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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變數 作者:伊克 死神的鐮刀已經揮下,可是卻沒能帶走溫斯特。戴納德萊斯的性命。在德哈克和海爾布的努力下,把他從生死邊緣給救了回來。但是他的左手已經完了,所以賈梅拉動手把他的左臂自肩膀以下切除。
溫斯特的身體恢復得很快,當我們一天後再次回到堡壘(純粹因為擔心他),他已經能隨意走動了。但是,他卻極力躲著我們不肯歸隊。我知道他心裡有個疙瘩,如果結不開他在我們面前永遠也抬不起頭。 就在我們所有人聚集寬闊的走道上在一起商量怎麼辦的時候(其實不包括巴巴利安,依照他的想法,他會舉著斧頭把溫斯特逼回隊伍>_<),一道新的傳送門忽然打開,一群骷髏法師從裡面走進堡壘。看到這些復生的法師,我們都知道肯定是伊斯賽諾的不死軍團。但是聖日銀月不知道。他們幾乎條件反射般的拔出各自的佩劍。而看到我們全部無動於衷的樣子,聖日露出生氣的表情。 「德哈克,你們還是聖騎士嗎?」 銀月聖騎士隊長還沒有應聲,伊斯賽諾冷淡的笑聲就打破了對峙的平靜。 「想試試誰更厲害嗎?」 我正想說什麼,瑪雅拉了拉我的袍子,示意我安靜。我遲疑了一下,知道亞馬遜是想看兩位聖騎士出醜——他們絕對、絕對不是伊斯賽諾的對手! 不過,瑪雅的打算沒能實現。因為接著雷撒爾就從傳送門裡出來了。他還是沒有戴頭盔——總覺得這樣很危險——露出他那張英俊但是總顯得有些疲倦的面孔。他瞥了一眼銀月、聖日,似乎認出了他們而表情微微一變。但是,他既沒有和他們打招呼,也沒有要阻止即將爆發的戰鬥的舉動,而是徑直從兩位聖騎士身邊走過去,一直走到牆邊,然後把盾牌一扔,就那麼靠著牆坐到地上。 我們從沒見過雷撒爾這麼不顧儀態的行為。他甚至堅持不到走進裡面休息的地方了! 「他死不了。」伊斯賽諾淡淡的冒了這麼一句話出來。 突然之間,我發覺整個氣氛變得十分怪異:雷撒爾變成所有人注目的對象,而他本人根本把我們當作不存在。他仰頭閉目靠在牆壁上,看起來似乎都已經睡著了似的。不過,當走到另一頭剛剛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他就睜開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如果我沒聽錯,那是凱恩,腳步聲中夾雜著枴杖拄在地上的聲音。 老先知看起來似乎又老了幾歲似的,不過眼神卻因為心情的激奮而閃閃發光。他一看到雷撒爾立刻笑了,說道:「相信連狄亞波羅都能聽見靈魂之石粉碎的聲音,它的兄弟墨菲斯托已經永遠的從這個世界被驅逐了。」 我聽得似懂非懂,而雷撒爾古怪的笑容則讓我感到心裡發毛。他微微彎起嘴角,那個表情像極了某個人。(但是,像誰呢?)片刻,他用劍支著地面站起來,低頭看了看「撒卡蘭姆的使者」,沒有將它拾起來,而直接走向站在走道盡頭的賈梅拉。我聽見他在問女醫師是如何離開堡壘去購買製作藥品的材料以及其他物品,女醫師似乎說出了一個答案,同時又不斷的搖頭。 「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了。」 雷撒爾忽然打斷了賈梅拉的話。女醫師用力搖頭,不自覺的提高音量說道:「你不明白!泰瑞爾在人間呆了二百六十多年,他早已經……」 聖潔的輝光打斷了賈梅拉的話。突然出現的大天使也徹底破壞了聖日銀月和死靈巫師之間的對峙。兩位聖騎士如同我們第一次見到大天使時一樣,立刻單膝跪倒在地上,顯得非常惶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泰瑞爾的六對光翼變得比他上次出現是更明亮了,而初次相見時的壓迫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注視著雷撒爾,雷撒爾也注視著他。可是沒多久,雷撒爾身子往後一仰,筆挺的倒了下去!賈梅拉還沒來得及伸手抓住他,大天使已經在她之前接住了雷撒爾。 「伊斯賽諾,你應該學著照顧你哥哥。」泰瑞爾的話語帶著些微回聲在堡壘內響起,「而不是總讓他照顧你。」 死靈巫師身體一震,似乎很吃了一驚。但很快他咧嘴一笑,做了一個誇張的鞠躬,然後說道:「尊敬的大天使,你確定他是我的哥哥雷賽。史特雷斯、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儘管看不到泰瑞爾的面孔,可是我卻彷彿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一種絕非愉快的情緒。 「他是『什麼人』很重要嗎?」 「當然。」死靈巫師把玩著手中的魔杖應道,「我不是博愛主義者,也不是什麼聖人。如果他不是雷賽,我沒興趣幫他。」 「……你們兄弟感情這麼好啊!」 呃,沒想到天使也會諷刺人。但泰瑞爾接下來說的話就讓我知道我想偏了。 