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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神奇的茶場

作者:♂孤枕難眠



    第二天的中午時分,一個瘦小干瘩的老頭在坑窪不平的公路上攔下了這輛疲憊不尷的長途客車,司機把頭伸出駕駛室,沒好氣地呵斥道:「你要幹什麼?」

    「我要幹什麼?」老頭也沒好氣地說,「我什麼也不幹,我吃飽了撐的!我接人吶,我告訴你,接人。」

    司機知道遇著了一個扯不清的人,不敢跟他糾纏,於是簡捷地問道:「你別吃了槍藥似的,我問你,你接誰?」

    「我想接誰就接誰,你管吶!我告訴你,你別開輛破車就當開輛火車似的了不起,我比你還牛吶。你知道我是誰?告訴你會嚇你一跳,我也是老闆,茶場老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說。

    「喲!茶場老闆,真看扁了你。」司機嘻嘻一笑,又回過頭對著客車裡的旅客戲虐地問道:「誰是茶場老闆的親戚?誰是?」

    文飛聽見車外的人自稱是茶場老闆,又是來接人的,楞了楞,站起身說:「你問他是不是楊。。。。。。。楊大腦殼。」

    一車的旅客忍不住哄笑起來。

    「你是不是楊——大——腦——殼?」司機拖著長聲象唱山歌似地問道。

    突然爆發的轟笑聲彷彿要把客車的頂棚掀翻。

    「楊大腦殼有什麼好笑的?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大腦殼總比小腦殼好。」在哄笑聲中,只聽車外的人沒好氣地說。

    聽了這句話,淑芬用手一捅丈夫的腰,說道:「是來接我們的。」

    文飛站起身,大呼小叫指揮開了,「佳慧佳穎,趕緊下車,你楊叔叔來接我們了。不要把東西拿忘記了。佳穎,當心貓兒跑了!」

    佳穎隨著家人在擁擠的走道上一邊朝下走,一邊伸手拍拍大灰貓說:「它才不會跑呢。」

    司機一轟油門,客車捲起一股灰塵向前駛去,並拖著長聲吼了一下嗓子,「再見羅,楊大腦殼……」

    灰塵散去,文飛看著向她一家走過來的瘦小,干瘩的老頭,楞住了,在心裡說:「他是楊大老腦殼?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再說,他的腦殼不但不大,甚至小得出奇,沒搞錯吧?

    」

    正在他發愣的時候,小老頭已經走到面前,對一家人親熱地打招呼,說:「老第,總算把你們盼來啦!一路辛苦啦!這是弟妹吧?」

    「是,是。謝謝你來接我們,楊大哥!」文飛還沒有從驚奇中回過神來,但他見這老頭對他們一家這樣親熱,心想:也許這真是楊大腦殼,可能時間久了,我把他忘記了,再說,叫大腦殼的人未必腦殼就真大,我們中國人很幽默,往往反其道而行之,就是楊大腦殼自己說的那樣,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楊大哥!」淑芬見老頭子問到她,急忙上前一步,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

    「喲!這就是給我寫信那個珊珊吧?」老頭子看著佳慧,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一看就是知書達裡的人,字也寫得蠻漂亮,比我那孫女強多了。」

    文飛又一楞,試著糾正道:「楊大哥,她叫佳慧。」

    「佳慧?這名字好,比珊珊強多了,就叫佳慧吧。我說吶,怎麼能叫珊珊呢。」

    老頭子一通不著邊際的話把文飛搞得一頭霧水,他試探著問道:「楊大哥,你給我們寫過信?」

    「可不是,我不寫信給你們,你們怎麼會來吶。我知道你老弟喜歡拿架子,非要三顧茅廬不肯來,直到收到了珊珊,啊不!收到佳慧寫來的回信,我才放心了。」

    老頭子說完,哈哈一陣大笑。

    文飛陪著笑了一陣,又小心翼翼地說:「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你看,這不是?我一直揣在褲兜裡。寫得好啊,我都讀了好幾遍吶,讀一回笑一回啊。」老頭子一邊說,一邊從褲兜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展開,文飛湊攏去一看,上面字跡模糊,一個字也看不清。

