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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紅色娘子軍

作者:雨峰

    麗露艦隊和一些運輸船隻在副艦隊長的帶領下迅速趕到了瓜洲渡。我和侯朝宗也乘坐百鳥朝鳳車自太湖趕來。

    這時已經是子夜,瓜洲渡旁,江風呼嘯,薄雲遮月。「一代烈女杜十娘殉義處」的那方石碑高高聳立,好似杜十娘的在天之靈,默默地看著這一萬多名終於獲救的蒙難女孩……她是悲憤?還是寬慰?

    對方負責移交的是蘇嫚。前明朝使節左懋第、馬紹愉也隨之來了,清庭勸降不成,曾對他們嚴刑拷打,身上傷痕歷歷在目。我對他們說:「兩位好漢!你們受苦了!這一段時間,發生了許多大事,政體有了一此變動。但總的說來,是朝好的方向發展,中國逐漸有了希望!以後還有許多事情要仰仗二位。」他們行禮說道:「多謝公主殿下!有何差遣,但請吩咐!」

    蘇嫚解釋說:「陳洪範已被派往雲南活動,恐怕要由你們方面緝捕了……至於許定國,多爾袞說推他已經戰死,我們也沒法子,抱歉了!那萬名女子方面,皇太后怕再出差錯,下了嚴令,即使已被親王和將軍們收納為妾為婢的,也一概退了出來。凡是活下來的,一個不少,有傷的也都進行了簡略的醫治。」

    我說道:「這樣可以了。多謝!順治帝我們立刻以某種方式如約放回,讓你們的人去燕子磯接應吧!」又問道:「那些姑娘們……情緒還好吧?」蘇嫚歎了一聲道:「有不少人要尋短見……好不容易才勸過來。」

    我也歎口氣,接著問道:「這麼多人……目前秩序怎樣?」左懋第接過答道:「根據兵法,把她們按千人隊、百人隊進行了分組,選出了自己的隊長。女孩子們經歷了患難,已懂得了團結、服從命令和顧全大體。唉……」

    我誇獎道:「做得很好!待我跟她們說兩句話,便即刻上船開跋!」

    接著,我走到一眾女孩跟前。這些姑娘,她們的父母兄弟全被殺害,目前已經無家可歸了!而且,按照萬惡的封建禮教,此生不能再去嫁人……我看著她們飽受摧殘的樣子,心裡也充滿了與她們同樣的仇恨!我盡量放大聲音,說道:

    「姐妹們!不要過於悲傷!從現在開始,你們的命運徹底改變了!我現在決定,將你們組成一支前所未有的『紅色娘子軍』!你們上船之後,就不再是普通女子,而是革命戰士了!你們身上的血仇,一定會用敵人百倍的鮮血來償還!今後,我們要建立一個再也沒有人敢欺壓女子的新世界!」

    女孩子們聽了,全都奮力站了起來。儘管有許多人遍體鱗傷,但那不屈的眼神,反映了她們堅定的決心!

    我接下去說道:「現在,請你排好隊,不要亂,按先後秩序上船。還沒輪到上船的姐妹們聽好,讓我教你們唱一首《紅色娘子軍軍歌》!」

    於是,嘹亮軍歌在長江邊、在杜十娘碑前迴盪了起來:

    「向前進,向前進!

    戰士的責任重,

    婦女的怨仇深!

    古有花木蘭,繼父去從軍。

    今有娘子軍,扛槍為人民!

    ……」

    聽著這熟悉的歌聲,看著這長長的隊伍,我渾身充滿力量。中國幾千年來對婦女的重重壓迫,今天我要讓它提前翻轉過來!

