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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挾路相逢 作者:♂孤枕難眠 這是一次不愉快的長途旅行。 讀者——假如說有讀者的話——不用多費腦筋,就能想像得到,像文飛家這樣的窮得丁當響的無產階級,會乘什麼樣的公共汽車。這是一輛早就應該送到廢品收購站的公共客車,車身的油漆剝落得斑駁陸離,車頭和車尾顯然跟別的車輛親過不是一兩回嘴,想像得出這輛車曾經是何等風流。車裡的設施殘缺不全,不是少了一個椅背,就是缺了一塊玻璃窗。車身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顛簸簸,週身象打擺子一樣抖動著,吧吧嘎嘎,既有舞蹈,又有音樂。而且,這樣的長途客車有個最大的特點:懂人情味,招手即停,逢人就下。 一上車,淑芬就沒有停止過咒罵,她罵這破車、破公路,罵一副油煎不透似的好耐性的司機,罵沒本事掙錢讓她坐這破車受這洋罪的丈夫。 文飛忍氣吞聲,從上車就抱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任憑老婆怎樣罵,不理不睬,閉著眼睛打磕睡。 大灰貓躺在佳穎的懷裡,和佳穎進行著心靈的交流。它不時抬頭張望一下,不安地諦聽著。它感覺到空氣中彷彿有水流動似的嘩嘩聲,其聲細若游絲,只有它的耳朵才能捕捉得到。它的不安傳染給了佳穎,她的靈眼雖然沒有看見任何超然物外的東西,但她感覺到有一種神秘的東西一直在跟蹤她們,就在周圍活動。她不由得有點緊張。 佳慧彷彿一個陌生人似的離開父母和妹妹坐得老遠。她貪圖安逸和享受的心是承受不了這長途顛簸的,她在心裡也正恨著神經病似的父母,對車裡的乘客也不屑一顧,像個驕傲的公主。她假裝打著盹,不時煩躁地看一眼車窗外音調、乏味的景物。但她的驕傲很快就讓一個在中途上車的中年乘客把她治伏了。 這是一個長年滿世界亂跑的江湖油子。這種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沒有錢,即又從不曾餓過肚子;你說他沒有本事,卻又到處都有他的酒肉朋友。他們最大的本事就是善於察言觀色,一眼就能識別出對方是屬於哪一種類型的人。所以,他剛上車,只看了佳慧一眼,就看出她是那種外表高傲,其實靈魂很卑賤的那種人。 他不理睬佳慧的白眼,逕直走過去,緊緊地貼著她坐了下來,眼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手臂上,脖子上,以及高聳的胸脯上舔來舔去。 佳慧剛開始時還矜持著不理睬這一副窮酸相的半老頭子,終究禁不住旅途的寂寞,覺得有個男人在身邊調調情總比一個人枯坐著強得多,就開始對他眉來眼去,賣弄風情。中年人正中下懷,一雙手就不安份起來,一隻手在她的後背上上下下撫摸。 傍晚時分,客車停在一座同坡上的小飯鋪裡打尖吃飯。 全家人圍坐在一張油膩的破桌子上點了幾個菜,胡亂地吃了一頓,好像揀回來一條命似的緩過氣來。在等待開車的時間,一家人一邊看著小店外的遠山近景,一邊喝著茶水。這頓飯要算佳慧的胃口最好,她一邊吃飯,一邊同隔著兩張桌子的中年男人眉目傳情。她那鮮艷欲滴的嘴不停地把沒有多少油水的青菜湯很響地喝下去,看得老闆娘目瞪口呆。 這一切都被感覺靈敏的大灰貓看在眼裡,它正準備不動聲色地捉弄她一下,突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驚得它轉過來,吃驚地看著它主人。 佳穎也同時聽到了這驚心動魄的響聲,她還沒有來得及跟大灰貓交流一句話,一輛大型客車呼嘯著駛過來,它所到之處,趕車的照樣趕車,散步的仍然在悠閒地散著步,對發生在身邊的事置若盲聞,好像根本就沒有過一樣,而且毫髮未損。 