    「字都看爛了,沒哄你吧?」老頭子嘻嘻地笑著。

    「沒哄,是真的,是真的!」文飛模菱兩可地回答。

    一家人跟著老頭子象茶場走去。一路上都是老頭滔滔不絕的說話聲和笑聲。

    淑芬找了一個機會,湊到佳慧身邊,好奇地問:「你什麼時候給你楊叔叔寫的信,我怎麼不知道?你在信上都寫了什麼?」

    佳慧頭一偏,不屑地說:「情書,無可奉告!」

    佳穎抱著大灰貓走在最後面,她終於忍不住把她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我怎麼看都覺得爸爸根本就不認識楊大腦殼這個人。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楊大腦殼,他為什麼要自稱楊大腦殼吶?」

    「這老頭子根本就是個神經病,你沒看出來?」大灰貓一針見血地說。

    「那他手裡那封信是怎麼回事?」

    「鬼知道。」

    「這不會是你搞的名堂吧?」

    「我敢對天發誓,前面那封信是我編造的,這封信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手裡的信上寫信人是珊珊,怎麼偏偏把我們接到了呢/」

    「這就叫無巧不成書。」大灰貓見主人愁眉苦臉,既安慰道:「放心吧,我的二公主,我們現在不是正沒著落嗎,現在有人來接我們,跟我們當老朋友對待,這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情嗎?」

    佳穎想了想,覺得大灰貓的話不無道理,擰著的眉頭這才鬆開了。她加快速度,趕上了走在前面的家人。

    總算有個家了,一家人除了佳慧都禁不住鬆了一大口氣。

    這個茶場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有好幾千畝大,一行行半人高的茶樹排上去,一直漫到森林邊上。幾間木房立在茶林中間,顯得即冷清又孤傲,僅管如此,一家人都很高興,因為這裡除了難得一見活著的生物之外,衣食住行都不用他們發愁,自有一個自稱是他們家人的老朋友的老頭子負責供應,他們一家只須白天在茶場裡轉悠轉悠,不讓白天上山來拾柴火的人偷採就行了。

    老頭子交待完,就獨個下山了,他說他老伴臥病在床,他得回去招呼招呼,山上缺什麼他會派人送來。他說的這些跟文飛一家接到的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大致相同,但他老伴得的是癌症,而不是那封信上說的什麼水腫病。

    有了一個立足的地方,文飛感到喜出望外,就懶得去追究那些細節,管他是楊大腦殼,還是楊小腦殼,有飯吃就好。更讓他喜出望外的是牆角放著一壇玉米酒,一支氣槍很顯眼地掛在牆上,他的眼前立即浮現出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兔子肉和山雞肉,一碗玉米酒也正在等著他。他端起槍向遠山瞄準,良久,嘴裡發出一聲:「啪!」

    「看把你美的!」淑芬看著喜形於色的丈夫,說道。

    其實,她比誰都高興。她早就厭倦了流浪的生活,真想過幾天不漂泊的安穩日子,現在,這樣的日子突然降臨到她面前,她怎麼不高興呢?雖然,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暫時的,說穿了,她們只不過是寄人籬下,但總比跟文飛住建築工地的窩棚強上十倍。

    她站在房前不寬的一快平地上,用她那雙主婦的眼光打量這棟孤零零的房子,考慮著怎樣讓它變得更整潔,更漂亮些。

    佳慧從下車起,嘴唇就橛得老高,站在這棟冷清的木房前,她的嘴唇完全可以掛上一隻糞桶了。她心想:完了,這裡鬼都見不著一個,更別說活人了,我到哪裡去找男人呢?她轉動著眼珠子,開始考慮著怎樣逃出這鬼地方。

