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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絕望平原 作者:伊克 就像雷撒爾說的那樣我們是否找到伊祖爾純粹看運氣。大天使泰瑞爾更關心也是狄亞波羅是否已經完全恢復了力量。如果後者恢復了他身為魔神的實力,我想我們幾個人類是無法殺死他的。
我問希爾穆德,伊祖爾會不會就是他們傳說中的那個墮落天使,聖騎士猶豫的點了點頭,「可能吧……」 「你覺得他很壞嗎?」我又問。 這次,希爾穆德猶豫得更久了。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我的時候,他低聲說道:「即使是天使,也無法單獨對抗整個地獄吧?」 我環視四周,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將法杖抓得更緊了。 這不是人呆的地方。 「天使能夠被殺死嗎?」我忽然問了個以前沒想過的問題。 「不能。」雷撒爾有點冷漠地插嘴答道,「他們也無法自殺,因為他們不具有身體這種東西。」 「那我們……」 「但他們可以被消滅。」 一陣難言的寒意從我心底裡透出來。我有種衝動想抓住走在我前面的雷撒爾,但是這個想法終究沒有化作現實。 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無邊平原,竟然懷念起地底迷宮的狹窄通道來。在那裡,至少還有堅實的牆壁可以依靠,可以利用地形避免被圍攻。可是這裡不行。這裡是一馬平川,我們容易發現敵人,敵人更容易發現我們。溫斯特等三位聖騎士也依然沒有恢復能力,我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是否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真是討厭的聲音。」 瑪雅在一旁抱怨道。她是說這裡的風聲。或者,那不是風聲,而是靈魂的悲鳴。 「克雷絲,你會唱歌嗎?」 我被問得愣了一愣,看著瑪雅半天才答道:「會。」 「唱一首來聽聽。」 「為什麼要我唱?」我頓時感到很難為情,「聖騎士他們也會啊!」 「誰要聽戰歌!」瑪雅撇了撇嘴說。 「不是戰歌啊……」 我的分辯聲像往常一樣被亞馬遜的聲音壓過了:「克雷絲要唱歌了!」 希爾穆德在我身後輕輕的笑了,我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同時感到臉頰迅速發熱。我覺得連走在最前面的巴巴力安都轉過頭盯著我,真是…… 不過被瑪雅分派了「任務」是逃不掉的,特別是我已經回答了說我會唱。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腦子裡浮現出故鄉連綿的森林。和亞馬遜生長的雨林不同,那裡充滿陽光和新鮮的綠色。 「……我的家在那密林深處/是一個小小的木屋/我有一個小小的心願/一個小小的、小小的幸福//我的愛人啊/請你停下腳步/我不要珠寶、榮耀和財富/我只要密林深處的那個木屋/有你、有我,有我們小小的幸福……」 唱著唱著我又哭起來。我忽然明白烏瑪姐姐為什麼喜歡唱這首歌了。什麼力量什麼正義全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能在自己身邊。如果那個人不能陪伴自己,那就只有自己去追隨那個人…… 「雷撒爾,消滅邪惡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嗎?」我抽泣著問。 聖騎士古怪的笑了一下,答道:「是的。」 「即使你身邊的人都死了,親人、朋友、愛人,全部都死了,你依然要堅持消滅邪惡嗎?」 雷撒爾的眼神裡有我看不懂的東西。他沉默了片刻,仍舊答了一聲「是的」。 我突然覺得非常生氣,拿起法杖對他一頓亂打,同時大聲叫喊著:「你簡直不是人!