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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三章 第二節 作者:伊克 我們在整個盲女修道院裡尋找安達利爾的蹤跡。據雷撒爾說,我們剛來修道院時、被長毛獸扔出來的那些飽受摧殘的人剛死沒多久,安達利爾這個喜歡折磨他人的女魔頭一定在這裡。在搜尋的途中,我們也遇到海諾格斯的手下,但彼此都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後來我們遇見有蘿格嚮導帶路的那一組軍人,在雷撒爾反覆詢問下,這個女戰士想起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找過。
那就是她們平常很少去的地下懺悔堂。 「很少去?」雷撒爾這樣問的時候,滿臉的疑惑,「為什麼?」 「我們又沒有做什麼需要懺悔的事情,為什麼要常去呢?」蘿格嚮導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如此答道。 「但是,如果不仔細反省,有時候做了不該做的事自己也沒有覺察。」 「我們一直就是這樣的!」蘿格突然有點生氣,「我尊敬你,聖騎士,但請你不要隨便干涉我們的習慣!」 雷撒爾呆了呆,隨即誠懇的向蘿格說「對不起」,而我們的嚮導也爽快的接受了。 地下懺悔堂,顧名思義建造在地下。從大教堂深處的小門往下走的時候,我不禁開始胡思亂想,這懺悔的地方幹嘛要弄在見不到陽光的地方呢?如果是我,我就把它修在尖頂的閣樓上。也許她們有她們的考慮吧? 但是,推開懺悔堂的大門,蘿格嚮導發出一聲驚訝的叫聲,呆住了。撇開遍地的血污不說,這個地方只不過是個空蕩蕩的小廳,難道她們的懺悔地就是這樣的?就我一路上的見聞所知,至少應該有主的表徵物(塑像或者其他東西)存在啊! 「……沒了……」 好半天,蘿格才結結巴巴的說清楚,這裡只是進入懺悔堂之前的過廳,真正的懺悔堂消失不見了。 就在這時,彷彿被什麼召喚似的,雷撒爾撇下我們朝一面牆壁走去。就在他穿過牆壁的那一瞬間,虛假的影像消失,我們看到了「牆壁」之後真正的牆壁,以及牆壁上鑲嵌的龐大的動物頭骨。 看著雷撒爾從足有人類小臂那麼長的獠牙之間走過去,我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看起來簡直就像從大張著的嘴走進某個巨獸肚子裡去似的。我看得出那是個門,但這樣的門也太別出心裁了一點。 跟著聖騎士走進去後才發現裡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我正想著怎麼辦的時候,周圍突然明亮了起來:這是一個大廳,估計和教堂那個正殿差不多大小,但結構更像我在圖冊上看過的君王的覲見廳。兩行一人合抱那麼粗的柱子支撐起這個龐大的空間。在柱子下方站著兩排利刃魔,每一個手中都握著一個燃燒的火把,而在每個利刃魔旁邊又還站了好些個惡魔。 身後傳來「卡」的一聲輕響,儘管眼前有如此多的怪物,我依舊忍不住回頭去看。這一看,我覺得自己的心都涼了:巨獸的嘴合攏,我們被關在這裡了! 這時,我們正前方傳來洪亮的笑聲。更多的火把亮了起來,大廳盡頭擺放王座的地方確實也擺放著一個王座,一個用白骨搭成、鮮血淋淋的王座!在那足有三個人那麼高的王座旁,一個醜陋的女性巨人用一隻胳膊支著骨座的靠背,居高臨下打量著我們。 「用你們人類的話該怎麼講呢?」她笑著說,背上的兩對蜘蛛腳似的附肢動個不停,「歡迎光臨我的王國。哈哈哈……」 撇開她的形象不說,她的聲音並不難聽,更談不上恐怖,因此她的自我介紹與其說讓我們畏懼不如說讓我們驚奇。 「我是安達利爾,苦痛與折磨之王。」 不過,我的驚奇很快從她身上轉移到雷撒爾身上。