啊!」 他竟然咧嘴一笑,說:「瑪雅要走了。你不至於以為那個傢伙現在能夠跟著她長途跋涉吧?」 怎麼會這樣?我不相信。撇下尼亞,我一溜煙的跑去找瑪雅,卻看見她正在收拾行囊。 「克雷絲?」瑪雅看到我露出意外的神情,「本來……既然你來了,我正好跟你道別。」 「瑪雅……」 亞馬遜戰士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髮,笑著說:「你曾經救過我一命,我也算是救過你,我們兩不相欠。」 「瑪雅!」我提高音量叫起來。我和她做夥伴又不是為了這個! 「我想要變得更強。」瑪雅就像沒聽見我的叫聲一樣繼續說,「比任何人都強。」 這大概是我永遠也無法理解的東西。可我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想要變強,也不一定要分手啊!」 瑪雅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臉頰,痛得我差點叫出來。 「你是個討人喜歡的小丫頭。」她笑著說。 這、幹嘛又扯到我了?而且,這和我挽留瑪雅有什麼關聯嗎? 「跟你在一起就光想著照顧你、欺負你、逗你好玩,戰鬥、修行……好像都不重要了。」說到後來,瑪雅的語調變得沉重起來,「這不是你的錯,克雷絲。是我太容易動搖……」 「但是,你一個人……」 「烏瑞克和霍勒斯坦跟我一道。」 啊?原來……在我整個心思都放在照顧雷撒爾的時候,瑪雅已經找好她的夥伴了。這樣說來,我也不是瑪雅的好夥伴呢! 「好啦好啦!」 大概是看到我又要哭出來的樣子,瑪雅一副「真受不了你」的表情把我抱住。 「以後自己小心了。再遇到謝伊那樣的事,我可就幫不上忙了。」 我抽泣著點了點頭。以後、以後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了吧?就像烏瑪姐姐一樣…… 瑪雅卻比我乾脆得多,最後拍了拍我的頭,背好弓箭,提著長矛走了。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烏瑞克和霍勒斯坦站在那裡等著她。我一直覺得亞馬遜很高大了,可是她走在那兩位刺青戰士身邊,竟顯得異常嬌小。看著他們頭也不回的離開營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願阿斯特拉女神保佑你,我的……瑪雅……姐姐…… 第四節「……你自己也有所感覺吧?」 才走到帳篷邊就聽見尼亞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讓我不由的一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告訴我瑪雅的事只是為了讓我離開。 雷撒爾的是否說了什麼話我聽不見,總之尼亞又說:「那麼你想怎樣?亞馬遜容易解決,可克雷絲吃定你了,無論你或者我說什麼她都不會聽……」 什麼叫「克雷絲吃定你了」?我一生氣,猛的掀開帳篷的簾子,用我認為最凶狠的表情瞪著死靈巫師。但是,這兩個男人竟然看著我慢慢笑起來。 「你們兩個……」 「眼睛……」雷撒爾的聲音雖然低微但足以打斷我的吼叫。我呆了兩秒鐘,恍然想起我剛剛哭得一塌糊塗,現在雙眼一定又紅又腫,怪不得他們倆看著我就笑。我慌忙試圖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反正,尼亞,你幹嘛來打擾雷撒爾休息?」 「沒關係,克雷絲。」聖騎士輕輕的說道,「我睡不著。這樣聊天也好。」 是嗎? 大概就是我這滿臉不相信的表情讓雷撒爾又笑起來。呵呵,他恢復記憶之後似乎也變得愛笑了。比起以前那種讓人看著都會覺得心痛的沉悶的神情,我喜歡他現在這樣開心的笑! 「我來解釋吧!」尼亞瞥了一眼聖騎士,「要是我說錯了,你再打斷我。」 雷撒爾微微點頭,又閉上眼睛養神。我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昏睡了這麼長時間,雖然沒力氣活動可也不想再睡。 「你也看到這傢伙身上的傷痕了。」尼亞對我說道,「沒有人能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活著,他完全是靠安達利爾的魔力支撐。安達利爾死後,他雖然僥倖活下來,但……折磨女王臨死的詛咒足以讓他生不如死。」 