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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章 神的聲音

作者:雨峰

    當我方第一軍在對清軍進行遲滯性阻擊的時候,董小宛正在順治的監所與他話別。順治卻無論如何也不願與小宛分手。兩人正難捨難分之際,忽然外面竟被百十個來歷不明分子所包圍!這些人的衣著看上去像是難民,但其中不少都是北地口音,隱約還夾雜一些滿蒙語言。順治聽了,高興起來說道:「這是自己人來接我了!」

    隨即,他掙脫小宛的拉扯,走到窗前高聲喝道:「朕在此!下面休得無理!」

    沒想到,下面卻「無理之極」,一陣亂箭射來,還好小宛及時將他拉開,否則說不定一箭穿心!

    小宛沒好氣地說道:「你還蒙在鼓裡!那些人是來要你命的!」說罷,趕緊指揮看守監所的幾十個衛士憑借高牆抵抗。

    此時城內已無明軍,大都是文職官員和百姓。這百十個清軍便衣武功不弱,衛士們抵擋不住,眼看便要衝進來了!

    董小宛暗道:今番真是錯算一步!只道是清軍進城還有一段時間,卻沒料到對方竟有暗伏人馬事先混入!恐怕要栽在這裡了!

    這時順治也歎息道:「人算不如天算!今翻我拖累了你,只怕要共同葬身此地了!我福臨從未對不起女子,這樣吧,反正是一死,我公然開門出去,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就趁機從後門突圍而去,說不定可有生路。」

    小宛聽了,頗為感動。這皇帝關鍵時刻竟能捨己救人,也算是一位有道之君吧!於是說道:「再等等吧!如若真沒有機會,就做對同命鴛鴦了,好歹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順治聽罷,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正在危急之時,小宛忽然發現遠遠過來一群人,約有三百左右。一般的百姓全都對這裡的爭鬥避之唯恐不及,來人卻在往這裡靠近,定非常人!又再近了些,發現領頭的竟是一對年輕夫婦,手裡還抄著傢伙,嘿!小宛以前在反清復明活動中曾結識過這兩人——正是那大名鼎鼎的太湖義軍首領,赤腳張三夫婦。這兩人出身漁民,武功高強,專門劫富濟貧。今番定是要尋訪些貪官巨富,撈摸一把了……小宛急忙高聲叫道:「張三哥!三嫂!我是小宛!快來救我!」

    張三夫婦聞聲,立即加速趕來!小宛又叫道:「他們是清軍奸細!一個也別放過!」「好!小宛放心!」張三夫婦答道。

    來的漁民個個會兩下子,頓時強弱易勢。順治小宛趁機揮劍衝出後門急走。此時場面混亂,小宛擔心順治安全,不忍離去,於是並肩衝殺,出了西城門。清軍大隊此時已經入城,但順治弄不清誰是行刺的,誰是救駕的,一味只躲,不覺已到江邊,隱入一間民房。

    這時又有一隊人馬經過,順治定睛看時,卻已認得,是孝莊派系之人,大起膽子叫一聲,來人過來之後果然是救駕的。既然事已至此,小宛身不由己,便隨著順治直返江北,又做了妃子……

    ……

    另一方面,我們從南京撤出的人員和百姓,先是進入太湖地區,然後再由軍隊的引導下逐步轉移到溫州。溫州獲得大量移民,人口驟增,但剛好又和工業發展的需要同步起來。從南京來的移民有不少攜帶著資產,也有不少是各類工匠,這都是當前經濟極其需要的。溫州的對外貿易主要通過水路。目前以向南為主,禁海令早在第一期的基本律法中被廢除,貿易船隊可直達福州、台灣、香港、澳門、河內、呂宋等地。

    但北路的長江貿易路線,也並未因清軍過江而受到過大影響。我曾知道,在歷史上清軍的船隻主要來源於劉良佐、左夢庚和袁繼鹹的投降。但眼下只有劉良佐給他們帶去了船隻;左夢庚在安慶的阪磯被我幾乎全部消滅,等於說是隻身投靠過去的;而袁繼鹹目前仍在我方。因此清軍缺船是個極大的制約因素,他們控制不了長江水路,反而運送物資都要偷偷摸摸地進行,以防被我方襲擊。因此,我方貿易船隊只要與軍艦伴行,敵方是阻攔不住的。所謂「南船北馬」本來就是歷史格局,只要我方沒人再投降過去,清軍到此,已接近強弩之末了……

    同時,為了進一步打擊敵人的攻擊力,我們在敵後發動了一場「毀船滅炮」運動。由義軍或我方情報員偵察出敵艦隊或敵炮群藏匿的位置,然後在飛行車的配合下突然襲擊,迅速撤走。清軍當時並未完全控制所佔地區的縣城和鄉村,給這類「破襲戰」留下了迴旋餘地。而多爾袞重申了強制推行「剃髮令」之後,也使得不少以前觀望的民眾開始反抗。

    南京周邊地區的民眾,自發地組織了不少「義軍」,但成分和行動方針各不相同。其中著名的有太湖赤腳張三的太湖義軍;溧陽潘茂和潘珍的「削鼻」黨;江北淮陽地區興昌王所領導的鹽工暴動等。我嚴令義軍不得擾民,凡接受號令者,糧草可由我方接濟,並規定了「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游擊戰方針。

    清軍佔領南京之後,曾將兵力增到十二萬,想繼續南侵。可他們很快就發現糧草不繼。南京的駐軍連馬匹都餵不飽,軍馬出現減員趨勢。由於我方是主動撤離,軍隊保存完好,對於周圍地區的控制嚴密,因而在南京附近州縣並未出現「望風而降」的態勢,更增加其糧草困難。打仗,除了拼軍力,也拼經濟力啊!