    佳穎和大灰貓被眼前這一片遼闊的茶林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把大灰貓放下來,站在原地展開雙臂,住了一個擁抱的姿勢,多好啊!這遼闊的茶樹林,這沁人肺腑的清新空氣。

    大灰貓把它的身子變成一個弓形,抬起前爪梳理了一下鬍鬚,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就算洗去了全身的疲憊。突然,在它的前方五米處,一個白色的小東西一閃而過,它的身子立即像子彈似的彈射出去,不費吹費之力就抓住了這個白色的,可憐的小東西———一隻兔子。大灰貓叼著它,得意洋洋地向主人跑去。

    「兔子!」佳穎驚訝地喊叫了一聲,迎著它跑了過來,當她伸手來取的時候,大灰貓為了要吸弄一下他的主人,用力一甩,小白兔飛出去,掉在一片草叢裡。

    它躲在草叢裡,肚子一抽一抽的,顯然還活著。

    當佳穎一邊埋怨那該死的大灰貓,一邊小跑著接近它的時候,它知道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它拚力一掙,站起身來,身子一弓,一下就彈射出去。

    很遺憾它在被大灰貓逮著的時候,大灰貓尖利的爪子抓破了他的肚皮,使它沒法用更快的速度向茶場深處逃跑,它只跑出去二十來米,又悲慘地落在了大灰貓的利爪之下。

    大灰貓怕它再跑,居然殘忍地叼著它在地上甩打,又用爪子狠狠抓了它幾下。

    「別弄死它,別弄死它!」佳穎一邊心痛地喊叫,一邊飛快地向正在肆無忌地施暴的大灰貓跑過來。

    當她把小白兔從大灰貓的利爪下解救出來,小白兔早已是傷痕類纍纍,奄奄一息了。

    她雙手捧起它,眼淚一下就從她的眼眶裡淌了出來,她帶著哭聲說:「你怎麼這麼殘忍,把它傷成這樣?該死的!它惹你了嗎?侵犯你了嗎?傷害你了嗎?你,你……」她騰出一隻手,使勁在大灰貓頭上打了幾下。

    大灰貓本來不服氣,心想:不就是一隻兔子嗎,你不讓我逮兔子難道要我專逮沒勁的死耗子嗎?她見主人哭了,可見它使她傷心到了何種程度,於是,它知錯似地「喵」地叫了一聲。

    「佳穎,你在那裡幹什麼?」爸爸手裡拿著一把斧頭,向她走了過來。

    「貓抓著了一隻……」話剛說了一半,她立即意識到讓小白兔落在好酒貪杯的爸爸手裡,無疑將變成他的下酒菜,急忙打住了,她把小白兔藏在身後。

    但這一切都瞞不住喜歡追根問底的父親,他看出了其中必有名堂,走過來,向她伸出一隻手,命令道:「拿出來!」

    佳穎後退了一步,膽怯地向父親僵持著。

    他伸出手,很粗魯地抓住她的胳膊一揣,奪過兔子,拎在眼前看了看,嘴一咧,說,「可惜這只太小,太瘦,沒有多少肉,不夠我塞呀縫呢,我才懶的費這番精神呢!」說完,手一揚,兔子飛出去,落在了草叢中。

    大灰貓條件反射地衝出去,抓住了已經不會動的兔子,它知道今天它在主人眼裡是罪魁禍首,這會,它嘴裡叼著兔子,討好賣乖地送到主人手裡。

    佳穎捧著兔子,看著它一動不動的單薄的身子,傷心地說:「它就要死了,啊,小白兔,你真可憐,你活不成不說,他們甚至不願吃你,真可憐!」

    「傻丫頭!」父親嘲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捧著它,找了一處特別茂盛的草叢,用手做了一個厚厚的草窩,把小白兔放了進去,用哀戚的語氣說:「可憐的小白兔,能活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她又轉身看著身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的大灰貓,警告說:「不准再動它,聽清楚了嗎?」

