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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一章 第二節 作者:伊克 花了十來天的時間,我們終於來到森林邊緣。啊,我從不知道我們村子所在的森林有這麼大呢!師父訓練我也最多帶我離開村子半天路程。看著周圍的樹木漸漸稀疏,一望無際的平坦大地出現在視野之中,我突然放慢了腳步。
這種心情,真的好怪。雖然這幾天一直想著「離開森林」,可是真正快走出去了,卻覺得有點不安。 而瑪雅的速度一如既往,我們倆之間的距離迅速拉開。我張嘴想叫她,遲疑了一下又閉上嘴,握緊法杖快步追過去。好幾次,我忍不住回頭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森林,心裡有種衝動想跑回去。但最後終於沒有做出那樣的傻事。 晚上在荒野裡燃起火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今天一直沒看到小傢伙們。不,仔細想想,最近兩天都很難得見到它們。這麼說,它們是和我們法師一樣、住在森林裡的某種東西了?或者是,我只能在家鄉的森林裡直接用眼睛看見它們。一想到那些可愛的小東西在我身邊飛舞而我卻看不到就感覺情緒又低落了許多。 夜裡我和瑪雅輪流睡覺。我先睡。月亮稍稍偏西時瑪雅把我叫了起來,卻不是為了換班。 「別出聲。」亞馬遜戰士低聲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瑪雅熄滅了火堆,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些微的月光充當照明。我揉了揉眼睛,先抓住法杖然後才坐起身。憑我的眼力我什麼都看不見,不過,我聞到了隨風而來的異味:混合著血腥和臊臭的味道。應該是某種野獸散發出來的。 「瑪雅,」我壓低聲音叫了一聲,「為什麼不用『心靈視覺』看看是些什麼東西?」 心靈視覺(InnerSight,直譯「內視」)是亞馬遜戰士常年在缺少陽光照耀的雨林區生活而體悟到的特殊能力,讓她們能在黑暗中發現敵人的位置。以前瑪雅施展過一次,怪物們身上立刻籠罩上星星點點的閃光。那不是魔法光,不明白那是什麼。 此時,瑪雅恨了我一眼,湊到我耳邊說道:「小白癡!它們數目不少,能躲就躲,我不想招惹它們。」說著她瞥了一樣四周,「你會大面積攻擊魔法嗎?」 不想招惹它們和使用心靈視覺有什麼關聯?我迷惑的想著,決定先回答問題。 「……霜之新星(FrostNove)勉強算吧!」我自信不足地說。這種冰環形魔法的攻擊力不強,但凍結效果不錯,應該可以給瑪雅贏得一些時間。 黑暗中的野獸這時似乎耐性耗盡了,開始向我們移動。一聽見那沉重的腳步聲,我的心好像也跟著怦怦的直跳。不一會兒,我就看到一團團小山丘似的陰影向我們靠近。那是什麼?熊嗎? 一片閃爍的微光突然亮了起來,我的視野中立刻清晰的出現七八個怪獸的形象。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它們至少有山熊後腳站立起來那麼高,又長又厚的皮毛髒乎乎的粘成片狀,腦袋就好像直接長在身體上方,小得都快看不見了。腥臭的味道變得更重,讓我想吐。 我施展了霜之新星魔法。剎那間它們身上就被雪白的冰晶覆蓋,前進的動作也停了。瑪雅趁機射出排箭(MultipleShot,直譯「多重箭」),多支箭矢呈扇形飛出,準確的射中這些大型怪獸。但是,我太低估它們的力氣,也忘記考慮它們的獸性了。瑪雅的箭矢沒能讓它們即可喪命的結果就是讓它們發狂,然後以超常的力量掙脫冰殼,更快的向我們倆衝來。 瑪雅即刻扔下弓箭抓起放在行李旁的長矛,然後突然跑過來將我抱起來就跑。我看著追過來的長毛怪獸,忍不住尖聲叫起來。但是,預料中的攻擊並沒有降臨到我身上。還沒等我回過神來,亞馬遜戰士把我往地上一扔,轉身迎向緊追過來的怪獸。 我呆了呆,想站起來,可是整個身體彷彿都不是我自己的,軟軟的無法動彈。於是我索性就跪坐在地上施放法術。 此時我不敢再用霜之新星,我不保證不把瑪雅也一起「凍結」起來。但可能因為經常被索娜他們幾個人偷襲,魔法的攻擊力上面我沒什麼誇耀的,施法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否則也不能在索娜已經發射火球的情況下築起冰封裝甲保護自己了——所以我對著那七八個怪獸不斷的施放冰彈(IceBolt),力圖盡可能減緩它們的行動。不過,因為我太緊張,好幾次都射偏了。 瑪雅用我想都想不到的速度對著長矛怪獸連續刺擊。可是它們不止一個啊!她不得不邊打邊跑。