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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一章 第五節 作者:伊克 「目的地,黑暗森林!」
我是個沒目的的傢伙,雷撒爾又是她的傭兵,所以,瑪雅的提議沒人反對。 據說,曾經有些大膽又自恃武藝的冒險者去了黑暗森林,可是沒有人再回來。不久前有個小隊伍宣稱他們活著從森林出來,但後來證明他們只是在森林邊緣晃蕩了一圈而已。「黑暗森林」這個名字,已經不是單純形容樹木茂密遮擋陽光,而已經充滿了邪惡蔓延的味道。 雷撒爾的聖騎士鎧——其實應該說是另一位聖騎士的鎧甲,不過我想,死去的那一位一定不會介意這個——經過恰西(Charsi)的修理,根本看不出曾經有過破損。只不過呢,呵呵,穿戴這種全身鎧甲非常麻煩,一個人根本無法完成裝備,所以,雷撒爾請蘿格(Rogue)幫他。我本來想幫忙,可是我連小臂甲和脛甲都分不清,越幫越忙,結果被蘿格戰士們笑著趕走了。 我只好坐回篝火邊。瑪雅衝著我直笑,害我臉又紅了。 「嗯……我們真的現在出去嗎?」我連忙轉移話題。 此時,夕陽西下,一彎新月出現在東方的天空。日和月在同一時間掛在暗藍的天幕上,如同一對永遠只能遙遙嚮往的戀人。咦?我這是想到哪裡去了? 「真的要在這個時間……」 「晚上才能考驗我們的能力。」瑪雅一邊檢查著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精巧的短戰鬥弓——一邊說,「克雷絲,你沒有夜盲症吧?」 呃,夜盲症倒是沒有,以前就經常被師父晚上丟在森林裡。可是……那個……算了,堅持一下應該沒問題…… 金屬戰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也吸引了這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這大概也是營地裡其他人第一次看到聖騎士全副武裝的樣子。那真是……威風極了! 不同於一般的重裝甲的大塊結構,聖騎士鎧的組合部分被分割得相當細緻。它分內外兩層,內層類似重裝鱗甲,式樣呢,有點像男性穿的那種貼身短衫,衣袖部分到肘部、下擺蓋住大腿的上半部;外層裝甲和內層鱗甲之間有特製的搭扣連接,它們包括肩甲、胸甲、腹甲、臂甲和全金屬手套。腰帶是用節環連接起來的金屬甲片,下面連接八片護腰甲,長度幾乎和內層鱗甲下擺齊平;再往下就是護腿、膝甲、脛甲以及金屬戰靴了。 雷撒爾把頭盔夾在胳膊肘下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向我們走過來。 「我準備好了。」他對瑪雅這樣說道。 瑪雅盯著他看,眉頭漸漸皺起來。而我,本來想表示一下讚美,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你還跑得動嗎?」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 雷撒爾也彎起嘴唇笑了,溫和地回答:「它並不像你覺得的那麼重,只有三十公斤而已。」 還三十公斤「而已」呢!是我體重的一大半了!嗯,雷撒爾要抱起我大概不費吹灰之力吧?啊啊啊啊∼我想哪裡去了!呃,這樣說來,雷賽也可以輕而易舉的抱起烏瑪姐姐了?……我這都是在想些什麼啊! 瑪雅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我當時一點都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不高興,雷撒爾大概也沒意識到那個問題。後來我才知道,聖騎士鎧真是個超級大麻煩啊! 營地裡的人無論什麼時候出去蘿格都不會在意。隨著夜色漸深,我的心情也越來越不安。我不喜歡夜晚還走在外面,慘白的月光讓我想起某種恐怖的東西。好在雷撒爾和瑪雅一左一右走在我兩邊,令我安心多了。 突然,瑪雅盯著不遠處的一大叢灌木作出噤聲的手勢。 接著,在雷撒爾低聲的祈禱後,那種無形的甲冑又將我們保護起來。瑪雅則提著短戰鬥弓無聲向那叢灌木潛行過去。雷撒爾放下裝著乾糧和其他雜物的行李,拔出他的雙手飾劍。突然,他猛的拽著我轉了半圈。我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一串箭矢射中他背甲的聲音。 「呃,謝謝。」