    「聽清了。」它趕忙回答,心裡卻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

    一頓晚飯沒吃完,天就黑盡了。經過兩天的長途旅行,一家人都和疲憊,所以都早早地睡下去了。

    佳穎和姐姐佳慧睡在父母隔壁的房間裡。佳慧離開了男人就沒法睡安穩覺,她強行把大灰貓從妹妹手裡搶過來,把它權當一個男人摟在懷裡。

    大灰貓嫌她身上有一股和濃的眾多陌生男人的氣息,它跑進她的腦子裡,在她剛熟睡的時候,讓她做了一場她在長途客車上沒有如願的那場春夢,後半夜就老實不客氣地把客車上眾幽靈上演的那場鬧劇搬進她夢中,讓那條黑線在那裡孜孜嘎嘎地拉,它看著她在睡夢中抽動的身體,忍不住笑了。

    佳穎剛睡著,她的靈魂就脫離了她的軀體,在茶樹林裡漫遊。

    晚上的茶樹林跟白天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它變成了繁華,喧囂的街市,兩邊的攤檔上堆著花花綠綠的物品,人們穿著節日的盛妝在街上穿梭行來。他們看見了她,都像外星似地瞪大了驚奇的眼睛。她被他們看得受不了,就盡量往人少的地方走。

    她獨自一人寂寞地走著,老感覺到後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當她突然站住,回過身去一看,又什麼都沒有。她要了一個花招,在一個街角她突然躲進了一條巷子裡,然後暗暗觀察。

    過了一會,一個男孩小跑著過來了,在佳穎剛才停留過的地方轉著圈子尋找。佳穎發現他跟她的年齡相仿,一身銀色的緊身衣緊緊地裹著他苗條的身材,使他看起來比她要高一些。這身奇特的打扮佳穎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但她一時想不起來了,她有一頭金黃色的頭髮,在陽光的反射下,像一團火在熊熊燃燒。這頭金黃色的頭髮深深地吸引了她,目光凝固在上面,久久地無法動彈。突然,她心裡一動,一種異樣的感情拉住了她的心。

    良久,她竟不自覺地走出來,向男孩走過去。

    男孩轉身發現了她,微笑著招招手,說:「你好!」

    她遲疑著回答:「你好。」

    她和他面對面站著,好久都沒有說話。

    「我一直在找你,」他說,「找了好久,找得我好苦。」

    「為什麼?」她反問,「我並不認識你。」

    「這不需要認識,」他武斷地說,「因為我愛你。」

    「愛我?」佳穎糊塗了,「愛是什麼?」

    「愛就是兩個人好。就是這樣。」說完,他伸手抓住了她那雙細巧,柔軟的手。

    佳穎嚇了一跳,她想把手抽回來,可是,一股神奇的力量控制著她使她喪失了勇氣,她就一直讓他握著,她感覺到他的手象冰一樣冷,這使她驚奇不已。

    「我們走!」他說。

    「去哪兒?」她詫異地問。

    「別問!」他命令道,然後曳著她就走。

    她身不由己,糊糊塗塗地走著。

    很快,他們把街市遠遠地甩在了後面,來到了森林邊上,在一座岩石前站住了。

    男孩握著她的雙手,久久地端詳著她的臉,然後俯下身,頭湊攏就要溫她。她偏了偏頭,本能地要拒絕,卻又身不由己地張開了嘴唇。

    「別上當!」就在兩張嘴唇快要接觸在一起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一聲大喊。

    佳穎從男孩手裡掙脫出來,後退了兩步,轉身看見另一個男孩正緊張地看著她。他比佳穎還要稍小一點,也是一身銀色的緊身衣,一頭金黃色的頭髮。他的臉上有一道利爪撕破的傷痕,從傷,新鮮的跡象看,顯然沒有傷多久,