一開始我根本沒在意這個,反正我只要用魔法援助她就好了,所以當我發覺有個怪獸從側面靠近我時已經太晚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施展冰封裝甲。然後整個人飛了起來、再重重的跌在地上。肩膀好痛,左胳膊一定骨折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要昏過去,但內心的恐懼迫使我保持清醒。我死命咬緊牙,抬起右手發射冰彈。可是,令人窒息般的疼痛大大超越了我能夠忍受的程度。我感到四周的景物逐漸變成碎片,最後完全沉入黑暗之中。隨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 在我的感覺中,我失去意識只是一瞬間而已。但是,當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亮白的天空。雖然還不能夠稱之為白晝,可也快了。 「亞馬遜,她醒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闖進我的耳朵,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然而瑪雅很快出現在我的視野內。 「克雷絲。」 瑪雅很小心的叫了一聲,好像擔心聲音都會對我造成傷害似的。我連忙彎起嘴角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沒關係。我掙扎了一下、想坐起身,可是左半邊身體都沒有反應,也沒感覺。我詫異的扭頭看著自己左手,發現已經綁上了薄薄的木板,肩頭部位也被細緻的包紮固定。 「我說她沒關係的。」 又是男人的聲音。接著我就看見一個戰士裝束的人出現在瑪雅身後。他穿著深褐色的皮甲,容貌嘛,既不英俊也不難看,就是那種一眼看到就覺得像個戰士的人。可是,他盯著我的目光讓我忍不住想避開這種注視。 在瑪雅的幫助下我終於盤膝坐起來。 那個戰士叫謝伊,他還有個搭檔達克塔。很巧,他們選擇的宿營地離我們其實不到一公里,由於地形的緣故我們都沒有發現彼此。他們被長毛獸的咆哮聲吸引到我和瑪雅戰鬥的地方。達克塔根本沒發現躺倒在地的我,趕去援助陷入苦戰的瑪雅。謝伊注意到被我的冰封裝甲暫時冰凍的長毛獸,認定這裡應該還有個法師,然後找到我。 我輕輕摸了一下肩膀上的繃帶,心裡想著這是誰的傑作。雖然我是個蹩腳的法師,好歹也是個合格的醫師。當時,長毛獸的大拳頭直接打在我肩膀上,我非常清楚在那樣的力量下,鎖骨、肩胛骨等等都將受到巨大衝擊,肌肉也會受傷。給我包紮的人手法嫻熟而且顯然精通此道,不光給我的手臂上了夾板,還連同固定了肩部。繃帶的鬆緊合適,讓肩膀在盡量不活動的情況下也不至於失去必要的活力。 亞馬遜族的醫師或者有這種手藝,瑪雅絕對沒有。是那個謝伊?那他豈不是把我看完了?想著不禁微微臉紅。 另外,在我昏迷的時候,那兩個戰士戰士請求和我們同行,而瑪雅也答應了。理由很簡單,他們倆都不擅長遠程攻擊,而我跟瑪雅則都不擅長近身搏鬥,我們在一起正好互補。 達克塔很活潑,他一旦開口說話幾乎就會說上一整天。除了瑪雅,誰也沒法打斷他。我有點好奇,謝伊沉默的個性究竟是天生如此、還是認識達克塔之後才造成的呢? 後來又遇到過幾次古里古怪的生物,在我們四個人的聯手的情況下,消滅它們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啊!有一次竟然碰到殭屍。還好只有一個,我才克制住沒表現出太大的驚慌。我最怕那種東西。 我以為這輕鬆的生活會繼續下去,然後我們四個人就會變成達克塔講述的那些冒險故事中的主角們一樣、在很多年以後圍坐在壁爐邊一起回想當年的事跡。 我一直希望能忘記那件事。可是連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某天晚上,我被不自然的感覺弄醒。一睜眼就對上謝伊閃著火光般的黑眼睛。他像只捕獵前的猛獸一樣跪伏在我身上,月光在他裸露的肩背蒙上了一層奇異的幽光。是汗珠?我沒有時間去弄清楚那是什麼,因為我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穿,裸露的脊背和地面之間好像墊著衣物或者毯子之類的東西,但還是感覺到凹凸不平的地面。惶恐和羞怯同時抓住了我的心靈,我想從他身下逃走,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 「別怕,小丫頭。」 謝伊的聲音低沉得有些嘶啞。我禁不住嚥了口唾沫,低聲說:「我不是怕你。