我驚魂未定地說道。 聖騎士一邊小心的轉身面對箭矢射來的方向,一邊回答:「你只要專心施法就行了。」說著他扭頭對我笑了笑,「其他的,交給我和瑪雅。」 這時,灌木叢中亮起心靈視覺(InnerSight)特有的微光,弓弦聲隨之響起。 雷撒爾卻皺了一下眉頭,低聲嘀咕了一句:「長弓?」 我沒時間去想聖騎士在遲疑什麼,不過心底裡卻有點高興他沒有離開我。 因為冰彈可能會被繁密的灌木擋住,所以我用了閃電魔法(Lightning)。接著我就聽到哧哧的電流聲中夾雜著骨骼掉落的聲音。 骨頭?我一愣,法術不自覺的停了。就在這時,一個閃著微光的東西從小樹林中鑽出來:枯黃的、骨架!是骷髏!它發現了我們——我不知道它那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窩怎麼能夠看見東西——隨即拉開了手上的弓箭。 我立刻沖它發射出一連串的閃電。我想我大概叫出聲了,不知道,反正我很慌亂。當它變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後,我又將無數閃電投向灌木叢中每一處閃亮的地方。我、絕對不要再看見「那種東西」出現在我眼前! 耳邊響起武器歸鞘的聲音。片刻,聽見雷撒爾安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好像沒有我幫忙的餘地了。」然後,我才冷靜下來,注意到已經沒有任何閃光了。瑪雅從樹叢的另一邊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喊:「至少留幾個給我啊!」 我忍不住苦笑。亞馬遜完全不怕那種東西呢! 「我、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用道歉。」雷撒爾打斷了我喃喃自語似的答話,「以後有的是她活動手腳的機會。」 「聖騎士,你什麼意思?」瑪雅聽力真好,竟然大老遠就聽見我倆說什麼了,「我是想叫克雷絲節約魔力。對法師來說,魔力耗儘是很傷身體的!」 雷撒爾沒答話,只是露出有點像冷笑的古怪笑容。 雖然同為女性,瑪雅不愧是瑪雅,她居然還問我想不想看看戰果:足足十一個骷髏弓箭手。我說我最怕殭屍和骷髏的時候,瑪雅當時就放聲大笑。 「最常見的不死系怪物就是骷髏殭屍,」她這麼說的時候輕輕晃了晃頭,黃金色的頭髮很有韻律的跳動著,「我第一次看到那種鬼東西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多看看就習慣了。」 接著,她將手上那幾個箭筒放在地上,將裡面的箭矢倒出來檢查。我遲疑了一下,問道:「是那些骷髏弓箭手的……」 「是啊!」亞馬遜毫不在意地答道。 我不禁背後一寒,更用力的抓住自己的法杖。瑪雅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我。 「這樣也怕?」 唔,我確實不是戰鬥法師的料。不,我也不是做研究法師的料。 瑪雅笑了,搖搖頭,繼續從箭矢裡面挑選出沒有損壞的,裝進自己的箭筒,然後將裝不下的攏起來紮成一束捆在包裹上。雷撒爾伸手抓起包裹重新背上,然後我們繼續向黑暗森林方向前進。 好像是為了讓我更快的適應不死系怪物,接下來的時候瑪雅就一直跟我講她以前——那真是很久以前了,我都不知道在好幾年前也出現過不死怪物——和此類怪物遭遇的經歷。在漆黑的荒野裡聽關於骷髏殭屍的話題,我越聽越害怕,每一處陰影都讓我覺得很可疑,每一點風吹草動都讓我心驚膽戰。如果、如果身邊的人不是瑪雅而是烏瑪姐姐,我早就丟了法杖抱著她發抖了。我現在是抱著法杖發抖…… 「對了,克雷絲,你知道死靈巫師嗎?」 不要談論那個∼我在心裡哀聲叫道,嘴裡自然撒謊道:「不知道。」 「是嗎?」瑪雅遺憾的歎了口氣,「我只聽說過這種人,據說他們操縱死屍作戰,還會詛咒,是很厲害的法師。我一直想知道那些男人是否真的像傳說中那麼強。」 呃,如果長老們聽到有人把死靈巫師叫做「法師」一定會氣得頭頂冒煙。但是,烏瑪姐姐說,在很早以前,我們元素法師和死靈巫師確實都屬於一個共同的團體。 「我討厭不死系怪物,我也討厭那種渾身散發出屍體臭味的人。」我這樣嘀咕了一聲,抬眼望著雷撒爾,「聖騎士一定更無法容忍死靈巫師那種褻瀆屍體的行為吧?」 雷撒爾微微彎起嘴角,頭盔陰影下的英俊面孔彷彿蒙上了一副面具。他看了我好長一段時間,答道:「我唯一的兄弟、最好的戰友,就是一個死靈巫師。」 