她只來得及喊了一聲「來啦」,大客車已駛到了小店前,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後,車頭像是橡皮筋似地誇張地扭住一團,爾後又迅速恢復原狀。車門開處,一個留鬍鬚的老氣橫秋的小伙子慢悠悠地走出來,逕直向佳穎和大灰貓走了過來。身後,大客車又轟隆隆地開走了。 在小店裡吃飯的乘客們對這一切充身不聞,表情亦然地盯著即將被夜色吞沒的遠山近影。 佳穎和大灰貓都迎著他站了起來。佳穎拿不準該怎麼辦,一時顯得很緊張,粗重的喘息聲連大灰貓都感覺到了。 大灰貓對著幽靈吹了一口氣,正欲奮身撲過去,佳穎一聲斷喝:「別動!」 這一聲呼喊足以把坐在對面的母親的耳朵震聾,但她和全飯館裡的人都沒有聽見她說話,大家看見的不過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抱著一隻貓很文靜很乖地站在那裡。 「喝喝,看不出你真冷靜。」幽靈冷笑一聲,晃一晃身形,一個透明的水銀似的人形站在那裡,又一晃,即該幻化成一張蜘蛛網,伴著一陣奇香向佳穎貼過來。 佳穎感覺到頭腦暈暈乎乎,身子飄飄然,在蜘蛛網即將貼上身來的一瞬間,她奮力喊了一聲「不好」。喊聲未落,大灰貓一抬後腿,奮力向蜘蛛網射出了一股尿水。「光當」一聲,蜘蛛網跌落地上,像澆上汽油的棉絮一樣,熊熊燃燒起來,火中傳來一聲聲「吱吱」的慘叫聲。直至燒到最後,從地上升起一股青煙,在光線暗淡的飯鋪裡繚繞一會,最後消失在屋頂的瓦縫裡。 佳穎頹喪地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當客車重新上路之後,大多數疲憊的乘客都睡著了,除了汽車馬達聲在不知疲倦地轟鳴著,車箱裡一片寂靜。汽車燈光下的田野、房屋、樹林,以及公路在後急速退去,又換上新的景物。 但是,佳穎和大灰貓卻沒法睡著,她和它都睜著眼睛在想心事。但她和它的心事又出奇地致,她們都在回味和梳理不久前在鄉村小飯館裡發生的那一幕。可她們的心情又完全不一樣。對於大灰貓來說,它的心情更多的是得意和興奮。這是它第一次面對面和幽靈交手,也是它第一次取得的勝利,戰果可謂輝煌無比。它知道幽靈不是那好戰好勝的,而且,他們數量眾多,變幻無常,它和佳穎都處於眾寡懸殊的地位,今後的戰爭將會更複雜,更激烈。但她們今天卻勝利了,這比別的什麼都重要,別的它可管不了那麼多。媽的,真帶動勁!想到這裡,它衝動地在佳穎懷裡跳了一下。佳穎拍了它一掌,它才安份了。 的確,作為萬物之靈長的高級動物——人,佳穎要比大灰貓考慮得更多,看得更遠。它從今天幽靈的出場方式來看,他們幻化的手法複雜多變,而且不擇手段,要戰勝他們並非易事。她本來打算來取忍讓的態度,讓這些幽靈看出她並不是一個生性好強的人而自動退卻,現在她才發覺自己太認真了,如果幽靈有她想像的那麼自覺的話,那他們就不叫幽靈和魔了。她原本想逃得遠遠的,躲開這些幽靈的糾纏,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帶著這樣的疑問,她問道:「你說,我們這次逃出來有沒有必要?」 「完全沒有必要。」大灰貓用決斷的口氣說:「他們自始至終都知道我們的行蹤。我仔細想了想,他們不直接找們卻去騷擾令尊大人,其實就是一種策略,他們是要讓我們變成驚弓之鳥,疲於奔命,直到把我們拖死。」 「這些該死的幽靈!」佳穎咬牙切齒地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又問道。 「沒有現成的辦法等著我們去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拿這一次的搬家來說吧,你父親說要搬,你能不搬吧?」 佳穎沉默了。 