    「你不要管我們的閒事,走開!」大男孩粗暴地說。

    「她是好人,你別害她吧。」小男孩請求說。

    「我跟她在談戀愛呢,怎麼會害她?」你不會吃醋了吧?大男孩挖苦道。

    「大哥哥,你放過她吧,」小男孩央告說,「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求求你!」

    「她是你救命恩人?」大男孩怪笑,「你問問她,看她認不認識你,如果她說認識你,我就依你的話去做。」

    小男孩眼巴巴地看著佳穎,眼睛裡好像在說:說吧,說吧!說你認識我。

    佳穎搜遍了記憶的每一個角落,依然沒有小男孩這個人。她從小男孩的眼色裡看出他滿懷善意,卻又不知道他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至於那個大男孩,她感覺到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她又無法抗拒他的誘惑。

    正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只聽大男孩冷笑一聲,說:「看見了嗎,她並不認識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你不放了她,我是不會走的。」小男孩固執地說。

    「你走不走?再不走就不要怪我不客氣。」大男孩威脅。

    「不走!」

    大男孩衝上去,抓住小男孩的衣領就要動武,佳穎大喊一聲:「別打他!」一邊喊,一邊衝上去拉架。

    小男孩大喊:「別管我,快走!並奮力推了她一把。

    佳穎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看兔子是否活著,如果活著的話,她是否還在原地呆著,她希望他還在那裡,可她又怕看見的是一隻死兔子。

    大灰貓也極不情願地跟在後面。她甚至有點嫉妒這只倒霉的小白兔,它把它主人的心和恩寵都全部佔去了。

    佳穎小心翼翼地拔開草叢,結果令她大失所望,小白兔早已蹤影渺茫,只剩一個空空如也的草窩。

    她環顧四周,希望能看見它活潑亂跳的身影,但這樣的想法只能是一相情願。突然,一絲陰影籠罩在她心頭,她想:它會不會給別的動物吃了呢?

    大灰貓感應到了她心裡的想法,安慰說:「它真的走了。」

    「何以見得?你有什麼證據?」佳穎悵然地問。

    「你看,這裡的草叢除了你高貴的腳踏倒的地方,沒有任何野獸光顧的痕跡,我這通靈的鼻子,也聞不到一絲一毫的異味。你就放心吧,我高貴的二公主。」大灰貓像個經驗豐富的偵探一樣頭頭是道地分析道。

    佳穎覺得它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正在他們說話間,太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躍出了東方的山巔。初始,它只是一個紅彤彤的火球,隨著逐漸上升,它把它耀眼的光芒無私地灑像人間,照亮了山川,田野,村莊,也照亮了這半上腰茶場裡這對早起的小夥伴。

    文飛在腰間插了一把砍柴刀,拎上氣槍,就到茶林裡轉悠去了。淑芬一早就開始收拾屋子,她把袖子挽得老高,把屋子裡的東西翻得兵兵亂響,看那架勢,她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打算在這裡長住似的。

    只有佳慧還賴在床上的被窩裡,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在那裡編織著她的風流愛情。

    佳穎眺望著茶場的盡頭,在原始森林邊,她果然看見了一道石巖,她的心忍不住一顫,昨夜的那場夢境又歷歷出現在眼前,她忘了跟大灰貓打招呼,轉身向森林裡跑去。

    大灰貓感到主人今天的行為特別反常,它一邊跟上去,一邊在心裡跟她交流,她說:「我的主人,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好像心裡裝著一件秘密,能否告知一二,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她雙手分手伸到面前的茶樹枝,一邊走,一邊把她昨晚上的夢中的所見所聞講了一個大概,但她隱瞞了她對那大男孩的感情和他差點親吻的事情。她畢竟還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這樣的事對她來說還是一件難於啟齒的羞恥的事。

    「這個夢境只能說明是一個稀鬆平常的夢境而已,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大灰貓總結說。

