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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一章 第四節 作者:伊克 「我的提議你接受嗎?」
今天一定是個被眾多神祇祝福的一天!雷撒爾居然主動提出要和我們搭檔!我激動的看著瑪雅,盼望她痛快的答應下來。 但是,她不是我。瑪雅盯著聖騎士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你知道亞馬遜接受異性為『夥伴』是什麼意思嗎?」 雷撒爾露出受打擊的神情。他微微低下頭,呆了好一陣才低聲說:「但是,這裡不是在亞馬遜部族裡……而且,就我所知,大陸上也有你的姐妹們和異性同行……」 「她們是被僱傭。」瑪雅古怪的笑著,打斷了聖騎士,「而我不想當你的傭兵。」 不要,瑪雅,不要拒絕……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和「哀求」差不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把自己的想法化作言語。何況,如果我真的說出來,瑪雅沒準兒又會說我是不是想讓他當我丈夫這一類的話。 雷撒爾猶豫了一下,彎曲嘴角笑起來。 「那麼,你願意僱傭我嗎?不要佣金,你保證不餓死我就行。」 啊,強大的阿斯特拉女神啊!我讚美你! 瑪雅似乎也吃了一驚的樣子。她咬著嘴唇思考了片刻,痛快地說:「好吧!成交!」 我高興得又忘乎所以,結果讓雷撒爾在一旁看笑話了。瑪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聖騎士,很無奈的歎了口氣,用弓身敲了我的腦袋,沒再說什麼。這時,我看到卡羅德和西從營地另一頭走過來,突然覺得有點心虛,好像挖別人牆角的感覺。可是這兩個戰士只是看了我們一眼,從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走開了。後來我才知道,對於冒險者來說,「固定的搭檔」並不那麼常見,更何況當時雷撒爾也並非他們的搭檔,只是偶然同路。 然後,瑪雅就問起聖騎士的靈氣光環。她不關心它們的成因,就像她不關心我的魔法是怎麼回事一樣,她只在乎它們的作用。比方說幾天前我們對付墮落蘿格時看到那種藍色光環。 「反抗(Defiance,直譯為「蔑視」)光環能夠抵消部分的攻擊。」雷撒爾淡淡地說,「就效果來看,就像是在身體外增加了一層無形的甲冑。」 所謂聖騎士,就是以正義為劍、以信仰為盾的人。 腦海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應該是烏瑪姐姐告訴我的吧?我大部分關於聖騎士的知識都是她告訴我的,她還教了我西方王國的語言。不過,雷撒爾即使祈禱的時候也用的通行語……呃,他應該不至於把母語都忘記了吧? 此時,恰西(Charsi)的鐵匠副手在遠處大聲叫著雷撒爾的名字,並用力招手示意他過去。於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營地的鐵匠鋪,隨後就看到一副拆成各個部件、攤放在地上的全身鎧甲。 看到這銀白色的鎧甲時,雷撒爾的身體明顯的僵硬了一下。 直到我們全部進了鋪子,恰西才將視線從那些甲冑部件上轉移到我們身上。 「怎麼樣?」她問,「你覺得我把這個熔了來修補你那副破爛好呢?還是熔化那些碎片來修補這個好?」 雷撒爾動了動嘴唇,好不容易才吐出兩個詞:「這個……是……」 恰西理解的歎了口氣,說:「是的。從某具屍體上剝下來的。」 雷撒爾仰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說:「修補這個吧!」 彷彿早已經準備好了似的,恰西的副手從鋪子裡面拖出一個大包袱,然後「匡」的一聲扔在地上。等包袱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時,我突然明白那個戰士為什麼說雷撒爾被救回來的時候是「破破爛爛的」了。這個曾經穿戴在聖騎士身上的鎧甲,如恰西剛剛所說的,已經是「碎片」了:大大小小的金屬條、塊以及厚實卻已經變形的甲片,完全看不出這些東西原本是怎麼組合在一起的;深褐色的血漬似乎已經浸透到金屬內部,散發出殘破的死亡氣息。 看到這破碎的甲冑,瑪雅瞥了一樣雷撒爾,說:「你居然還活著。」 聖騎士微微彎起嘴角,低聲答道:「是啊,我還活著。」 雷撒爾儘管有些怪,營地裡的蘿格們似乎還蠻喜歡他的。恰西口頭上抱怨著,但我覺得她其實很樂意替雷撒爾修整鎧甲。還有雷撒爾的雙手飾劍。那天她只是一時氣憤說不給他修理,沒想到他當真了,所以,今天,劍也一併被留在了鐵匠鋪子裡。 瑪雅繼續詢問關於靈氣光環的事。瑪雅的好奇跟我不同。我是因為那是和聖騎士相關的所以才好奇,而她則是因為聖騎士成為了戰友才好奇。用她的話說就是瞭解同伴才能更好的合作。 不過今天大概注定是個繁忙的日子。瑪雅和雷撒爾才說了沒兩句話,就被從營地大門傳來的騷動吸引了注意。 蘿格營地是這方圓數百里內唯一還能讓人安心休息的地方。聽說盲女修道院的蘿格原本就是一群以戰鬥為修行方式的女性,雖然在幾個月前她們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可是剩餘的蘿格們利用本地盛產的樹木建立起堅實的柵欄和高高防禦塔,頑強的堅守下來。