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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靈魂 作者:伊克 作為一個聖騎士,我一直堅持以最嚴格的戒律約束自己。我可以自信的說,若論劍術的修為和神聖技能的掌握,即使隊長也不如我。但是在庫拉斯特,我失去了我的能力,而隊長和希爾穆德——他一直是我們中最像個小弟弟的傢伙——卻很快恢復了;那個人殺死了自己的同伴,卻也依然擁有我們當中最強的神聖之力。我不敢懷疑主的賜予,但事實上我確實在懷疑,而這種懷疑讓我一直無法重新運用光輝的力量(不知道泰德迪亞和阿西亞納德司是否也和我一樣)。
隊長非常崇拜那個人。我也一樣是聽著那個人的事跡度過少年時代的。但我不能接受「他」就是我們以往聽說的那一位。德魯伊說安德瑞爾是由「他」獨自消滅的,墨菲斯托的死也是「他」一手造成,現在,難道「他」以為一個人就能對付破壞神狄亞波羅嗎? 對,他非常非常像那個墮落天使:強悍,但是狂妄。 我無法接受那個人至今為止依舊享受主的恩賜這一事實。 我知道,我已經犯下七罪中人類最容易犯的罪過:嫉妒。但是我沒有辦法驅散心中這一情感。而我清楚的感覺到,這種醜陋的慾念正在迅速扭曲我的理智。我開始看每個人都不順眼,甚至是隊長或者希爾穆德——尤其是他,他竟然愛上一個異教徒的女人。 …… 我的靈魂會下地獄吧? 這個不祥的結論令我對生命的終結產生了異樣的恐懼感。我變得害怕死亡了,非常的怕…… ——溫斯特。戴納德萊 ※※※ 和銀月聖日兩位聖騎士同行之後沒多久,我發現他們都有個古怪的舉動:在這裡我們經常看到一些近似人形的虛像(它們有的被捆綁在柱子上,有的好幾個形象扭曲的混合在一起,有的則在被鎖火焰中痛苦哀嚎……),而他們每次見到這些怪東西總會在胸前劃個十字然後低頭祈禱。 一般情況下我是盡量不去看那些玩意兒,可是卻無法不聽它們沒完沒了的叫聲。現在看到他們老是做同樣的舉動,有一次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東西?你們每次都那麼鄭重其事的……」 聖日騎士沒有立刻回答,卻扭頭看著德哈克他們。那些年輕的聖騎士頓時顯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片刻,他們紛紛搖頭表示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 聖日騎士的回答讓我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看到我的表情立即笑了起來,說道:「我和諾德帕希爾覺得,那可能是人類的靈魂。」 什麼?! 我吃驚得連法杖脫手都不知道,還是它打到我的腳了我才回過神來。 靈魂?那些怪東西?? 「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這裡是地獄,不是嗎?有罪者受永世之苦的地方。」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從希爾穆德手中接過他替我拾起來的法杖,故意輕鬆地說:「如果照你們的教典,這世界上可沒有幾個人能上天堂。我倒不覺得這裡的『靈魂』和世界上的死人數目相當。」 「我們並沒有走遍整個地獄。」 我突然很生氣,因為他居然默認了我說的第一句話,一氣之下脫口說道:「那這裡大概是看不到神之戰士、撒卡蘭姆聖騎士的靈魂了。不知道崔凡克那些墮落戰士死後到哪裡去了呢?」 說出口之後有一點後悔,但是聖騎士們的表情卻讓我感到痛快極了。一想到雷撒爾以前居然贏得這些人的尊敬就覺得背後寒毛倒豎,幸好有烏瑪姐姐把雷撒爾「改變」了。而且,德哈克他們還是跟著雷撒爾的時候可愛一些,現在簡直比我們剛見到他們的時候還要刻板! 「唯信仰主的人才有可能在死後進入天堂。」銀月騎士雖然語調平和一些,可是說話的內容還是那麼強硬,「但是,違背了主的教誨,即使是曾經擁有聖騎士之名的人也難逃墮落地獄的結局。」 討厭!討厭!!討厭!!!這兩個討厭的傢伙! 「如果非要別人信仰他他才肯讓人的靈魂進入天堂,那我寧肯死後下地獄與惡魔為伴!」 「克雷絲!」 希爾穆德被我的話嚇壞了。我瞪了他一眼之後扭頭看著德哈克,說:「你說的和你們前輩說的不一樣哦!銀月聖騎士隊長,你認為哪一個是真的呢?」 德哈克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 我比較喜歡德哈克以前說的那個「寬宏而慈悲的」神靈,但是我懷疑他是否有勇氣反對他的前輩。 「如果沒有信仰,憑什麼得到主的恩寵?」聖日騎士生氣地對我大聲說。 「閉嘴!」 我突然好喜歡瑪雅的大嗓門。她一下子就把那個傢伙鎮住了。 「雖然雷撒爾很討厭,但你們倆更討厭!