烏瑪姐姐怎麼會喜歡上你這樣的傢伙!」 後來還是希爾穆德從後面連我的雙臂一起抱住才讓我停下來。我早該想到,雷撒爾那個標準的聖騎士絕對絕對不會把烏瑪姐姐放在第一位。 就在我哭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希爾穆德用力搖了搖我,說道:「有惡魔過來了。」 我慌忙擦乾眼淚向四面看了看:確實有一些飛行怪物。但它們正飛快的逃走而不是向我們靠近。但它們逃跑的速度顯然還不夠快,一個高大的身影於黑暗中顯現,舉劍就將它們劈成兩半。儘管那個身影是在砍殺惡魔,可是它本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人不寒而慄。隨著它和我們的距離逐漸拉近,我彷彿又聽到元素精靈痛苦的「聲音」。它追逐那些怪物,肆意殺戮著。 不久,即使在這陰暗的地獄我也能清楚的看到它的模樣了:它是目前為止我們所見到的體型最巨大、形象最醜陋的惡魔。我甚至在未來的時日中都無法用言語重現它的樣子,它的身體表面被扭曲成難以描述的凹凸不平的狀態,過分發達的肌肉也以一種絲毫沒有美感的形狀堆積在它身上,它的面孔就更難看了。但是,真正讓我們震驚的是它背上殘缺的翅膀——不是地獄惡魔那種蝙蝠似的肉翅,而是實體化的羽翼! 伊祖爾! 和大天使美麗的形態相比,這個存在是多麼的醜惡。 墮落天使發現我們時略微停了一下。它可能也有點吃驚在這個地方看到活生生的人類。但它隨即發出一聲愉悅的叫喊,舉起劍向我們撲過來。 一陣異樣的寒冷也隨之而來。 希爾穆德立刻將「抵禦寒冰」的靈光籠罩在我們所有人身上,而我也將已經開始準備的冰魔法換成電魔法。 「那是……」 身後響起聖騎士迷惑的低語。但我現在顧不得那些,閃電接二連三的丟了過去。 「伊斯賽諾,你幹什麼?」 一聲怒吼將我的注意力頓時吸引了過去。因為那是雷撒爾的聲音(我果然無可救藥)。 只見重重骨牢將雷撒爾包圍起來,讓他寸步難行。 「你果然是敵人!」 希爾穆德立刻舉起雙手飾劍,戒備的擋在我和死靈巫師之間。 另一邊,墮落天使和巴巴力安他們已經交上手了。 骨牢並不能困住雷撒爾,問題是伊斯賽諾不停的用魔法築起新的白骨囚牢。他也根本不把希爾穆德放在眼裡,骷髏法師和傀儡魔像守護在他身邊,組成最堅實的防禦。我扭頭看看瑪雅他們,又回頭看看這邊,不知道該先幫哪一方。 「伊斯賽諾,放我出去!」 又一排骨牢變成碎屑散落在地上,雷撒爾越來越急躁,而他劍上原本隱約的血色則變得清晰無比。 「啊————」 一個聲音忽然響徹整個平原。它迴盪在我耳邊,直闖入我的靈魂深處。我心裡又湧起面對墨菲斯托時的那種無力感。無論怎麼掙扎都贏不了的。我們未來將要面對的敵人可是將大天使泰瑞爾囚禁在塔。拉夏古墓的魔神!我們……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要我們來做?我們只是人類而已! 「……!克雷絲!克雷絲!」 當我的意識回到現實,看到的是希爾穆德惶恐的眼睛。他雙手抓著我的胳膊,用力搖晃我,讓我覺得自己要被搖散架了。臉上涼涼的,我竟然又哭了嗎? 「別晃了……」我說,「你居然把劍丟了,你不是個合格的聖騎士……」 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我一下子被他擁進懷裡,緊緊的、緊緊的抱住。 「我以為……你被、被控制了呢……」 幻子說,法師是最容易被黑暗吞沒的。好像是真的呢…… 我稍微用力掙扎了一下,希爾穆德立刻就鬆開手。他別看臉不看(或者說不好意思看?不敢看?)我,說道:「伊斯賽諾能和雷撒爾打成平手,他也是……厲害……」 兩邊的戰鬥依然在同時進行。我的理智覺得我應該先打倒死靈巫師、讓雷撒爾能去幫瑪雅他們,但是心底裡總有個聲音在說,阻止雷撒爾!阻止他!心還在猶豫的時候,身體已經開始行動,當我聽見希爾穆德驚訝的聲音時,冰風暴已經接連落在雷撒爾身上。 以「庇護之光」(Sanctuary,中文直譯就是庇護所)擊退骷髏法師的雷撒爾顯然沒料到我會攻擊他。