聖騎士竟然無視周圍眾多的怪物,也彷彿無視體形龐大的女魔頭,一直緩慢而莊重的向前走,此刻竟已經站在她的腳邊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們驚得目瞪口呆:安達利爾俯下身把手平放在地面,雷撒爾便徑直走上去,然後被她抬起來、再穩穩的放在她的肩膀上。 「不……」 士兵中有人低聲叫道。我明白他們想到什麼了,但我不相信。 「讓我瞧瞧你給我帶來什麼好東西。」 安達利爾一邊這麼說,一邊邁步朝我們走來。她始終抬起一隻手護著聖騎士,好像生怕他從自己肩膀上掉下來一樣。 「嗯,看起來都是蠻結實的傢伙,忍受個三五天應該沒問題。」 聽到她這句話,我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還有雷撒爾身上猙獰的傷痕。 雷撒爾湊到安達利爾耳邊說了些什麼,惹得女魔頭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信聖騎士他竟然為虎作倀。烏瑪姐姐說過,一個聖騎士一旦墮入黑暗,他或者她就無法再使用神賜之技,因為那是他們的神給予純潔戰士的獎賞。雷撒爾還能用神聖靈氣,不是嗎?所以,他不可能是安達利爾的手下! 我忘記了害怕,也忘記了惡魔和安達利爾。我死死的盯著雷撒爾,盯著他冷灰色的眼睛。忽然,我意識到那雙眼睛也盯著我。過了片刻,雷撒爾微微側頭,似乎聽見什麼似的,喜悅的光從他眼中一閃而過。 眨眼間,聖騎士的雙手飾劍陡然出鞘,以閃電般的速度從安達利爾的耳朵直刺進頭顱,隨即從女魔頭的肩上一躍而下。淒厲的叫喊頓時充斥整個大廳,在場的人類、怪物或者惡魔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呆了。我本來也呆了,但因為一直一直注意著雷撒爾的緣故,所以他一聲大喊就讓我回過神來——「克雷絲,閃電!」 是要我用閃電攻擊安達利爾嗎?不,不對,啊,懂了。想起雷撒爾曾說他的飾劍連劍柄都是金屬打造的,我一下子明白他打什麼主意了。不過,要我瞄準那麼高的位置上、那麼小小的一把劍,雷撒爾也太看得起我的命中率了——如果讓瑪雅來瞄準發射還差不多。我心裡這樣抱怨著,手中已經發射出好幾發閃電,命中的只有一下而已。 這個時候,安達利爾從最初的震懾中清醒過來了,伸出兩根指頭試圖拔出雷撒爾的飾劍。可惜,那個東西對於人類來說夠龐大了,對她而言卻太小了。她指尖的利爪更妨礙了她這一動作。 「拔劍!」 在命令聲中,軍人的反應簡直像木偶。他們的頭腦還沒清醒,身體就在意志之前做出了反應。這就是雷撒爾所說的,長期訓練養成的本能反應嗎? 「突擊!」 明知道上前是送死——後退也是死吧——軍人們依然衝上前去。他們只能攻擊到安達利爾的腿部,離致命要害差得實在太遠。 周圍的怪物們也醒過神來,朝著我們撲來。 「射!」 慘叫聲在我們四周響起,好些個怪物應聲倒下。 咦?我突然意識到,這、這究竟是誰在下命令啊? 「烏瑞克、霍勒斯坦,去打開骨門!」 這個聲音是雷撒爾,我不會弄錯。突然有人把我攔腰抱起就跑,我嚇了一大跳,但很快也就發現是一個士兵。 「別停啊,法師!」他叫著,一閃身躲開一頭長毛獸的拳頭。 我不知道該先攻擊安達利爾還是先攻擊這些怪物和惡魔。不管了,用連鎖閃電(ChainLightning)好了!不,用霜之新星(FrostNova)! 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但卻無法不聽耳邊那一片混亂。人類的慘叫、怪物的嘶吼、安達利爾的咆哮…… 冰的精靈啊,幫幫我,讓這一切都安靜下來吧! 這次施展霜之新星雖然我也竭盡全力,還好沒有像上次那樣昏過去。嘈雜聲一下子小了很多,只有安達利爾如同詛咒般的聲音依然充斥在整個大廳之中。睜開眼睛後我看到,我還有尼亞已經被若干士兵保護起來。那個用巨獸頭骨做成的骨門已經碎了,大廳內的軍人至少有三、四十個,指揮軍人們的是海諾格斯。那個法師也在,他真是厲害,竟然一邊戰鬥一邊施展魔法。 安達利爾根本不把軍人的箭矢和刀劍放在眼裡——雖然她身上也已經留下大大小小無數傷口。