要麼管好你們的嘴巴乖乖當個戰士,要麼就離開這個隊伍去向那些惡魔宣揚你們的信仰去!」 兩位聖騎士肯定是被激怒了。可惜我沒機會看到他們暴怒的樣子,因為腳下的大地開始震顫,將我們的注意力轉移到這一方面來了。 地震?地獄也會地震? 雖然抱著這樣的迷惑,可是地面卻以很符合那種自然現象的狀態劇烈抖動起來。我們所有人接連跌倒在地,狼狽不堪。伴隨著這個可怕的震動,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地獄般的響了起來。我彷彿看到眼前有無數幽靈般的東西飛過,嚇得我緊緊閉上眼睛。然而,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雷撒爾的身影,他的面孔被火焰般的光亮而映得通紅,連他的眼睛似乎也變成了詭異的紅色。他舉起某個東西,然後用力砸下去!我看不清他在敲打什麼,但我聽到每一次敲擊都「製造」出一連串的恐怖嘶喊聲。後來,他用來敲打和被敲打的東西在一瞬間都粉碎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巨大的聲音。 充滿憤恨和絕望的聲音! 「不要——!!」 我忍不住大聲叫喊起來,拚命摀住耳朵。但是那個聲音依然穿過我的手、我的耳膜,直透進我的靈魂。接著,我便失去了意識。 等我甦醒過來時,睜開眼睛就看到瑪雅和希爾穆德焦慮的眼睛。幻子雖然沒有靠過來,但是我還是看到她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我對她笑了一下,她立刻扭頭不看我。 「嚇死我了。」瑪雅抱怨地說,「你突然大叫著就昏過去……」 「雷撒爾……」 「我知道,你滿腦子就只有他。」 「不是,瑪雅。」我急了,「剛才的震動,是雷撒爾造成的。他、他……」我腦子裡蹦出天使韓德瑞爾說的話,「他在地獄熔爐。」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著我。 「別問為什麼。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那裡。」 瑪雅長久的看著我,然後仍保持著半蹲在我身邊的姿勢扭頭望向德哈克。 「你說呢?」 我立刻扭頭看著銀月聖騎士隊長。(後來幻子說,我當時的眼神簡直像一隻可憐的小鹿一樣>_<) 德哈克有點不知所措的低下頭,但隨即又挺起胸脯——他是想起雷撒爾說的任何時候都不許低頭的話了吧——盡量平靜地說:「我們並不知道地獄熔爐的位置……」 「在那個方向。」奧克索拉指著我們右前方插嘴說,「震波是從那邊傳來的。」 不管我們剛才正在爭論什麼,瑪雅立刻決定去找雷撒爾。德哈克對這個提議沒有表示反對,其他銀月聖騎士(不包括那個銀月)也和他們隊長一樣。不過,當我們開始行動的時候,我聽見聖日騎士對德哈克說了句什麼。我扭頭看德哈克覺得他的表情很彆扭,於是抓住希爾穆德叫他翻譯聖日騎士的話。 「他說,『這個隊伍到底你是隊長還是那個亞馬遜是隊長』。」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我轉身走去把德哈克拽到隊伍前面去,然後對著聖日騎士大聲說:「德哈克當然是我們的隊長,而且他還是個非常優秀的指揮官!和某一位總是離間我們內部團結的傢伙不同!」 我知道希爾穆德在我背後一定又開始臉色發白。不過真是很氣人呢! 「克雷絲!」 沒想到居然是德哈克阻止我。他以為我是因為誰才這麼生氣啊!轉身正想對他發火,就看到遠處離我們最近的那條火焰河對面、一些沒見過的生物正對我們虎視眈眈。 「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我有點不滿的嘀咕著,同時目測雙方的距離。 雖然現在是隔著一條分不清是熔岩還是火焰——因此這附近的溫度非常之高(我實在是要再次佩服一下聖騎士們居然堅持穿戴全身鎧甲,巴巴力安在前天就已經放棄那種能熱死人的裝備了)——的河流,可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兩岸就會連接在一起。乘它們現在無法飛越的時候就消滅掉,這是德哈克訂立的原則(他們始終還是認為惡魔能少一個是一個)。 瑪雅的多重箭離弦的時候,我的暴風雪也降落了。我用眼角餘光瞥見巴巴力安一副手癢的樣子,沒想到他居然搬起腳邊的石頭用力扔了過去!可惜,火焰河比較寬,石頭砸進「河水」裡,掀起大片的熔岩。 像這種時候奧克索拉不會用他的魔法來幫忙。一來基本上是種浪費,二來他的法力也沒有我高(^_^)。 正當我還高興又輕鬆解決這幾個怪物的時候,我就聽見身後傳來德魯伊變狼時的咆哮聲。扭頭一看頓時被嚇了一跳:一群暴風扼殺者(DoomCaster)! 這種會飛的魔鬼是我們現在為止最頭痛的敵人了!而現在居然出現一大群! 「嗤——」 憑空突然出現一道閃電,把我嚇得一哆嗦。除了暴風扼殺者之外還有別的惡魔在?