過了一會,她又問道:「你說,他們今晚上還會來嗎?」 「肯定會來。說不定他們就在前面等著我的呢!我的二公主,今晚上你就別想睡覺了,把你的眼睛放在天靈蓋上讓它睜得大大的吧。」 「我覺得奇怪,」佳穎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說,「這些幽靈雖然一直在跟著我們,但他們並沒有想傷害我們。如果他們有心傷害人類,我爸我媽和這一車旅客不是早沒命了嗎?他們要這樣做不是太輕而易舉了嗎?」 「那是沒到時候。」大灰貓想了想,又補充說:「這些幽靈也來自各自階層,就跟人類一樣,有惡的,也有善的,那就是我們區別對待,有的想傷害我們,有的不過是想逗逗我們,找樂子而已。「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置那幽靈於死地呢?這不是太過份了嗎?」佳穎不解地問道。 「這你就不明白了。」大灰貓進一步解釋說。」你和我的區別就在這裡,你只能看見幽靈的外表,而我能看見他們的內心。剛才那幽靈是極端不懷好意的,他是一個大白癡,他要把他的靈魂附在你身上,讓你也成為一個大白癡。你說,我能不殺他嗎?」 「原來是這樣。可惡!」佳穎把大灰貓摟了一下,表達式她心中的謝意。 「打呀!佳穎她爸,快打呀!打……」從前排的座位上傳來佳穎母親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和掙扎聲。 「你怎麼了,你我怎麼了?」文飛被喊聲從睡夢中驚醒雙手,抓著妻子的肩膀使勁搖著。 淑芬從惡夢中醒過來,迷迷怔怔地環視著黑糊糊的車廂,心有餘悸地問道:「我們在哪裡,在哪晨?」 「在車上呢!怎麼了,做惡夢了?」文飛伸手安慰地撫著妻子的頭髮。 淑芬把半個身子靠在丈夫寬大的懷裡,訴說著她的夢境,「我夢見一個透明人,他說他是佳穎和大灰貓合謀殺死的,要找我算賬,說著,就幻化成一張蜘蛛網要罩住我。那蜘蛛網是很多死掉的小孩的大腿編織的,肉乎乎的,特別可怕。媽呀!害怕死了!」她伸出雙手,緊緊地摟著丈夫的脖子。 「別怕,別怕,有我呢。」文飛把妻子摟在懷裡,安慰著。 車廂裡又歸於寂靜,只有汽車馬達的轟鳴聲和車身的震顫聲,以及旅客睡夢中發出的鼾聲充斥著這狹小的空間。 夫妻倆的對話都被坐在後面座位上的佳穎和大灰貓聽得清清楚楚。大灰貓用爪子撓了一下佳穎的大腿,說:「聽清楚了嗎?那該死的幽靈並沒有死。這又是他們搞的惡作劇。我們又被他們耍了。」 「你希望他死嗎?」佳穎反問。接著,她又饒有深意地說:「沒死好啊!」 大灰貓理解主人的心情,挺通人性地用爪子拍拍她的腿。 夫妻倆的對話暫打斷了佳慧和那中年男人的好事。 自從在山村小飯館重新上路之後,中年人就很巧妙地把佳慧弄到了車廂的最後面。他要這樣做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這段時間是淡季,長途客車根本就沒坐滿。吃過飯,他在司機打開車門的時候,用他那猴子般敏捷的動作搶先爬上車,直奔車尾,把他的骯髒的破提包往座位的一頭一放,橫下身子躺在另一頭,這樣一來,最後排的七個座位就被他一人獨佔了。他得意地晃著雙腿,拖腔拖調地哼唱著一支下流的小調,靜等著獵物上鉤。 佳慧這個驕傲的「公主」是最後一個人下車,也是最後一個人上車。她不屑於向這一車的鄉巴佬爭搶,那樣就顯不出她的高貴了。本來,這次沒來由的搬遷和長途旅行是她最深惡痛絕的,她正愁不知該如何打發這難捱的時光呢,中年人的出現令她喜出望外。她和他已經有了一些淺層次的肌膚上的接觸,她的慾火已經被這已經被這獵艷的老手挑起來了,她只恨在這狹窄的公共汽車上不能有更深入的動作,心裡不由有點煩。 當她最後一個懶洋洋地走進車廂,看見中年人抬著上半身在充她眨眼睛,她在心裡會心地笑了一下。 