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冰凍了一樣。 「對不起……」 可是,我低微的聲音被瑪雅的問話聲完全淹沒了。 「這和我知道的情況不一樣啊!」亞馬遜帶著一絲挑釁的語調說,「我以前遇到過聖騎士團……」 「他們和我有什麼關係!」 雷撒爾突然惱恨的叫了一聲。但接著,他就緊緊的抿住嘴唇,似乎正努力克制住自己激烈的情緒。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的戰友由我自己選擇!」他用他幾近憤怒的眼神盯著我們倆,然後突然轉身,邁步走開。 亞馬遜不悅的撇了撇嘴,抓住正要追過去的我,大聲說:「走這邊,不是那邊!」 聖騎士一下子停下來,扭頭看著我們。幾秒鐘後,他似乎歎了口氣,掉轉方向走了回來。 身為傭兵,必須服從僱主。我鬱悶的想到這個規矩,突然對瑪雅有那麼一點生氣。我有意無意的落在瑪雅後面、跟雷撒爾並行。看著他的側影,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他是不是已經想起些什麼了呢?他究竟是以什麼心情和死靈巫師成為戰友的呢?咦,等一下,他剛才說「兄弟」……難道,是真正的血緣兄弟,而不是對「親密同伴」的代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眼皮開始發沉。什麼時候可以睡覺呢?我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念頭,努力克制著不打哈欠。這裡可不比我們村子所在的森林,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宿營的,但是……好困∼∼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大大的打了個哈欠,結果一下子撞到雷撒爾背著的包袱上——裡面硬硬的乾糧碰到臉上有點痛。我揉揉額頭,心想幸好不是直接撞到聖騎士鎧甲。 在我還在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之時,瑪雅的心靈視覺已經發揮出它的作用,讓我們清楚的看到三、四十英尺遠的地方有五六個骷髏漫無目的的徘徊著。 我立刻的別開臉。 瑪雅輕輕的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剛剛搭在弓弦上就被雷撒爾抬手止住了。 「你們剛才一直就在說死靈巫師。」他用正常的音量說著,但在寂靜的曠野裡卻顯得很洪亮,「這裡正好有一個,要不要過去看看?」 「要!」 「不要。」 當然,我的聲音又一次被瑪雅蓋過了。但是雷撒爾顯然注意到我的畏縮,對我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鎮定多了。 那些骷髏原來是死靈巫師召喚的骷髏兵。他把自己裹在毯子裡、靠在一處殘垣斷壁的拐角內,令自身受到威脅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他也許一直醒著,或者已經睡著了而被雷撒爾說話聲吵醒,總之我們走過去的時候他睜著眼睛打量著我們三個人。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覺得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就像稍縱即逝的鬼火。因為有點畏懼,我扭頭看著雷撒爾的側面,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多年以前的那個夜晚。在朦朧的月光下,他看起來更像我記憶中的那個人了。 「生一堆火會暖和得多。」雷撒爾靜靜地說,語調中有一絲隱藏不住的溫和。 死靈巫師在毯子裡動了一下,似乎不太想答話。而聖騎士也沒再說什麼,開始動手收集枯枝、架起柴堆準備生火。 「在這裡休息?」瑪雅問道。 「難道你還想走?」聖騎士頭也不抬的回答,「天黑了。法師沒有你那麼好的體力。」 我當然很高興能舒舒服服的睡一覺,太陽一落山我就特別容易犯困,我只在白天精神好。典型的晝行動物(烏瑪姐姐說的)。 但是!在骷髏旁邊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啊∼還好瑪雅不像我,心裡想什麼說不出口,很直接地說:「你明明懂我是什麼意思,別轉移話題。」 