「你們人類真是複雜。喜歡、愛戀、憎恨、嫉妒……儘管你們的靈魂和我們本質相同,可是你們實在讓我難以理解,好在我也不打算去理解。伊斯賽諾,你願不願意幫忙都必須幫,因為如果狄亞波羅不死,地獄的黑暗結界就不會散去,我也就無法將你們送回人間。除非你想一直活在地獄……」 大天使說到這兒停了下來,華麗的翅膀又一次舒展開,漂亮得讓人沉醉。 「……也可以強行送你們離開,只是,在黑暗結界中我無法控制通道的出口。說不定你們走出去發現自己是在岩石的內部或者幾百米的高空……」 泰瑞爾說著將光翼慢慢合攏,把自己和雷撒爾完全包裹在其中。不一會兒他再次展開翅膀,將雷撒爾交給不知何時出現的海爾布手中。 「他暫時還不會醒。」大天使如此說,「靈魂之石毀壞的時候,其中封閉的『東西』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凱恩,也許你選錯人了……他的心過於溫柔……」 老先知卻笑了。 「預知之力是赫拉尤姆傳人的特殊能力。我相信我看到的,我也相信他的堅韌。」 大天使沒有說反駁的話,接著就漸漸的又不見了。 骷髏狀頭盔遮擋了伊斯賽諾大部分面孔,我幾乎不能看到他的表情。可是我能看見他用力抿住嘴唇、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握住魔杖的手每個關節都繃得緊緊的,簡直要把握在其中的東西捏碎似的。當他注意到我在看他的時候,立刻猛一轉身,帶著他的不死軍團離開了。 結果後來,我們全部留在堡壘等雷撒爾甦醒。 (想起來我們還真是不可救藥。特別是我跟瑪雅……那個傢伙兩次丟下我們,居然還替他擔心得要命……真是……) 就如同大天使所說,雷撒爾不會很快醒來。海爾布將他安置好之後過了幾個小時了,他還是安安靜靜的沉睡著。 我悄悄的離開大家,因為我要找一個人。 結果如我所猜想的那樣,我堡壘大門外找到了溫斯特。他靠在門柱上望著外面的陰森地域發呆,沒有穿鎧甲也沒有佩劍。 「溫斯特。」 我盡量壓低聲音叫道,但還是把他嚇了一跳。他扭頭看到我,立刻轉身想走。我慌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哀求道:「別走!我不是來勸你回去的。」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輕輕掙了一下右手。我醒過神,慌忙鬆開,接著低聲說:「對不起……」 因為低下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一直沉默不語讓我感到很大的壓力。很久,我才聽見他歎了一口氣,問:「為什麼說『對不起』?」 「……因為我連續用『暴風雪』……」 接下來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默。如果不是低頭看著他的腿還在我前面立著,我會以為他已經離開了。等他再說話時,問的卻是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喜歡希爾穆德嗎?」 我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抬起頭,看見溫斯特扭頭看著遠處無邊的地獄。 「你喜歡他嗎?」他沒看我,又追問了一遍。 「……不是那種喜歡……」 「你會讓他下地獄的。」 我咬了一下嘴唇,下意識的握緊法杖。 「因為我是異教徒嗎?」 「是的。」 「烏瑪姐姐也是異教徒呢!」我有點不高興地說。 溫斯特忽然轉過臉盯著我——我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是很冷的那種冰藍色——說道:「你認為那個人會上天堂嗎?」 我不由的退了一步,打了個冷戰。 「你……」 「他是負罪之人。」 「雷撒爾不是!」我立刻大聲反駁道,「教團給他的罪名不是事實!」 「我說的不是那個。」溫斯特微微昂起頭,臉色蒼白得嚇人,「我討厭你們這些異教徒。你們都該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啪」的一聲,我醒悟過來時已經打了他一耳光了。他慘白的面孔上立刻浮現出紅色的指印,然而他依然是那副又冷又硬的表情。 「我知道我沒資格再被稱作聖騎士。但是,請你不要害了希爾穆德。」 完了……我以前就覺得溫斯特是他們當中最刻板的一個(在魯。高因他就為「太陽」的問題和卓格南爭論了半天),現在……我該怎麼說呢? 「……你對我說不如跟希爾穆德說……」 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到了。雖然我們現在就身處地獄,但是我對死後下地獄這種說法還是沒有實際的感覺。不像他們……他們是認真的…… 接下來又是長時間的安靜。在我開始不耐煩的數起腳下碎石子的數目時,我聽見溫斯特壓抑的聲音。 「對不起,不是你的錯。」 我猛的抬頭看著他,而他則又別看臉不看我。 