老實說,她雖然一天也離不了男人的愛撫,但這個中年人卻不是很令她滿意,首先,他又老又醜,還挺窮,狐臭和口臭熏得她要暈過去,但他老到的調情的手法彌補了這些缺陷。 她看見中年人的行為,在心裡挺佩服他的大膽和機靈,就憑這一點,她竟然有幾分喜歡他了。好真恨不得一下就撲進他懷裡,和他粘一塊,但天沒有完全黑透,剛吃過晚飯的乘客還處於一種興奮狀態,她老老實實揀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約摸捱過了一個鐘點,車廂裡些起彼伏地扯起了鼾聲,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父親,站起身向車尾摸去。當她經過佳穎的身旁的時候,一對綠瑩瑩的眼睛嚇了好一跳,當好弄清這是自家的大灰貓之後,方定下神來,在心裡罵了一聲「討厭!」 中年人早就等不及了,當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脂粉氣來到他面前,他一陣狂喜,翻身坐起,一伸手就把佳慧拽過來摟進懷裡,一邊伸手在她身上胡亂撫摸,一邊嘴裡喃喃地說著:「想死我啦!寶貝,想死我啦……。」 佳慧很老練地迎合著他,一邊撫摸他一邊解開了他的襯衣扣子,但她不得不不斷地偏著頭躲避著他湊攏的臭哄哄的嘴。 中年人本想吻吻她鮮艷如滴的香唇,見她老是偏著頭躲避,方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他才不得不放棄這一企圖。他伸手向揭鍋盔一樣把她短得蓋不住肚臍的短袖衫往上一卷,很麻利地取下了她的乳罩,嘴拱上去,含住了她的乳頭,又舔又吸,一隻手在另一隻乳房上用力撫摸著。 只一會的功夫,佳慧的慾火被徹底挑起來了,下身的潮濕浸濕了紅色的短褲。她把短褲褪下來,又去脫中年人的褲子。由於中年人顛簸得厲害,她總是不能如願,心裡有點火。見狀,中年人暫時放棄了兩隻飽滿的乳房,站起身,很快就脫了個淨光。 當他重新把佳慧放倒在狹窄的座位上,笨拙地爬上去,準備進入她的身體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老二兄弟即將進入那個肉洞的時候,車子劇烈地顛簸一下,把他從座位上摔了下來,臉碰在椅背上,眼前金星亂冒。他顧不得疼痛,爬起來又接著進得,可惜又沒有如願。如此幾次下來,他不但沒有如願,人都在椅背上跌麻木了,即使再爬上去,胯襠那吊軟塌塌的肉也不會幫他的忙了。 幾次下來,佳慧的慾火消失了,身上開始冷卻。但她豈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她坐起身,安慰中年人說:「別急,慢慢來。躺著不行,我們坐著干。」 她讓中年人坐下,她雙手攀著他的脖子,身子坐在他的大腿上,嘴在他的脖子上和胸脯吻著。 中年人本來已經很灰心了,經她一弄,渾身的血液又熱了起來,他一隻手攬著她,拱著頭在她的雙乳上吻著,另一隻手繞著她的背後,把她的屁股抬起來,手從下面鑽過去,控進了那熱乎乎濕漉漉的肉洞裡,一進一出地動作。 大灰貓皺了皺眉毛。它沒想到它在意念中把客車顛簸得這麼厲害,仍然沒有能阻止他們幹這下流的勾當。它悲哀地想:看來,人類的貪色已經到了生死兩忘地境地。怎麼才能阻止他們呢?我不可能把整個客車都掀翻吧?它略一思索,突然有了主意,它探身對車廂尾部吹了一口氣,然後得意地笑了一下,當然,這些都是它瞞著它主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做的。 當這時狗男女的調情到了一定火候,中年人端起麵團似的佳慧,分開她的雙腿,正要把他的二兄弟插進那個濕漉漉的肉洞裡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陰風吹到身上,接著下身奇癢難耐。