那是什麼東西?居然會用閃電?真的是閃電?怎麼沒感覺到魔力的凝聚?我還正發呆,一道接一道閃電交叉出現,將我們籠罩在一片電網之中。如果不是希爾穆德全力施展「抵禦閃電」光環,我們大概全都要變成一堆焦炭。但是,克制不住的酥麻感覺還是漸漸遍佈全身,對方的魔法在希爾穆德的能力之上! 先對付法師。這是雷撒爾教給我們很重要的一條戰鬥技巧。 但是,法師在什麼地方?我怎麼感覺不到? 我看著大家被暴風領主追得狼狽逃竄卻又不敢離開太遠——因為一旦脫離希爾穆德光環的範圍,那些隱形的法師能在瞬間奪取他們的性命——的樣子急得手心直冒冷汗。 在哪裡?在哪裡?那些法師究竟在哪裡? 「克雷絲,上面!」 希爾穆德叫喊時我下意識的抬頭,立刻看見漂浮在半空的白色形體。那是什麼東西? 「嗤——」 閃電從那團白色中間射出來,接著那不明物又隱形了。 即使只有一瞬間,我終於逮到了它們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即使它們以肉眼看不見的方式快速移動,我還是能清楚的明瞭它們的位置。 接著,我一口氣施展了四次暴風雪。 我知道希爾穆德來不及用「抵禦寒冰」光環保護每一個人,所以我要讓所有能攻擊到其他人的惡魔全部凍結。 但我很快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暴風雪確實凍結了暴風領主和那些無名的白色形體,可是也阻擋了我們的視線。漫天的冰雪散去之後,我看到的是若干高大的惡魔高舉巨型木棒,目標是它們跟前被凍上一層冰殼的聖騎士! 「不——!」 我永遠也無法正確的記起當時的經過。我只記得一個身軀被木棒砸飛,然後那些惡魔就在我的眼前了(事實上,是克雷絲無意施展了傳送術,將自己「送」到惡魔面前)。 是我的錯……是我……因為我…… 我將剩餘的魔力全部化作閃電、冰彈扔了出去。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擊中了敵人。直到魔力耗盡的時候我才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這時我看到大家都向遠處那個倒下去的聖騎士跑去。我也想過去,可是我動不了…… 後來,有人把我拖著走過去。是幻子。 「隊長,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 我的心猛的一緊,像是有人用力捏住它一樣,好痛。溫斯特,是那個總是冷冷的看著我的溫斯特。我一點都不喜歡他,他和聖日銀月一樣討厭。但是,我、我從沒想到他會、他會這樣……這樣惶恐的哀求……他是那麼、那麼無畏的一個人,在面對墨菲斯托的時候他還總是衝在前面! 劇烈的咳嗽聲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我強迫自己看著那個躺在德哈克懷裡的聖騎士。左半邊鎧甲完全凹了進去,好像那裡面已經空無一物似的。他幾乎不能呼吸,血從鼻腔裡噴出來,混合著碎肉似的物體。我知道,他的肺部已經完全毀了,心臟也受到致命的打擊。這樣的傷早該斷氣了,但是他現在還能動彈的那隻手死死的抓著德哈克。他突然張開嘴拚命的想吸氣,可是卻不能吸入一絲空氣。他的金屬手套在銀月聖騎士隊長的護臂甲上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 溫斯特。戴納德萊斯。我突然想起了他的全名。 「打開傳送門!」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我呆了呆,才慌手慌腳的從口袋裡掏出回城卷軸,打開藍色的傳送門。德哈克抱起溫斯特最先衝進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一回到堡壘,德哈克就大聲叫著「海爾布」。鐵匠聖騎士飛快的從他平常呆著的地方跑出來,立刻看到溫斯特的慘狀。 「把他放下!」海爾布一邊叫一邊轉身往回跑,「我去拿工具!」 瑪雅拉住我不讓我過去看,可我知道他們要把溫斯特的盔甲卸下來,然後再給他治療。但是,我不相信他撐得住。與其讓他這麼痛苦的窒息而死,不如現在就殺了他! 殺了他?殺了溫斯特?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大跳。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別在意。」幻子忽然對我說,「是他運氣不好。」 我無意識的點點頭。是,他運氣不好才會和我這樣的白癡法師同隊……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不由的握緊法杖,不敢再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