「我只是……不想希爾穆德死了會在這裡……這裡、實在是……」 他僅有的那隻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指頭簡直要掐進手掌裡去了。 「克雷絲,你聽得見那些聲音吧?那些靈魂……他們在受苦,不,在受罰。有罪之人必定要在這裡受永世之苦!」 我在受驚之餘忽然感到非常好笑。溫斯特無疑是個虔誠而且正直的信仰者,但正因為他的虔誠和正直他才會感到恐懼,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有罪的。這大概只有神甫才能幫上忙了…… ※※※ 雷撒爾醒來是好多個小時之後的事情。對於我們把他團團圍住——大家關心他嘛——這個狀況,他似乎感到有些不滿。他從床上坐起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後看著我們,那神態好像是說「你們要幹什麼」一樣。瑪雅當時就露出想揍他的表情。 「團長……」 聖日最先出聲,但被叫的人完全當作沒聽見。 我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問:「雷撒爾,靈魂之石、是不是、關著墨菲斯托靈魂的、那個藍色石頭?它毀了之後……你、你是不是就不會、出現上次那種情況了?」 雷撒爾看了我片刻,卻答非所問:「你們看起來很像一個整體了。除了兩個不協調因素之外。」 是指那聖日和銀月嗎?我禁不住笑了,又連忙忍住。 雷撒爾淡淡的笑了笑,又掃了我們一眼,像在尋找某個人但沒有找到。我想,他是在找伊斯賽諾吧?停了停,他接著說道:「我大概知道你們想什麼。我拒絕。我和伊斯賽諾會和你們同行,但你們就當我倆是預計之外的幫手好了。」 「為什麼?」我疑惑地問。 被問的人又笑了。突然想,烏瑪姐姐會不會就是被他這種又溫柔又堅韌的笑容給迷住的呢?但是,我卻在一瞬間感到十分不安。 雷撒爾想死! 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只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死地! 「不行!」 我脫口叫了出來,讓所有人都驚訝的盯著我。我頓時漲紅了臉,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什麼不行?」雷撒爾笑著問。 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話:「烏瑞克還要找你報仇呢!」 我想,大概只有雷撒爾本人能懂得我的意思,其他人只是露出更加迷茫的神情。烏瑪姐姐所癡迷的男人微微彎起嘴角,輕輕點了點頭,說:「我會記得的。」 後來賈梅拉檢查了雷撒爾的身體,認為他完全可以參與最激烈的戰鬥。我們整裝完畢——其間雷撒爾繼續無視聖日銀月——之後,在大廳外和伊斯賽諾回合。他還是和他的不死軍團在一起,而且我覺得骷髏法師的數目似乎增加了。當我們穿過走道來到傳送門那裡時,卻驚訝的看到披掛著鏈鎧、佩著單手劍的溫斯特。頭盔的護面部分投下濃重的陰影,令我們看不到他的眼睛。 「隊長……」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德哈克就已經高興地衝過去抱住他了。希爾穆德、阿西亞納德司和泰德迪亞也從外面將兩個人緊緊抱住。 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必說。 我覺得眼眶濕了,慌忙低頭擦掉即將流出來的眼淚。當我純粹出於習慣的去看雷撒爾的時候,卻看到他垂著頭盯著地面,眼睛裡流露出濃烈的哀傷和憎恨。 正看得呆住了,雷撒爾忽然扭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中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可怕的情緒,可是卻有別的什麼。在一瞬間,我感覺好像整個堡壘就只剩下我和雷撒爾兩個人,周圍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純粹的黑暗。我們就好像站立在無形的虛空之中,隔著某個不存在的牆壁遙遙相望。 他忽然笑了,然後將臉轉開。接著,四周的景物又恢復了正常,德哈克他們正和溫斯特低聲說話。 「可以走了吧?」 瑪雅不耐煩的催促聖騎士他們,然後領先邁入傳送門當中。烏瑞克追著亞馬遜戰士第二個離開堡壘,其他人也慌忙跟著去了。 未來,越來越讓我不安了。 (雖然為了稿約的緣故不能更快的更新這個故事,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繼續寫^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