寒冰很快就在凍結了他身上的鏈鎧,使其變成硬梆梆無法活動的一個硬塊。鐵魔像趁這個機會猛擊雷撒爾的右手,我心驚肉跳的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隨即看見那不祥的武器脫手飛出去好遠,又「噹啷」一聲跌落地面。 伊斯賽諾轉身看著我,向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用重重骨牢將雷撒爾困住,讓鐵魔像守著他,接著才指揮剩餘的骷髏法師以及火魔投入對付墮落天使的戰鬥。 「你們……」 希爾穆德完全被搞糊塗了。 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什麼都不說,轉身面對另一個戰場。 這一邊簡直只能用「淒慘」來形容。希爾穆德的光環不能完全抵抗墮落天使的冰凍魔法,隔不了一會兒就有人被一層冰殼裹住。好在是七個打一個,否則被冰凍之後再挨一劍…… 但是,墮落天使的武力可能還不是我們最難以應付的。我才注視了它兩三秒鐘,剛剛那股絕望的感覺又浮現出來。我不知道最接近它的溫斯特、烏瑞克他們是什麼感覺,但我討厭和它戰鬥。 「為什麼你們所謂慈悲的主沒有阻止他闖進地獄?」我一邊施展魔法一邊問希爾穆德,「為什麼任憑他墮落而沒有救他?而且,他墮落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為什麼到現在才說要消滅他?」 聖騎士沒有回答我。我扭頭看了他一眼,眼角瞟見在不遠處蠢蠢欲動的某些東西。於是我不再對他說話,讓他專心戒備那些可能襲擊我們背後的怪物。 我討厭和伊祖爾戰鬥。我討厭它殺戮時流露出來的瘋狂,讓我想起被墨菲斯托控制住的雷撒爾。它殘缺的羽翼殘酷的表明它原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它殺戮,因為它這醜陋的軀體中只剩下這一種意識而已。無論惡魔還是人類,甚至天使,只要出現在它眼前的活物,它統統都加以屠戮。 我確定伊祖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我依然覺得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迴盪。腦海裡浮現出雪白的翅膀被污染的瞬間……我忍不住想大叫,把心裡那壓抑的情緒發洩出來。 「克雷絲!」 我聽得見希爾穆德的叫聲,我也聽得見瑪雅的弓弦聲和靈狼的咆哮。我的意識並沒有陷入虛無,我能看也能聽。但是我的所有精神都被墮落天使「抓住」。 殺死它! 消滅它! 「雷雲風暴(ThunderStorm)!」 我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讓多數閃電落在伊祖爾身上而不是烏瑞克他們身上。儘管如此,誤傷依然不少。因為進行遠程攻擊而沒有被雷電波及的瑪雅顧不上指責我,箭矢不停的射出去,替其他人爭取回復的時間。伊斯賽諾那兩個幾乎不受雷電傷害的傀儡魔像也趁機佔據了最前鋒的位置。 此時,一面盾牌旋轉著撞上伊祖爾的頭顱,讓它連連退了好幾步,同時發出可怕的吼聲。 我們當中有盾牌的只有…… 「繼續,克雷絲!」 我本能般的服從了這個聲音。我再次聚集雷雲,將閃電更集中的落在墮落天使身上。我注意到一團五彩的光輝籠罩住其他人,而這次他們顯然沒被電能傷害。 伊祖爾發出痛苦的叫聲。而我也聞到了濃烈的焦臭味道:閃電不像火焰能在外表直接看到傷害結果,可是那種破壞力有時比火焰還可怕。 烏瑞克突然大吼一聲,以自己為軸心轉了一個圈,利用這離心力將巨斧狠狠的砍進伊祖爾的腰部。墮落天使大叫著抓住斧柄,手中的大劍狠狠的劈下來。巴巴力安慌忙鬆開武器往旁邊閃避。兩個傀儡魔像適時的抓住伊祖爾的雙臂,而火魔身上熊熊燃燒的火焰立刻給它造成了痛苦的傷害。接著,其他人一擁而上…… 我不由的別開臉閉上眼睛。直到一個譏諷的笑聲響起…… 那個巨大醜陋的身軀已經不見了,在那上方虛懸著模糊的、散發淡淡光暈的影子,隱約看得出是天使的形象。 