    我和侯朝宗站在一艘戰艦的船頭,靜靜看著姑娘們全體上了船。就要啟錨了,蘇嫚看著侯朝宗,兩眼濕潤……

    侯朝宗裝作未覺察的樣子。我見狀捅了他一下,揶喻他道:「喂!人家對你有意思呢,你怎麼鐵石心腸?」侯朝宗「唉」地歎了口氣,沒說話。我又試探他說:「你看船上這麼多姑娘,其中不少挺有美貌的哦!我正考慮是不是該同意你納個妾……」侯朝宗閉目養神,沒有說話。我剛以為侯朝宗心動了,他卻說道:「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哎?這話聽得好耳熟?哦!原來是《紅樓夢》裡賈寶玉對林黛玉「打禪機」時說過的話。這時代,侯朝宗不會看過紅樓夢吧?我試著用林黛玉當時的話來回答他:「瓢之漂水,奈何?」侯朝宗也很快答道:「非瓢漂水,是水自流,瓢自漂耳!」竟與賈寶玉的回答幾乎一樣!看來侯朝宗的水平並不亞於賈寶玉暨曹雪芹,我滿心歡喜,便繼續對下去道:「水止珠沉,奈何?」我等待他說出「禪心已作沾泥絮,休向東風舞鵜鴣」之類的話,不料他卻說道:「宗祠社稷復興日,呆看雲中點將台。」哦!那是我在太湖賽詩之時送給他的詩句,沒想到他會用在這裡,意境卻比賈寶玉更深遠多了……當初賈寶玉對林黛玉回答的意思是:「你若死了我就去做和尚,再不沾花惹草。」而這時侯朝宗對我回答的意思卻`是:「你若死了我就完成你未竟的反清大業,以告慰你在天之靈。」我好感動!我撲上去抱住他說:「我愛你!我決不會離開你……」

    時間好像停止了……

    直到有水手喊我們,我倆才回到現實當中。水手指給我們看說:「在運河口上,來了一大批船隊,看樣子好像是敵方戰艦!」

    我仔細一看,竟有六十艘之多,應該是一種大舉進攻的態勢。問題嚴重!我方只有二十幾艘船,而且還裝載了大量非戰鬥人員——那些姑娘站得過於擁擠,一旦開戰必有損傷!我下令道:「我們嚴陣以待,但不挑釁。看他們會不會來惹我們!」

    那些船隊似乎也發現了我們,略有停頓,但見到我們沒動,也認得我們是「船堅炮利」的麗露船隊,卻也不敢惹我們,遠遠避開,逆長江而上,向既定目的駛去。不一會兒,在夜色之中就看不見了……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我仔細想了一下,忽道:「不好!他們這是去夜襲南京!」歷史上,多爾袞部隊的拜尹圖、圖賴、阿山便是通過夜襲金山而過了長江的。如今情勢有變,阿山已在使節團中,那麼這夥人的將領便是拜尹圖和圖賴了,只是夜襲目標變成了南京!他們不顧使節團還在那裡就發動進攻,顯然是欲置順治於死地,並想讓使節團也隨之殉葬了……毒!險!這一計定非尋常人所能設想出來的,以後定要查探一下是誰出此損招。

    估計敵人船隊到達南京還要有一些時間,我急令船上的電台給南京發報,通知各路要員立即撤離!也通知革命軍第一軍利用岸防炮火先阻擋敵人一下,以掩護有關人員的撤退,但不得戀戰,要迅即脫離戰鬥,毀炮遁走。

    又通知董小宛,立即安排順治「趁亂逃走」的機會,同時自己也趕緊撤退。

    船隊按原計劃繼續開往太湖水軍基地,我囑咐左懋第,到太湖後與黃得功聯繫,讓姑娘們上岸紮營,好好休整,然後參加土坦克作戰訓練。女兵不適應近戰肉博,躲入「土坦克」中是較合適的戰法選擇。

    侯朝宗和我分別是第一軍的軍長和黨代表,必須趕回部隊,我們坐飛車超越敵軍船隊,趕往南京。

    飛臨南京上空之時,我看到南京街上紛紛攘攘,撤退秩序一片混亂,估計沒有兩個時辰走不乾淨,可敵人一個時辰後就可能到達,看來必須要抵擋他們一陣子了。

    到達第一軍駐地之時,第一軍已經開始調整炮台的炮位了。第三師負責佔領威臨長江的幕府山和勞山一線阻擊敵人。由於此山範圍不大,第一師和第二師留在二線作為預備隊和機動部隊。山上共有三處炮台。每處炮台約有二十門炮,這些都是舊式土炮,轉向不靈活,而且死角很大。一共六十門炮,要真正對付六十艘戰艦簡直是雞蛋碰石頭。我決定改變不讓敵艦靠岸的戰法,改為在他們即將登岸、船隻壅在一起時開炮突然襲擊。