他把她放回到椅子上,雙手拚命在陰部抓撓,誰知愈抓愈癢,只一會的功夫,下身就被抓得皮開肉綻。 「你有性病?!」佳慧驚疑地說,臉色一下就變了。 「哪,哪有。」中年人一邊氣喘吁吁地抓撓,一邊氣惱地反駁:「你才有性病呢!」 「沒有你抓什麼?事實擺在面前還不承認,真是的!」佳慧很生氣。 「我以前幹過那麼多女孩都沒有,遇到你就有了,你還說我?」中年人也很生氣。 「你敢說是我傳染給你的?媽的,干都沒干怎麼傳染?」佳慧大為光火,「你敢誣賴老娘?王八蛋!」她說到手到,結結實實甩了中年人一個大耳光。 「你敢打我?老子……。」中年人既吃驚又憤怒,他真想結結實實痛揍一頓這攜帶性病的野雞,無奈一雙手一點也不得空閒,氣得快哭了。 「癢死你活該!」佳慧胡亂地穿好衣服,惡毒地丟下這句話,摸索著離開了這倒霉的後車廂。 說也奇怪,佳慧剛離開,中年人的下身就不癢了,他穿好衣服,也摸索著往前面走去,當他經過佳慧身邊的時候,就像遇到瘟疫一樣恐懼地縮了縮身子。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盡快離開這可怕的女孩。離開這輛倒霉的長途客車。 「停車!」他深思力竭地喊。 「幹啥?」司機一個急殺車,沒好氣地問道。 「我要下車。」 「在這兒呀?」司機看了看車窗外在汽車燈光照耀下的荒山野坳,吃驚地問。 當車門在中年人身後合上,司機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莫非這人是土匪?不然,他怎麼在這麼偏僻的地方下車?完全有可能!他這是去叫他的同夥呢。 他一鬆剎車,猛踩油門,客車像一匹脫疆的野馬發瘋似地向前衝去。 大灰貓無聲地笑了一聲。 約模午夜時分,佳穎被懷裡的大灰貓弄醒了,她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見車廂裡漆黑一片,根本就沒有亮,覺得大灰貓真不解人意,為什麼不讓她多睡一會兒,有點懊惱地埋怨道:「你幹什麼呀?真討厭!」 大灰貓不理睬她的埋怨,半瞇著眼睛銻聽著,同時小聲說:「你聽。」 佳穎知道有情況,瞌睡一下就醒了,急忙豎起耳朵聽。可是,聽了好一會兒,除了汽車馬達的轟鳴聲,車身劇烈的震顫聲,以及風吹樹葉的聲音,並沒有特殊和異樣的聲音,她不解地看了一眼大灰貓,輕聲說:「沒有呀。」 佳穎本想責怪它少見多怪,但她知道它可不是一隻簡單的貓,如果什麼情況都沒有,它可不會一驚一乍的,她打起精神,把耳朵帖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仔細聆聽,這一下,她終於聽清楚了:車頂上傳來一陣流水聲。她抬起頭,看看車窗外,天並沒有下雨。她又把耳朵帖在車窗上,不錯,是流水聲! 她剛轉過頭,大灰貓說話了:「不用再聽了,天上並沒有下雨,又是幽靈門在搗鬼。」 話音剛落,奇跡發生了,他們身旁的車窗玻璃傳出一聲輕響,就像我們通常聽見的開啟電視的聲音,窗玻璃成了一快即將播映節目的屏幕,剛開始,上面只是一片雪花,一根黑線象跳舞一樣上下跳躍,並伴以拉鋸似的刺耳難聽的聲音。這聲音非常尖,而且悠長,凡人的耳朵無須幾秒鐘就會在這種噪音中崩潰。這樣說並不是說我們的主人公非常樂意聽這樣的音樂,她的承受能力也有限,她感覺到有數不清的小蟲子在她的腦子裡往返穿梭,她罵了一聲「該死的,」急忙用雙手摀住耳朵。 大灰貓牢記著主人曾經告戒過它的話,一直忍著。它冷靜地觀察著,看他們下一步能有什麼損招。但他們老是不厭其煩地老拉老拉,拉得它心頭火起,它舉起爪子,正準備向那快該死的屏幕拍去,佳穎馬上就意識到了,她按住它,命令道:「別動!別理他們!」 話音剛落,黑線消失了,音樂也隨著不見了,一個聲音說:「不耐煩了吧,親愛的觀眾朋友?好,我們馬上換節目。