我正想問是什麼詛咒的時候,突然感到身體一陣無力。那不是過度運動或者虛耗魔力後的那種疲憊,而是一種來自心底的倦怠。如果不是尼亞伸手扶住我,我可能會就這樣癱倒在地上。死靈巫師半拖半抱的把我弄到凳子上坐下,然後說:「對不起,過一會兒就沒事了。我只是想讓你明白『虛弱(Weaken)』這種詛咒術的效果。」 什麼?我驚詫的瞪著尼亞:他的意思難道是…… 雷撒爾再也無法優雅自如的揮舞他那華美雙手飾劍?無法穿戴那威風凜凜的聖騎士鎧?對於一個戰士來說,還有什麼比失去力量更可怕?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當然,他是聖騎士,對詛咒術不像你這樣完全沒有抵抗力,而且也比你強壯……但是,折磨女王的法術也比我強得多…… 「也沒有那麼嚴重。」雷撒爾插嘴道,「阿卡拉(Akara)的藥劑很有效,最多明天我就能恢復。到那時才知道詛咒的效果究竟有多少。」 啊,是啊!現在根本看不出什麼來嘛!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尼亞似乎也覺得雷撒爾說得有道理,沒再多說什麼。而後,我和他低聲聊著關於法術的問題。雷撒爾剛開始還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過了一段時間,他終於還是朦朦朧朧的睡過去了。 第二天,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明亮的陽光照耀著大地,暖烘烘的,好像因為女魔頭的死讓太陽也恢復了熱情似的。我跑去雷撒爾的帳篷,卻驚奇的發現帳篷裡沒人,連他的雙手飾劍也不見了。 我轉身就往恰西(Charsi)的鋪子跑去。這不是什麼思考的結果,純粹本能反應,結果我如願看到雷撒爾站在鋪子最裡面,正專心的打量一排輕巧的長劍。 整顆心一下子沉到低谷。我深深的吸了口氣,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和他打了聲招呼。但是,雷撒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偽裝,他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說:「還好。我跟蘿格(Rogue)試著較量了一下,一般的戰鬥我還可以應付。」 我拚命忍住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聖騎士。」 這時,恰西拖著一大包東西從鋪子更深處走出來。她從不稱呼雷撒爾的名字,感覺怪怪的。 「我想這個應該可以。」 說著,她將懷裡抱著的東西往大桌子上一放,隨手把原本堆在桌上的雜物全部推到地上。等剝掉包裹著那些東西的一層層油布之後,我終於看到那原來是一套鎖鏈甲。恰西輕輕撫摸著鐵黑色的鏈甲,低聲說:「這是上一任戰鬥首領的裝備。卡夏(Kashya)曾說不奪回修道院她絕不接受這個……現在她更不會接受了。」 雷撒爾為難的皺了一下眉頭,說:「這樣特殊……」 「無所謂。」蘿格鐵匠很快打斷聖騎士的話,「武器也好、甲冑也好,比起紀念意義,被使用著才是最重要的。」 雷撒爾推脫不過,最後終於收下。但是他想出錢賣下鎧甲,結果恰西非常生氣,就差沒拿起鐵錘給他敲下去了。 「當別人表示感謝的時候就老老實實的接受。」她這樣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這種話不要對我們說!荒野之中沒有所謂『義務』!你幫助我們,我們回報你,就是這麼回事!」 僅僅在氣勢上,雷撒爾就輸掉了。總之他「被迫」接受了這個謝禮。不過,上一任的戰鬥首領還真是個高大壯實的女性呢!聖騎士他試穿那一身鎖鏈甲居然剛剛好。而恰西也笑起來,大概和我想的一樣。鎖鏈甲就沒有全身鎧甲(聖騎士鎧就是全身鎧甲類型)的護腿(大腿)、護膝、護脛甲,腿部防護弱了很多,所以恰西建議雷撒爾學軍人那樣用皮革綁腿保護腿部。 「還有這個東西,照你說的從劍柄的夾槽裡取出來了。」蘿格鐵匠說著拿出一個小刀似的物品,「我做了個鞘,帶著會比較方便。」 雷撒爾似乎呆了一下,才伸手將其接過來。真奇怪耶!我都不知道聖騎士還有這樣的武器。 「我可以看看那個嗎?」 身後突然冒出尼亞的聲音,讓我感到一陣惱火。