    作為機動策應的一師和二師隱蔽紫金山邊上,和三師陣地形成犄角之勢。我和侯朝宗來到楊龍友的第三師陣地。遠遠望去,在火把明暗之中竟閃現著一個姑娘的身影。走近一看,嘿,居然是陳圓圓!我上去和她拉著手親熱了一番,然後問道:「圓圓啊,兵凶戰危,你一向膽小,怎麼忽然上戰場啦?」陳圓圓羞澀地一笑,說道:「真正的愛情就能使人膽大,我所愛的人是這裡的師長,他既然在戰鬥,我自然也要與他同生共死,為他做點什麼啦。」原先,陳圓圓與楊龍友只是暗中相戀,有一次陳圓圓在宜興七仙女洞前偷看一封情書被我發現,求我保密,其實那就是楊龍友寫的。看來這回兩人關係算是公開了。陳圓圓這一生,從來都是被人奪來搶去,根本沒有真正戀愛過,這回能找到真愛,我也為她感到高興。我說:「喲,這楊龍友竟然捨得?」陳圓圓說:「龍友講了,我這回親自參加抗清戰鬥,就能以實際行動向全國民眾證明自已的愛國心。」「好樣的!陳圓圓!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我上去又擁抱了她一下。接著想到,這麼一朵寶貴的花,不能真的讓她夭折了,應該加強點保險係數。於是,下令給李過部隊發報,命他在蕪湖的水師立即趕來接應。蕪湖來這裡,兩三個時辰就到。

    凌晨4點左右,也就是寅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正在這時,清軍艦隊來了,他們先是組成戰鬥隊形,試探性地接近燕子磯碼頭,發現並無人抵抗,於是船隻一擁而上,爭相靠岸擠成一團!

    古人打仗之前,按照慣例先要激勵士氣。這三師官兵原是馬士英部隊,馬士英叛國,曾造成一些不良影響,這回要給他們糾正過來,說點好聽的。我對三師官兵說道:「弟兄們!前面就是清軍多爾袞的部隊,也是殺害我們敬愛的馬夫人的兇手!馬夫人在敵人面前英勇不屈,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我曾在馬夫人遺體前親口答應為她報仇,現在,報仇的時間到了!讓我們每個人左臂纏上白巾,表示為馬夫人帶孝!」說罷,我自己首先迅速纏上白巾,然後繼續說道:「現在,為馬夫人報仇!描准敵人岸邊的船隊,開炮!」

    轟!轟!轟!……六十門大炮一陣猛射!那些船隻擠作一堆,沒有防備,頓時被打得鬼哭狼嚎。不少船隻起火,不少士兵紛紛落水。我們一共發了五遍炮火,那些船隻才散開成為戰鬥隊形,開始發炮還擊。可這時已經有十艘戰艦失去了戰鬥力。

    敵人的炮火開始猛烈起來,我方開始出現傷亡。但士兵們「為馬夫人報仇」的士氣真被我鼓動了起來,傷員也堅持不下火線,冒著炮火與敵方對射。我下令立即全體撤出炮兵陣地,在山上隱蔽,以避免傷亡。這時清軍所用的炮彈,大多數為霰彈,只傷人,對於大炮本身的破壞力不大。他們射了一陣,見我方炮火全啞,便以為只是小股部隊已經逃散,那已上岸的部隊人數尚少,也沒過來搜山,只是集結待命。

    敵艦重又向岸邊聚攏過來,只留了幾艘已卸下兵員的空船遠遠地監視。嘿,第二次機會來了!已不用我說了,楊龍友當即下令,重新進入炮兵陣地開炮!一陣炮彈打出,敵艦又是亂作一團,在江上游弋的那幾艘敵艦立即向我方陣地還擊,因炮火不烈,無人理它,戰士們冒著炮火繼續向岸邊敵艦射擊。當敵艦又一次散開並大力還擊之時,又有五艘失去戰鬥力。由於我方的大炮也與敵方差不多,因此急切之間不能將敵艦完全擊沉,真遺憾!

    我們第二次撤出炮兵陣地。侯朝宗道:「不可能有第三次機會了!我們撤吧?」我說:「時間還沒到,還要再頂一陣。」

    敵人炮火停止,步兵開始登山。很快就會短兵相接了……

    這時,忽然敵兵像是獲得了什麼消息,搜山的士兵重新撤了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整隊往南京急速進發!這一定是南京還有什麼重要人物沒有撤出!但現在南京的電台已撤走了,一時難以瞭解情況……

    不能讓他們過去!侯朝宗急令一二師機動部攔截或側擊敵人!但不得離開山地,以免被敵人騎兵部隊包圍。

    這時,我也想到一個辦法:我讓士兵拿來一面大旗,揮筆寫下「李香君」三個大字,然後讓士兵把它樹在高處。陳圓圓見了,也另外弄了一面旗幟,寫上「陳圓圓」三字,同樣讓人樹了起來。這時天已亮了,兩面大旗迎風招展,敵人果然停下來了,先是向這裡指指點點,然後忽然轉向,開始向山上圍來!