下一個節目,朋友見面會」 屏幕上出現一個猴子的屁股,紅拉兮兮,很是難看,佳穎只看了一眼,感到一陣噁心,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了。 那屁股竟張開,居然說起話來,只聽見他用親熱的口氣說:「哈羅!大灰貓,我認識你。」 大灰貓應聲說:「我才不認識你這怪東西呢」 「我們曾經是朋友,你不要跟這女孩搭上了關係,就假裝不認識我。忘恩負義的東西!該死的貓只會吃死耗子的貓!臭貓!……」接下來就是一串難聽的辱罵,而且話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大灰貓忍無可忍,它剛要進行反駁,主人卻拍拍它的背,安慰說:「讓他罵,我們不理她,看他能罵多久,我到要看看是她有耐性還是我們有耐性。」說完,她拉起她的上衣下擺,把它整個身子蒙住,自己也彎下腰,假裝打瞌睡。 這一招還真管用,那幽靈罵了一陣,見對方沒有回應,感覺到真無聊,打了一聲呼嘯,一陣水聲過後,消失了。 佳穎拉起衣服,舒心地說:「已經走了,出來吧!」 「真的走了?」大灰貓不相信似地問道。 「真的走了?」只聽主人肯定地說。 「他們不想傷害我們,卻又不厭其煩地跟著我們,這是為什麼?」 「你問我吶?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告訴過我幽靈也有惡意的,也有善的嗎,這些說不定是小的淘氣幽靈也說不定。」 大灰貓贊同主人的推測,點點頭。 「你別說,」它又說,「他們的花樣真多,什麼名堂都幹得出來。如果他們趣味高一點,跟我們來一段言情故事片,我們這次的長途旅行就不這麼枯燥,乏味了,要真是這樣的話,我還捨不得離開他們呢。」 佳穎忍不住笑了起來。 說話間,佳穎感覺到汽車沒有動,她詫異地自言自語說答:「到了?」 只聽司機在喃喃自語:「日怪了,日怪了,怎麼會有兩座橋?走哪一條好吶?幾天前我怎麼沒有看見兩座橋吶?」 他的聲音把車裡的旅客吵醒了,大家一邊打呵斥,一邊問是怎麼回事,當問清楚原尾之後,又都不約而同地說:「別磨蹭了,哪條路好走就過哪座橋。」 司機是個比較認真的人,他說:「要方便都下去方便。我去觀察一下,搞清楚到底該走哪一邊。」 佳穎抱著大灰貓下了車。時值半夜,月亮躲在雲層後面不想出來,天宇上不多的星星也像害怕夜色似的瑟瑟縮縮。從曠野裡吹來一股冷風,她不禁縮了縮瘦小單薄的身子,把大會貓抱得更緊了。 由於她太小,又長得那麼不顯眼,所以沒幾個人會注意到他,但是她就看出這其中有鬼,不過她知道她不能對司機和乘客說出事實的真象,那樣一來,別人不但不信,相反,她會成為大家攻擊的對象。這樣的傻事她可不不幹。 她站在橋頭,觀察了一會,這兩座一模一樣的水泥橋從表面看沒有什麼情況,她正疑心,從橋下傳來一聲「嘻嘻」的笑聲,她彎下腰,她和大灰貓有別於人類的靈眼,立即看出客車有可能經過的那座橋,是由無數的幽靈幻化的,他們緊緊聯在一起,脊背一致朝上,人眼看上去,完全是一座牢固的鋼筋水泥橋。他們腹部朝下,無數的手和腳及頭顱向叢林一樣密集,互相還在打鬧著。 佳穎看了一會,皺了皺眉頭,她不知道他們玩這樣的把戲,其真實意圖是什麼,如果他們在客車馳上橋面的時候哄然而散,那一車的旅客不是就遭殃了吧,不讓客車經過這座假橋而從另一座真實的橋面經過呢?這念頭剛一產生,就被她自己否決了,她一個丁點大的小女孩,怎麼可能影響大人的決策呢?唯一的辦法就是勸這些幽靈離開。可是,她有這能耐嗎?幽靈能聽她的嗎? 她低著頭在橋上走著,緊張地思考著對策。 又一陣笑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抬起頭,發現這笑聲是離她最近的一個幽靈發出的,他像孩子一樣的臉並無半點惡意,而是好奇地在觀察著她。她的心動了一下,走進一步,開口說道:「你們為什麼要妨礙我們走路?」 