但是雷撒爾還是不說話,自顧用打火石引燃枯草,然後再點燃柴堆。他小心的讓火越燃越旺,最後穩定下來。 在搖晃的火光映照下,骷髏兵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怕!我受不了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出了聲,總之我轉身抱著瑪雅,說什麼也不敢放開她,更不敢睜開眼睛——雖然骷髏兵此時在我背後而不是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雷撒爾!」瑪雅生氣的叫起來。 與此同時,黑暗裡響起死靈巫師低低的笑聲。 「你真的是個聖騎士嗎?」那個男人這樣問道。 咦?他怎麼知道雷撒爾是個聖騎士?或者……因為雷撒爾的鎧甲?他見過聖騎士鎧? 「我是個聖騎士。」雷撒爾淡淡地說,「不過,教團要是發現我,他們會很樂意把我釘上十字架。」 什麼?我吃驚得連害怕都忘記了。據我所瞭解的,那可是撒卡蘭姆最重的處罰!是對待惡魔或者和惡魔作交易換取力量的人的酷刑。在雙手、雙腳上用所謂「聖釘」將人釘在高大的十字架上,讓受刑者在痛苦和失血中慢慢死去。再不然,就是用火把人活活燒死。 死靈巫師似乎不知道這個事實,要不然就是他能夠完全控制自己。過了一會兒,他從半躺著的姿勢坐起來,向火堆這邊挪了挪位置。但是,他的面孔依然藏在火光之外的黑暗中。我覺得他扭頭看著雷撒爾,接著似乎笑了一下。然後那些骷髏兵走遠了,再後來就是一陣骨頭散架的聲音。 「聖騎士,上半夜歸你。」死靈巫師低聲說著,重新躺了下去。 「下半夜歸我。」瑪雅瞪著陰影中的男人說道。她可能不放心讓一個陌生人來幫我們守夜,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死靈巫師。我倒是覺得那個人心腸還不壞,他還解除了他的骷髏召喚術呢!起碼換作我就沒有勇氣將自己的安全完全交給陌生人,嗯,也許因為雷撒爾是個聖騎士的緣故?但是,死靈巫師和聖騎士應該是……世仇吧?我完全糊塗了…… 睡著之前,我的腦子裡迷迷糊糊的浮現出一些想法。雷撒爾應該想起什麼了吧?他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們呢?當然,他沒有必要一定要說。可是,他卻對死靈巫師透露了他的過去。還有,他最好的戰友是死靈巫師……這些念頭紛亂的飛舞著,最後變成我的夢境中怪誕的一部分:我夢見雷撒爾火焰和白骨中間,身旁站著一個消瘦的男子。 「我在褻瀆屍體。」消瘦的男子說。 「我知道你沒有。」雷撒爾這麼回應。 「你褻瀆了主的光輝。」消瘦的男子又說。 「主知道我沒有。」雷撒爾平靜地回答。 結果,消瘦的男子笑了,在瞬間變成了骷髏,隨後散成一堆白骨,成了雷撒爾腳下的骨頭堆中的一部分。 因為做噩夢的關係,我醒來時覺得腦子還糊里糊塗的。我呆呆的爬起來,看著幾步遠的地方、瑪雅正在用野菜熬湯,好像才明白自己現在身在何處。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聞起來好香∼!瑪雅究竟在煮什麼東西啊? 「雷撒爾呢?」我露出一臉饞相盯著鍋子裡的東西問。 「找柴火去了。」 「……那個人呢?」 「天沒亮就走了。」瑪雅抬頭看了看我,「克雷絲,你想和死靈巫師當夥伴嗎?」 聽到這話我慌忙搖頭,說:「我只是……只是發現他身上沒有屍體的臭味。也許死靈巫師不是我想像的那麼糟糕。」 瑪雅頓時笑出了聲。 「或許死靈巫師確實不如我們以為的那麼糟糕。不過,你也不要以為聖騎士有多好。」 「瑪雅!」我一定臉紅了,因為我覺得臉上熱得彷彿發燒一樣,「你說什麼啊!」 「你一直盯著雷撒爾看,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 瑪雅再次大笑。 「小丫頭就是小丫頭。」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盯著我,「今天,你來幫那個傢伙穿戴鎧甲!」 呃?啊?啊!我瞥了一眼放在火堆旁邊的鎧甲,恍然想起聖騎士那繁複的全身甲冑。那麼,昨天守夜換班的時候,是瑪雅幫雷撒爾把它們脫下來的?這個……我能行嗎?看著懷抱一堆枯枝朝我們走過來的雷撒爾,我苦惱的皺起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