他怎麼總是這樣?不知道何時來到你身邊,也不和你打聲招呼、然後在某個時刻忽然插入你和其他人的對話。 雷撒爾好像也吃了一驚的樣子。他看著尼亞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然後蹲下來將「小刀」塞進長靴,用皮革帶子捆好。我以前經過某些戰士這樣藏著匕首之類的小武器。可是以我來看,這個樣子走路的時候一定很不舒服。 死靈巫師的臉色突然一變。但是,在他說出什麼話之前雷撒爾先開口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暴殄天物?」聖騎士緩緩的站起身,冷灰色的眼睛直視尼亞,「我知道它是什麼,我也知道它有什麼用……」 「那你就該瞭解,它對你而言完全是廢物!」尼亞有失冷靜地說,「我不知道你怎麼得到它,更不知道你為什麼會保留它……」 「夠了。」雷撒爾提高音量說道,「你那麼想要,就從我這裡奪走好了。」 死靈巫師一下子握緊雙手,而我則不由自主緊緊的抓住自己的法杖。大約是感覺到我的敵意,尼亞深深的吸了口氣後,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下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雷撒爾,聳聳肩,轉身走了。而後我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聖騎士。他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嘛!簡直就是慫恿尼亞跟他動武。但就在這瞬間,我覺得雷撒爾看著尼亞的背影笑了。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管我有多少疑問,雷撒爾也只會回答他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在我陪著雷撒爾尋找合適的武器這段時間,我知道了那個「小刀」其實是一柄骨刀,不知道用人骨還是動物骨骼為原料製作而成,它的作用並不在於它的攻擊力,而在於附著其上的魔法。 「對於死靈巫師來說,它是個可遇而不可求的寶貝。」 「那你為什麼不給尼亞呢?」 雷撒爾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看著他這個樣子,我有種想後退的衝動。而後,雷撒爾扭開臉,緩緩地說:「克雷絲,你會把同伴的遺物隨便送人嗎?」 「啊!」我猛然想起雷撒爾以前提起的兄弟,頓時為自己的冒失感到難過,低下頭喃喃地說:「對不起……」 雷撒爾沒有應聲。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抬頭看他時,他正拿著一把長劍,專注的查看它的鋒刃。我忍不住歎了口氣。挑選武器這種事情我一竅不通,也許我該離開……但我不願離開。我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雷撒爾也像瑪雅一樣不辭而別。我永遠不能理解流浪戰士們無休止的分分合合,相聚與離散對他們好像吃飯睡覺一樣自然。而我,我不想和任何我喜歡的人分開。 還好,雷撒爾沒有要和我們分別的意思,他挑選好武器之後叫上我去找尼亞。死靈巫師沒離開多遠,在鐵匠鋪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搗鼓藥材。尼亞也是個藥劑師,只不過,他自己說過他配置的藥劑是用來殺人不是用來救人的。 「一起走麼?」雷撒爾問。 尼亞抬頭看著聖騎士,不悅地說:「你明知道自己帶著我想要的東西,還問我願不願意跟著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雷撒爾露出抱歉的神情,「我是想……」 「別想了。」尼亞不耐煩的打斷雷撒爾的話,「反正現在就算給我、我也無法發揮它的真正效用。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我有能力從你手中奪走它為止。」 我不禁又想歎氣了。怎麼會這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