如果是法師,大概早就各自流浪了。「故鄉」這個詞對我們來說沒什麼意義,我們的村子也只是一個聚居地而已。 哨塔上的哨兵用手勢示意下面的同伴拉開厚實的木頭大門。門只開了一條縫、放進來兩個人之後又重新合攏。這兩個人其中之一似乎受了重傷,由他的同伴背著進到營地。一進大門,可能是精神鬆弛或者體力耗盡的緣故,走路的那個人突然撲倒在地,他背著的同伴也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營地裡的冒險者偏頭看了看這他們倆,又轉過頭繼續做他們剛才正在做的事情。 雷撒爾是唯一對他們表示出關心的人。他站起來向那兩個人走過去。 此時,跌倒的人掙扎著爬起來,聲嘶力竭地叫道:「這裡是蘿格營地嗎?阿卡拉(Akara)在嗎?」 營地的藥師聞聲從自己的帳篷裡走出來。她掃了一眼整個營地,在那個人再次喊叫的時候向營門口快步跑來。 那個受傷昏迷的人幾乎沒什麼的外傷,但是他的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綠色,連嘴唇都透出那種怪異的色澤。應該是中毒了。阿卡拉(Akara)俯身檢查了一番中毒的人,還拆開他手臂上的繃帶看了看——傷口呈血紅色,看來不是從這裡染上毒物的。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另一個人不停的看看同伴又看看阿卡拉,神經質的重複著。 過了一會兒,阿卡拉站起身,平板地說道:「我從沒見過這種毒。」 言下之意就是:她沒有合適的解毒劑。 「不不不,阿卡拉!」還清醒著的那個人絕望地叫喊起來,「別人都說盲女修道院的阿卡拉是最好的藥劑師,你不可能沒有辦法!無論你要多少錢都可以,我……我……求求你,救救他!」 這真是強人所難。不過我理解他的感受,他一定找了很多人,終於有了一絲希望了,可惜卻…… 這時,雷撒爾無聲的走到中毒的人旁邊,曲下一條腿單膝跪下、伸手探了一下昏迷者的呼吸,又摸了摸對方的心跳。接著,他在胸前劃了個小小的十字,然後微微垂下頭低聲說道:「全能而慈悲的主啊,請賜予您的信徒淨化的光輝。」 只見雷撒爾腳下慢慢出現一些淡綠色霧氣一樣的光點。這些大小不等的光點在他身邊繞著圈子,閃爍著,好像一個個綠色的小精靈。片刻,這些柔和的光點擴散開,將中毒者也包含在它們範圍內。奇異的、淡綠色的光,有森林的感覺。 中毒者的同伴從最初的驚詫中回過神來時,激動地把雷撒爾推倒在地,叫喊道:「你在幹什麼?」 「笨蛋,他在救他!」 不知何時,卡羅德和西來到我們身旁。說話的是那位年長的冒險者。 「聖騎士的『淨化』(Cleansing)之光可以解除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毒素。尤其是惡魔和怪物們的毒。」 中毒者的同伴顯然從沒聽說過聖騎士和他們相關的傳說。他一臉茫然的盯著卡羅德,隨後又不安的扭頭看了一樣雷撒爾。 聖騎士已經回復到剛才單膝跪在地上的姿勢。溫和的光輝繼續慈祥的撫慰著中毒的人。隨著時間推移,連我們不懂醫的人都看出來,中毒者的臉色變得正常了,嘴唇也漸漸擺脫了那詭異的青紫色。雷撒爾仔細看了看中毒者,確認對方安全了,才鬆了口氣似的解除了那奇特的靈光。 這時,我發現周圍不知道何時已經有一群人在圍觀。當看到進營地的時候奄奄一息的人虛弱的睜開眼睛,一陣驚訝和欣喜的歡呼頓時從他們當中響起。他們看待雷撒爾的眼神立刻充滿了別樣的希求:如果能有這樣的同伴…… 哼,可惜,雷撒爾已經是……呃,是瑪雅的傭兵…… 中毒者的同伴為自己剛才衝動的行為連連向雷撒爾道歉,而聖騎士無所謂的笑了笑算作回應。 「你比我想像的更有用。」瑪雅忽然說道,「看來你不僅僅可以當克雷絲的肉牌。」 這句話引來卡羅德不悅的目光,雷撒爾本人倒沒什麼反應。不過,為什麼說是「我的」盾牌呢?這也太、太那個了…… 中毒的人後來抬進一個帳篷裡。他的同伴從阿卡拉口中確定了他已經沒生命危險之後,高興的竟然哭了起來。半晌,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衣服裡面摸出一個脹鼓鼓的錢袋遞給雷撒爾,說是謝禮。聖騎士剛露出拒絕神情,就被瑪雅從一旁把錢袋搶了過去。 「這個就當是你以後的食宿費。」亞馬遜笑著說,「有意見嗎?」 雷撒爾無奈的笑了笑,說:「你是僱主,你說了算。」 那個人本來正驚訝瑪雅的舉動,聽到這句話後似乎明白似的點了點頭,轉身向安放他的同伴的帳篷跑去。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慌忙叫住他。 「這個,是你全部的金幣嗎?」我問。 那個人扭頭看著我,皺緊眉頭反問道:「為什麼問這個?」 看他神情不善,顯然誤會我的問題了。我笑了笑,說:「你難道一點都不需要交換食物的錢了嗎?」 雷撒爾立刻扭頭看著瑪雅。瑪雅笑著聳聳肩,解開錢袋,從裡面抓出約摸一半的金幣,然後把錢袋扔還給那個人。那人愣了一下,醒悟過來,感激的向我鞠了個躬,然後匆匆跑掉了。唉,雖然他的頭腦不怎麼靈光,可是他跟他夥伴的感情真好。就像我跟瑪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