    「不!這不是夢。」她堅持說。

    「這麼說,你相信那兩個男孩都是真的,你要去尋找他們?」

    佳穎點點頭,她發覺大灰貓的口氣怪怪的,抬起頭,恰好和它那炯炯的含義很深的目光相遇,她彎腰揀起一個土垃圾砸過去,羞腦地罵道:「該死的貓!」

    這一對夥伴一前一後來帶那座岩石前的時候,佳穎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但這座跟她夢中一模一樣的岩石依然使她驚訝得合不攏嘴。

    但最感到驚訝的還是大灰貓,它在岩石前不寬的草坪上轉著圈臭了一圈,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昨晚上的夢境是真的,這裡確實有倆個跟人完全不同的陌生東西來過這裡,他們確實打了架,我還聞到了你身體遺留下來的氣息。」

    「咦!他們為什麼要打架呢?」不等佳穎回答,它又驚訝地問道。

    佳穎臉上的神情眼看就要洩露了她內心的秘密,她裝出在認真尋找一樣東西的樣子,斥道:「別打岔!幫我找找,他們說不定留下了什麼東西。」

    聽了她的話,大灰貓覺得有道理,就和主人在岩石前找了起來。它們把岩石前的每一個角落都找了個遍,仍沒有發現半點蛛絲馬跡,都忍不住歎了口氣。正當她們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一縷陽光透過岩石前一棵大樹的枝椏照在一片岩石上,佳穎的心跳了一下,她急忙奔過去,只見那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有一行字,不知道是用什麼尖利的東西刻下來。佳穎辨認了好一會,才認出這行字的大致意思是:我在岩石背後的石窩裡,救命恩人。

    是他!那個口口聲聲稱我是他救命恩人的小男孩。佳穎在心裡說。

    她回過頭,大灰貓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看她,她解釋說:「他說他在岩石背後的石窩裡。」

    「誰?」

    「那個挨打的小一點的男孩。」

    「為什麼要躲在石窩裡呢?叫他出來吧!」

    佳穎立即用手在嘴前圍成一個喇叭狀,衝著岩石頂喊道:「喂——我們來了,出來吧!我們來了,出來!」

    喊聲在森林裡久久地迴盪著。

    過了好一會,才從岩石背後傳來一聲細弱幽思的聲音:「我不敢出來,你們上來吧!」

    「真是的!莫非你沒穿褲子嗎?」大灰貓埋怨道。

    「別亂說!」佳穎呵斥。

    大灰貓自知在女主人面前食言了,轉身偷偷笑了笑。

    他看著高大,陡峭的岩石,犯愁了,「這怎麼上去呀/」

    大灰貓自告奮勇地說:「我上去!」說完,它蹭蹭地爬了上去,不一會就消失在岩石背後。過了一會兒,它又出現在岩石的頂端,它充著下面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大的女主人喊道:「我把整個岩石背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連個影兒都沒有。」

    佳穎急得在原地轉了一圈,無可奈何地說:「下來吧!他也許走了。」

    她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岩石上飄了下來:「我在這兒吶!你叫那只該死的貓下去,它是我仇人吶,我不想看見它,我要你親自上來!」

    大灰貓聽了這話,自言自語道:「才來一天,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就有人自稱我主人是他救命恩人,這會,又冒出來一個說我是他的仇人,真是怪事。」它見主人在充它招手,只得無可奈何地下來了。

    她看著高高的岩石犯了一會愁,歎了一口氣,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往上爬。爬上去十多米,她幾次都差點隨著鬆動的石頭滾了下來,但她仍然咬牙堅持著,身上多處被尖利的石頭劃破,鮮血只流。