    相比這下,我方經濟蓬勃發展,根據地欣欣向榮。由電動機帶動的簡易車床被製造了出來,推動了精細加工,在我的授意下,首先服從輕工業的需要,採用車床製造軸承、紡織機械和服裝加工機械,以使輕工業逐步配套。

    同時,既然有精細加工,我就開始秘密試制火器。由於鋼質量不過關,研製並不順手。而煉鋼,這屬於重工業,一時很難有長足進展。

    工業要發展,但這時人才出現奇缺,竟成了瓶頸。工業規模也只好被約束在一定的水平上。我們溫州技校建立不久,要出成效,總要一年以後吧。我在盼望麗露的歐洲之行,不知能否給我帶來人才。

    出人意料地,有一項工業竟自發地火紅了起來,這就是制鞋業。溫州當地人不知為何竟特別喜歡做鞋,其式樣精巧也令人讚歎。但這時卻出現一個插曲。有一次部隊進了一批軍鞋,結果沒穿幾天就爛了,一查,竟是由仰收購的。我是「過來人」,馬上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找到田仰說,「這批鞋你收了多少賄賂,十倍給我吐出來,這是對初犯的懲罰,再犯就沒那麼簡單了!」田仰見我說得肯定,不敢抵賴,乖乖受罰,嚇出一身冷汗。於是又有政令出台,造假者家產全部充公,舉報者可分其一半家產。罰了若干個之後,假冒偽劣逐漸銷聲匿跡。

    這也提醒了我,掌握民間動向的重要性。經詢柳如是,知道廣播線路在溫州地區已經布通,我便想到了辦法。柳如是搞得也挺絕,廣播揚聲器都被安在各村祠堂的祖宗牌位後面,並告戒各村族長,這是新的神位,不可褻瀆。

    我們選擇傍晚農民收工時試行廣播。第一次播音,各村鄉民均以為「祖宗顯靈」,誠惶誠恐地跪倒磕頭,恭聽「祖宗訓示」,也不管傳出來的是女聲亦或男聲。那一次所發佈的政府法令,令行禁止,竟無人敢違。嘿,我們嘗到了甜頭,便時常用這種方式發佈需要民眾配合的政令,有時也宣傳一些國家大事。

    一來二去,村民有的人就也發現了其實是柳如是新安下的「神位」在發話。這年頭誰見過會說話的神?於是非常重視,紛縐要求為這神通廣大的真神「重修廟宇,再塑金身」,並悄悄問柳如是這是什麼神?柳如是自然要來問我。

    我想到,在民主尚未成熟之時,利用宗教力量加強統治倒是「短平快」的作法,我並不迂腐,於是和侯朝宗等人商量了一下,認為乾脆就說是「白娘子出世」,並通過機械大量加工「白娘子」神像,此像中空,內藏揚聲器,同時又加了拾音器。柳如是再分別通知各地村民,這神的脾氣較大,廟宇可由村民自建,但神像必須由「神的忠僕」統一塑造,再統一請入大殿,否則就不會顯靈。

    到了「請神之日」,各村恭迎「白娘子真神」的神像進廟,隆重異常。此後香火不斷,村民不僅聆聽聖音,而且還時常向神祈求一些事。神像中有拾音器,能把村民的祈求逆向傳出來。一開始,只是柳如是自己為了好玩而去聽聽,有希望發財的,有希望討老婆的,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甚至很可笑的祈求。柳如是時常把它當笑話講給我聽。但有一次,祈求竟涉及了一個貪官污吏的行為,一經核查,竟然屬實。這引起了我的重視。

    我找來侯朝宗,說了那個例子,然後說道:「你的參議院既然是民意機關,就由你去組織人力,「監聽民意」,看看會有什麼結果。」侯朝宗就組織了一些可靠人馬負責各處的輪班監聽。而常人在向神祈求時,一般說的都是真話。這樣,幾天之後,竟被他破了不少懸案要案。這一下大家都來了精神,經過秘密商定,給侯朝宗增加了權限,配備了「快速反應部隊」即一部份女子別動隊,以利破案。同時,對廣播技術這樣的科技,規定了嚴格保密制度。這樣,就與紅娘子的情報部共同形成了內務監控的「雙軌制」,參議院的「民意偵聽局」實際也有了類似「東廠」的一些權限。但我限制了他們的處置權,處置還是通過正規的刑部或吏部,二者不混淆。

    我對朝宗說,眼下措施只是過渡。如果哪一天,聽到村民中有五分之一以上的祈求跟國家大事有關了,那時民主的氣氛才算初步形成。我覺得,所謂民主能否實現,除了政府之外,主要取決於民眾的消息是否靈通,以及民眾是否關心國家大事,否則,人家不認識你,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或者心中無主張,那投票就是亂投的,這種事,即使在21世紀也屢見不鮮。

    「民意偵聽局」的工作也反過來使得民眾更加相信了「白娘子神」,因為那些沉冤被雪的人到處宣揚「白娘子神」有求必應,靈驗得很,導致更多的人向「白娘子」訴說他們的委曲,甚至下級官員也時常去祈禱。這樣形成了良性循環,下情上達,根據地的統治得到了空前的加強,政治也隨之清明了起來。

    科學的發展竟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是好?是壞?我想,即使是在21世紀,也還是弄不清楚的。人類啊,心中總有一片神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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