「泰瑞爾那個笨蛋……是他派你們來的吧?」那個影子說,「他還以為我是自傲於自己的武力才跑到地獄裡來的嗎?用靈魂之石囚禁黑暗三魔神的蠢主意就是我告訴他的,現在大地上的禍亂可以說是我一手策劃。地獄征服人間已無法被阻止,狄亞波羅現在正恢復他身為魔神的全部力量。人類啊,你們的結局也只有毀滅而已……」 「不要自己騙自己,伊祖爾。」 雷撒爾淡淡的打斷了墮落天使的恐怖宣告。他的右手仍毫無生氣的垂在身體側面,德哈克很快發現這一點跑過去幫他治療,而他卻不太在意受傷和被醫治這兩件事。 「伊祖爾,如果你真心投靠了黑暗之神,為什麼還能使用『神聖冰凍』?如果你真的捨棄了過往的一切,為什麼在那個實體化的身軀消失之後顯示出天使的形象?如果你真的已經墮落,你又為什麼會發出絕望的聲音?」 墮落天使沒有回答雷撒爾的質問。他縹緲的身影很快化作若干光點消散了。 我們贏了。 可是,完全沒有勝利的感覺。 雷撒爾拾起自己剛剛扔過來的盾重新固定在左臂上。他低頭看了看伊祖爾留下的大劍,俯身拿了起來。那種莊重典雅的外形,顯然不是地獄的產物。 「帶回去當作我們消滅伊祖爾的證物吧!」伊斯賽諾說。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頓時將其他人的注意力從方纔的壓抑中拉到他的身上。 「我好像還有件事忘記問你了呢!」瑪雅很兇惡的瞪著死靈巫師說。她可能沒看到我對付雷撒爾,否則肯定把我們倆一起「審問」。 「他是在幫忙。」雷撒爾轉身對其他人說,「我差點又被控制……」 雖然大家沒有表露出來,可是我還是感覺到強烈的不安:被控制的雷撒爾比敵人還可怕。我連忙打開了傳送門。一來是想轉移一下其他人的注意力,二來在剛才的戰鬥中烏瑞克他們也消耗了不少治療藥水。 彷彿迎接我們回來似的,泰瑞爾就在傳送門出口的旁邊。我們依然看不到他的面孔,但他顫動的光翼似乎洩露了他的心情。 「你們殺了伊祖爾……」 他不是在提問,也不是確認,倒更像是一聲感慨。當雷撒爾將墮落天使臨終的話轉告大天使後,這位主的戰士對此沒有作出任何評論。不過,在他接過那柄原屬於伊祖爾的大劍之後看了很久,開口叫了海爾布。 應該是聖騎士的那位鐵匠從大天使手中拿過大劍只瞟了一眼就笑了。 「普通的水晶劍。」他說,「只是配合體型做得比較大而已。」 泰瑞爾似乎點了點頭,身影迅速淡化直至消失! 「別擔心,小丫頭。」海爾布笑著對我說,「他只是暫時不以你們看得見的形象出現。」 我頓時暗暗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泰瑞爾要像伊祖爾那樣不見了呢! 「好啦好啦,放鬆一下!」 賈梅拉清脆的聲音這時插了進來。她總是笑瞇瞇的,讓人看見她就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你們也往返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補充完東西就走,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怎麼樣?」 「但是,我們……」 德哈克話才剛開頭就被賈梅拉打斷了。 「休息,是為了更好的戰鬥。如果一直這麼撐下去,你們全都會垮掉。這個時候應該聽從醫師的建議。」 事實上我們確實需要休息。不是身體上的傷痛而是一種對戰鬥的疲倦。在外面,睡覺也睡不好,讓人害怕的聲音隨時在耳邊迴盪,任何時候都可能有惡魔出現,超出人類想像的奇形怪狀的生物經常闖進我們的視線,有時躲避我們,有時則襲擊我們。而剛剛和伊祖爾的戰鬥更是耗盡了我們的最後一絲熱情。如果此時再遇上怪物,我想我們還是能夠繼續應付。但那是「應戰」,而不是「進攻」。這樣太危險了。 「好了,開心點,我有個好玩的遊戲可以讓你們放鬆一下。」 賈梅拉如此說的時候,我看到海爾布兩眼望著天花板、臉上露出哀歎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