「我,我不知道,」小幽靈著澀地說,「好玩,真好玩」。 「是的,這一切對於你們來說的確很好玩,但對於人類來說卻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佳穎循循善誘地說開了,「你想啊,客車裡裝著幾十名旅客,它從你們身上駛過的時候,你們一旦跑開,他們就會一下摔進河溝裡,摔得粉身碎骨,他們都有老婆孩子和父母兄妹,他們的親人知道他們死了,會很傷心,很悲痛,懂嗎?」說完,她雙手捂臉,做了一個哭的姿勢。 小幽靈感受到了她描繪的悲慘情緒,面露戚色,說道:「這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佳穎乘熱打鐵鼓勵道:「你是個好幽靈!下來吧?」 「我不敢,我們的頭會打我的。」小幽靈終於道出了實情。 「誰是你們的頭,請他出來說話。」 「我就是。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話剛落音,一個跟真人大小的幽靈應聲站在佳穎和大灰貓面前。 佳穎仔細打量他,很驚奇地發現他遍身上下都是透明的,皮膚像水波一樣還在動盪著。他的頭是一個典型的蜻蜓的頭,惟獨鼻子是一個鳥啄,沒有手,兩邊各是一扇蝙蝠的翅膀,可見他們能夠在天空自由自在飛翔,腳卻是很笨重的牛蹄子。這一切,在他們身上是那樣的怪樣和不和諧。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東西配出來的雜種。 「請你讓他們讓開,我們好趕路。」有通靈和本領高強的大灰貓在身邊,佳穎並不感到害怕,她上前一步,說。 「笑話!」幽靈頭惡毒地說:「我好不容易把你引出來,豈肯輕易放過你。」 「這麼說,是你騷擾我的父親」? 「不是我,準確地說,是我之一,我們幽靈是不像你們人類那樣用單個來分的,我們幽靈是一個整體,就像空氣一樣無所不在。」 「我們人類更你們並沒有仇恨,你們為什麼老是糾纏我們?」 「沒有仇隙?告訴你吧,仇隙大吶,在你們人類還沒有像今天這樣繁榮的時候,這個世界是那麼美好,一切是那麼和諧和生機勃勃。後來,你們人類愈來愈膨脹,野心也愈來愈大,你們砍伐森林,虐殺動物,污染水源,把大量的有毒煙霧往明淨的天空排放,等等等等,你們的罪惡真是遏竹難書,還說跟我們無怨無愁呢。。。。」 佳穎底下頭,喃喃地說:「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我們有錯。我代表人類向地球道歉,不過,我告訴你,」她抬起頭,提高聲音說:「我們人類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正在設法彌補,再過幾十年。。。。。」 「別廢話了!你們人類的劣根性是永遠也改不了的。今天我不是來跟你討論這個問題的,我是來為那些被你們人類傷害過的動植物們報仇的。」 「你要怎麼報仇?」佳穎警惕地問道。 「要麼,讓一車的人喪命,要麼留下你這雙肉體凡胎不應該有的眼睛,你任選其一吧!」幽靈頭逼視道。 「你別欺人太甚!」大灰貓被激怒了,拉開了架勢。 幽靈頭也不多說話,突然一展身,圍著佳穎和大灰貓快速旋轉起來,隨著速度的加快,佳穎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看就要倒了下去。 「讓我來治他!」大灰貓說完,身子象子彈一樣彈射出去,只聽見一聲利剪撕裂破布的「撕拉」聲,接著響起一聲慘叫。 佳穎定晴一看,地上是一攤稠乎乎的透明的液體,還在那裡一動一動,顯然還在掙扎。 眾幽靈見頭目已經喪生,頓時作鳥獸散,紛紛向森林飛去,空中一時銀光閃閃,真是壯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