    大灰貓提心吊膽地看著,生怕主人發生不測,它充她大喊:「下來吧,犯不著去為一個陌生人冒險!」

    佳穎充身不聞,繼續往上爬著。

    這時,一個聲音飄了下來:「謝謝你1我永遠也忘不了你!」

    她頓時勇氣倍增,加快速度往上爬去。

    終於上來了1她站在岩石的頂端,看著腳下只有巴掌那麼大的大灰貓,眼淚順著臉流了下來,嘴裡喃喃地說:「我終於上來了。終於上來了。」

    岩石的背面比前面要平坦得多,幾棵參天大樹覆蓋著它,顯得蔭森可怕,原始森林就從這兒向山頂蔓延開去,無邊無際,不知道它的尾在哪兒。

    佳穎感覺到身上一陣發麻,但她硬著頭皮一路尋找下去。

    「我在這兒,過來吧!」小男孩的聲音在前面請清楚楚地響起。

    她順著聲音找過去,來到了一個石窩前,仍然不見小男孩的身影。

    「你在哪兒?說話呀!」她著急地喊。

    「就在這兒吶。你彎下腰,看見了嗎?」聲音就從她的腳下傳來。

    她彎下腰,看見腳下的石窩裡有一堆雪,聲音就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它細看之下,依稀可以看出一個人的輪廓,小男孩的眉眼也能大致看出來。

    「你就是那個小男孩?」她驚訝地問。

    「是的。」小男孩回答。

    「你為什麼在這兒?為什麼變成了一堆雪?如果我的記性不錯的話,我曾聽你口口聲聲稱我這個素昧平生的人為你的救命恩人,就在不久前,我還曾聽見你說我那只通靈的大灰貓是你的仇人,你能告訴我這些都是怎麼回事吧!」佳穎面對這堆略具人形的白雪,發出一串連珠炮般的追問。

    「好的,我都告訴你,」他清了清喉嚨,開始不緊不慢地敘說,「」我本來是幽靈,你們人類的敵人,你沒想到吧?昨天那隻小白兔就是我幻化的,我的目的和任務是要把你引誘到森林裡去,讓你也變成一個幽靈。但你那隻大灰貓太厲害了,我居然落入它的魔爪。我本來以為我已經死了,我不是死在大灰貓的利爪之下,就是成為你老爸的下酒菜,沒想到你竟然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把我救下。決處縫生,我為了報答你,就留在草窩裡一直沒有離開,因為我知道,即使我不引誘你,也會有別的幽靈來引誘你,這就是我昨天在你危險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原因。那個男孩是我的同類,也是幽靈幻化的,他幻化成一個迷人的男孩,引誘你跟他談戀愛,如果你一旦跟他接觸,立馬你就會失去你的真身,變為一個幽靈。絕不是像那個幽靈說的那樣,我是嫉妒他,干擾你們談戀愛。幽靈也是有感情的,我不能知恩不報。」

    「原來是這樣。」佳穎恍然大悟,感激地看著眼前這堆略具人形的白雪。

    「那麼,你又為什麼變成了這樣,躲在這兒呢?」她又問道。

    「我本來就是這座山頂上千年的積雪變成的精靈,昨天晚上你走之後,我和那個古洞裡的陰風變成的幽靈苦鬥了一夜,我的身子被他凌厲的風吹得快要融化完了,就像你看見的這樣,只剩下這一小堆了。」

    眼淚順著佳穎的眼眶淌了下來,她不甘心地說:「再已沒有辦法能讓你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嗎?」

    「辦法是有的,但憑你的能力做不到。」

    「你說,能有什麼辦法?」她眼睛一亮,催促道。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我送到山頂積雪的地方去,一晚上的冷凍就會讓我恢復原貌。」

    佳穎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但她馬上勇敢地說:「我送你去!」

    「天啊!世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啊!」聽不出他是在讚歎她的勇敢,還是在嘲笑她的無知。

    「你還是別作這樣的無謂的犧牲吧。」只聽他又說,「把我送到山頂,必須晚上進行,你知道,如果白天上去,太陽會把我曬化的。而且,一路上會有很多動植物幻化的惡魔和你作對,風魔也會在半路攔截你,你有這樣的勇氣嗎?」

    「有!」她勇敢地挺了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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