奇怪的是,流出來的似乎不是血而是腐敗的膿液——一心追著雷撒爾要致他於死地。這時候,聖騎士展現出他異乎尋常的鎮定和靈敏。他在被霜之新星冰凍住的怪物中間穿梭,每次都是以毫釐之差躲開安達利爾的攻擊,結果就變成安達利爾在幫我們殺死那些怪物、惡魔。但是這樣也太危險了,霜之新星又不是永久凍結效果,萬一他衝到某個怪物跟前而它又正好能夠活動了…… 如果我會傳送術就好了,傳送到怪物們中間、施展霜之新星、然後再傳送出來。算了,與其想這些不如切實的做我可以做的事情吧!我聚集起魔力,盡量清理離我們太近的怪物。我無心關注其他人的戰鬥,等我有所覺察的時候整個大殿只剩下安達利爾和幾個利刃魔。然後在瑪雅的排箭(MutipleShot)攻擊下這些小怪物很快就完蛋了。這本來值得慶幸,但是!雷撒爾卻已經被安達利爾抓在了掌中! 女魔頭似乎也發現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消滅,停止了一切動作看著我們。片刻,她哈哈的笑起來,非但沒有任何受挫敗的沮喪,反而很高興的樣子。 「雷撒爾,你還真會選人啊!」她說著慢慢收緊手指,「也許我確實應該聽從我那個兄弟的勸告,先把『詛咒』的烙印留在你的身上。」 儘管雷撒爾忍耐著沒有叫出來,然而他無法改變自己痛苦的表情。我彷彿看見堅實的鎧甲逐步變形、聖騎士渾身骨頭一點點的被捏斷。此時,奇怪的音節從安達利爾嘴裡冒出來,被她握在手中的雷撒爾頓時被一團詭異的黑紅色霧氣籠罩。 面對超過他們理解範圍內的情景,軍人們戒備的站著,沒有任何行動。何況,我們能拿她怎麼辦?我們可以給她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這就是悲苦與折磨女王的實力嗎?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安靜?我甚至能聽見火把燃燒的辟啪聲。 「預備——」 在海諾格斯的命令下,這些勇敢的軍人擺出進攻的姿勢。他們此時如果要逃,應該還是有部分人能夠逃得了吧?雖然之前海諾格斯對部下說過,如果打不贏就跑,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還是選擇了戰鬥。 大概此時雷撒爾問了什麼話,安達利爾答道:「想知道?如果你做我的伴侶我就告訴你。」 虧你說得出口!你這個赤身裸體、不知羞恥為何物的、醜陋的女魔頭!別說雷撒爾是聖騎士,就算他只是普通人類也不會答應的。 接下來的狀況似乎在剎那間同時發生,以至於後來我回想起來也不知道誰先誰後。我首先注意到是突然出現、籠罩住雷撒爾全身的金色火焰。安達利爾忍不住大叫著鬆開手,於是雷撒爾就這麼從好幾米高的空中跌了下來。「射擊」的喊聲忽然響起,接著數十支箭矢朝安達利爾飛去。還沒等聖騎士落地,安達利爾腳邊的屍體就伴隨著火精靈的威力猛然從內到外炸裂開,在女魔頭那動物後腿似的雙腿上造成醒目的傷痕——而這驚人的變化阻止了海諾格斯下達進攻的命令。血淋淋的傷口很快就腐爛了,而且,好像是被噴上酸液似的,傷處不斷的變大、變深。大約是劇烈的疼痛讓安達利爾站立不穩,轟的一聲倒下去。而在倒下所在之處的屍體也接連炸裂。一時間血肉橫飛,地板和支柱上沾滿了斷骨碎肉。 「海諾格斯閣下!」 亂糟糟的腳步聲以及這一聲極具西方色彩的稱呼讓我知道,又有軍人找到這裡來了。剛才射箭的就是他們吧?我不在乎來了多少人和我們會合了,我只在乎雷撒爾怎麼樣了。 「他死不了。」 身旁突然傳來尼亞仿若幽靈一樣的聲音,嚇得我差點扭身給他一杖。這一看我發現,儘管死靈巫師的臉色本來就相當白,可現在簡直跟死人臉差不多。他沒事吧? 「她也還沒死。」 尼亞這一句話把我本想問出口的問題給截斷了。什麼?安達利爾還沒死? 「不過快了。」 該死的傢伙!如果不是看他好像好昏過去的樣子,我、我、我絕對要狠狠的給他一下!存心嚇人嗎?尼亞看著我,竟然咧嘴一笑。 