我是……」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麼,所以這句話就這麼斷了。 結果謝伊咧嘴笑起來。我突然發覺他的牙有點發黃,像野獸的牙齒。 「可愛的小丫頭。」他這麼說著,輕輕的摸了我的臉頰,然後順著我的脖子慢慢往下滑。 「喂,你……」 我的話語被他用嘴唇堵住了。 這個時候,我突然明白過來他想幹什麼。師父的形象闖進我的腦海:被男人佔有又被男人拋棄……我頓時慌了,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喊叫,魔力隨著我的意願化作閃電。 謝伊慘叫著向一旁跌倒。 我張了張嘴,發出聲音之前眼淚卻先流了出來。 「瑪雅……」 沒等我提高音量再叫,肩膀上就挨了一腳,疼痛讓我哭得更厲害了。 是謝伊。 「死丫頭!」他說著伏下身子給了我一耳光,「魔法對我是沒用的!」 我不相信的又發射了冰彈跟閃電,但他只是感到痛似的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受到任何實質的傷害。然後他又笑了,而我卻因為這笑而嚇發抖。 我的法術沒用……我的法術沒用……我的法術沒用…… 我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只有這一個念頭。身為法師,沒有比這更大的打擊了。我竟在這時忘記身邊還有個危險的男人,整個心思全放在這個問題上了。 怎麼會沒用呢?我的法術怎麼會沒用?法術又不是刀劍的攻擊,可以用鎧甲盾牌來抵擋,何況謝伊現在也沒有穿甲冑。等等,盔甲抵擋刀劍……法術不能抵擋嗎?我忘記了……師父說過的,什麼東西抵擋法術來著?此時我深切反省自己,我真不是個合格的法師,我竟然什麼也想不起來。 「放開克雷絲!」 瑪雅的咆哮聲讓我陡然回到現實。我看見謝伊猛的直起身子。但他來不及再做任何動作,心臟位置就冒出一小截矛尖。他不能相信似的垂下頭,捧著傷口向旁邊倒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瑪雅才出現——我想,她是把長矛直接擲過來的,而不是握著長矛刺的。她一看到我的情形,轉身從謝伊身上拔出長矛。還沒斷氣的戰士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叫喊。接著,我聽見他連連叫了好幾聲,最後再沒有動靜了。 我感到自己一直在發抖,直到瑪雅把我抱住。 「別怕,小丫頭。」她低聲說。 我突然想笑。內容完全一樣的話語,卻蘊含截然不同的意義。人類的語言果然是難以表達「真實」的東西。 突然,一個身影從地面上立起來。藉著月光,我認出是達克塔。怎麼?難道剛才他像蛇一樣趴在地上接近我們的嗎? 此時,他滿臉驚詫的看著我們。由於他站起來發出的聲響,瑪雅陡然放開我,也不起身,扭腰就將長矛刺向戰士。當她看到是達克塔的時候愣了一下,沒有再繼續刺下去,也沒有收回武器。 「你、殺了他?」戰士盯著謝伊的屍體問。 「他活該。」瑪雅答道。 達克塔的表情複雜之極。他的目光在瑪雅和謝伊之間游移,倒退了幾步,轉身跑掉了。然而,他的身影並沒有隱沒在黑暗之中,瑪雅已經用心靈視覺鎖定了他。淡淡的微光暴露出他的位置,即使他跑得再快也沒用。亞馬遜戰士像舉起梭標一樣舉起了長矛。 「不,瑪雅!」 我尖叫起來。謝伊不說了,而達克塔並沒有做什麼該死的事。 瑪雅遲疑了片刻,終於垂下長矛。 也許達克塔知道他的搭檔在做什麼,但更可能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沒什麼心機、單純而開朗的人。 「果然不該隨便接受男人。」瑪雅低聲嘀咕了一句,一腳把謝伊的屍體踢到一邊,然後幫我穿好衣服。 幸好我不是一個人。我慶幸而歡快的想。幸好我還有一個真正的夥伴。 等心情漸漸平復之後,我徹底的檢查了謝伊的屍體,最後終於發現法術失效的緣故。 是他放在腰間小口袋裡的護身符。 那是真真正正的護身符,不是騙人的假貨,也不是普通人之間寄托個人感情的那種小玩意兒。它們的材質我認不出來,摸起來像是木頭,只有極少數人——不包括我——懂得的符號被依照某種規則雕刻在上面,散發出法師們才感覺得到的魔法氣息。 「它們分別能抵抗火系魔法、冰系魔法和電系魔法。」我說著,將這三塊小護身符遞給瑪雅,「帶著吧,難得一見的好東西呢!」 同時,我第一次決心提高我的魔法能力。魔法和抵抗法術的護符,就像刀劍跟盔甲一樣,只要我的攻擊力夠高,再好的護符也不能保護它的主人。 不過我跟瑪雅真的都太缺乏閱歷了,那時根本沒想過謝伊為何會擁有這麼好的魔法物品,當然也就沒有預料到此時我們已經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