    侯朝宗道:「胡鬧!太危險了!」我說道:「只要李過水軍及時趕到,就不危險。」「可萬一不來呢?」

    「要相信友軍!如果反清革命陣線這麼沒有號召力,形同虛設,那我們還搞什麼?不如戰死在這裡吧!」

    侯朝宗下令道:「再發一份電報給李過,就說……李香君被圍危險,請他務必英雄救美!」

    我笑道:「他來英雄救美,你就不吃醋?」朝宗歎口氣道:「你的安全要緊,還管那些!」又道:「今天險極!這山臨江,就這麼大,飛車也無安全地方降落。」

    正好圓圓來了,我對她說:「圓圓啊!今天若是援兵出了意外,我們就要為國捐軀了!你怕不怕?」圓圓道:「要說以前,我是會害怕的。但現在,我心愛的人,和我的好姐妹都跟我在一起,我如果能死在抗清的陣地上,一改全國民眾對我的誤解,那我只有感到欣慰!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安慰她道:「你說得真好!快成女英雄了。不過,我的運氣向來不差,也許很快就會轉危為安的。反正我倆都沒武功,就坐在這兒聊聊天,讓男人保護我們吧!」

    這時,四周都已發生短兵相接,接連不斷的刀劍聲響成一片,各種箭矢不停地飛來飛去……由於是有樹木生長的山區,兵力多的一方並不能完全施展開,所以我方一時也並沒有屈居下風。

    一輪紅日早已升起,襯托著我和陳圓圓的兩面大旗格外鮮明。敵人破天荒地沒有向旗幟開炮。或許認為沒有必要,也或許是想抓活口吧。

    我和陳圓圓繼續輕鬆愉快地聊著……陳圓圓說,她想生個孩子。我開玩笑道,女人想生孩子,那就是一心一意愛上那人了……陳圓圓又說,有武功多好!就不需要人處處保護了。我說,其實我也很想練武,但我身材屬於纖巧玲瓏的那種,所以被才稱為「香扇墜」,而我現在才虛歲十六,還想長高點,而聽說一練武身子就不能再長了,所以呀,只有等二十以後再說啦……

    我和她正聊著,忽然,一個清兵竟賊頭賊腦地冒了出來,看了一下喊道:「在這裡了!」我連忙伸手入懷,去取那最後的暗器……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身影突如天神般地現身出來。啊,是侯朝宗!只見他揮劍猛劈敵人!而那清兵顯然不是將領級人物,不到三合,就被侯朝宗一劍挑入肋下,倒了下去!

    侯朝宗輕蔑地踢開他,瀟灑地走過來說:「兩位受驚了!」呵!這形象,那個少女看了不動心!我上去深吻了他一下,說:「謝謝你啦!」

    朝宗長舒一口氣道:「想不到竟有漏網之魚跑到了這裡……我還是陪著你們吧!」

    我說道:「不用了,你看!」朝宗也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長江上游的江面上,點點白帆連成一片,李過水師來了!

    第一軍的一師、二師遁入紫金山中,沿陸路退往宜興。而我們跟隨三師,被李過艦隊就近接上了船,退往蕪湖。撤退之前,我們把陣地上的大炮用一種特製的鏍栓堵塞了信門,使敵人無法再用。敵人的人數雖有6萬,但目的是佔領南京,而且水軍力量不夠,所以並未尾追。

    這一仗,由於一開始的兩次準確炮擊,估計使敵人有了近萬人的傷亡,最後還在李過幫助下擊沉十艘敵艦——那都是早先被我們擊傷而行動不便的。而我方由於短兵相接時間不長,損失不到一千,南京城內已經撤空,軍事目的達到,是個漂亮的大勝仗。

    意外的收穫是,由於陣地上飄揚著我和陳圓圓的兩面大旗,而這一天又是「紅色娘子軍」的成立日,以致後來有不少人,都把這其實是由男同胞替我們打的一場勝仗,歸入紅色娘子軍名下。而陳圓圓自然也就「成了」紅色娘子軍的一員啦。啊,歷史對她的誤會從此大為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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