這時,不知道誰叫了一聲,我扭頭一看,安達利爾竟然支撐著坐起身。她本來就很醜,現在滿面血污、渾身都是傷口的樣子更加可怕了。雖然她離我還有一段距離,可因為她身軀巨大的緣故,總覺得她伸手就能抓到我們,令我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但是,她並不在意我們的存在。她大概什麼都看不見了,伸手只是要在地面尋找什麼。 她在找聖騎士! 我想也不想就是一個冰彈射出去。可是接著就感到腦袋發暈——這是魔力耗盡的徵兆。 如果是通常法師和戰士聯手的戰鬥,這時就是由戰士做出致命一擊的時候了。不過海諾格斯還是很謹慎,命令手下小心接近。 可是,他無法約束冒險者。尤其是那兩個刺青戰士。他們倆是我們這些人當中最接近安達利爾的,現在也跟那女魔頭一樣渾身沾滿血肉碎末。剛才屍體莫名其妙的炸裂不知道有沒有傷到他們?看他們的動作,應該沒什麼問題。 烏瑞克——我是靠武器來分辨他們的,總覺得他們很像,大概是兄弟吧——從左邊、霍勒斯坦從右邊,他們分別靠近安達利爾支撐著身體的手臂,然後同時大吼一聲,朝手腕最細的部位砍下去。我現在知道女魔頭身上那些比較明顯的傷痕是誰造成的了。他們兩個的巨劍和戰斧幾乎整個兒陷進肌肉裡,並伴隨他們迅速抽出武器而帶出大片血花。 安達利爾慘叫著又倒了下去。 然後,士兵一擁而上。遠遠的看過去,好像一群螞蟻在啃食一隻螳螂。這種想像帶來的噁心感和魔力虛耗的眩暈感混合在一起,再加上空氣中濃重的血腥焦臭味,讓我感到一陣呼吸不爽,險些又昏倒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不得不找塊稍微乾淨的地方坐下,暈乎乎的看著海諾格斯指揮人收拾殘局。瑪雅金色的頭髮在人群裡非常醒目,而且,她還是那麼有活力的樣子,和疲憊的軍人們形成鮮明對比。找到雷撒爾的時候,他已經昏死過去。破碎的鎧甲以及從甲冑縫隙裡不停往外流淌的血,光是看著都讓人害怕。軍人七手八腳的脫下雷撒爾聖騎士鎧,動作雖然粗魯,但也沒別的辦法——甲片嚴重變形,除非這裡有鐵匠,否則只能如此。沒辦法撬開雷撒爾的嘴給他喂治療藥劑,只好把藥水完全外敷。其他受傷的士兵也被從血肉堆裡找了出來,沒受傷和受傷較輕的人忙著照顧傷員。 這些軍人啊,一沒了危險,又恢復以前吵吵嚷嚷的樣子。只有那個奇怪的法師,慢騰騰的走到我跟尼亞跟前,目不轉睛的盯著尼亞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說道:「你是個死靈巫師,而我們從來都尊重死者的遺體。」 我迷惑的看著這個強壯的法師,不明白他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想對尼亞不利? 「海諾格斯不方便來向你道謝,因為那樣就不得不向其他人解釋死靈法術。」法師繼續說道,「所以我代替他向你說一聲『謝謝』。」 尼亞故意不理他,低著頭像是在想別的事似的。法師也沒有露出不愉快的表情,說完話後就走開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忍不住碰了碰死靈巫師,問:「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尼亞扭頭看著我,先是長長的歎了口氣,接著又突然笑起來。在我冒出「你瘋了嗎」這句話之前,他緩緩地回答說:「我用了三種死靈魔法。你以前見過的攻擊反噬(IronMaiden),還有就是傷害加深(AmplifyDamage)和屍爆(CorpseExplosion)。安達利爾身上的傷口會迅速腐爛、擴大就是傷害加深的效果。至於屍爆,不用我解釋吧?」 我點了點頭。原來最後那些屍體炸裂開是因為尼亞的法術。他也一直也沒閒著。尤其是屍爆,尼亞把那些死去的士兵的屍體也用上了吧?果然是無法道謝的援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