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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政治協商會議」

作者:雨峰

    「程朱理學研討會」結束之後,在「廢除『心之理』,振興『物之理』」的旗幟下,我們表面上「恭送」這來自北方的「學術代表團」上船回國,其實卻讓船把清庭使節團載到了「太湖七十二峰」之中的一個小島上,圍繞順治問題進行真正的馬拉松式談判。

    我不習慣於討價還價,況且也不真正指望它,因此就讓善於左右逢源的楊龍友主持那個亢長無味的談判會議,我和侯朝宗、史可法都脫身出來,來到另一個小島上,籌劃招開一個秘密的「政治協商會議」。

    招開這個會議的原由是,當江南地區失地農民的數字比例初步統計出來之後,竟嚇了我一跳。總的情況是,當前的土地兼併現象十分嚴重,平均竟有三分之一的農戶失去了土地,有個別地方甚至超過了半數!由此可見階級矛盾必然尖銳之極,隨時有可能暴發……

    這些失地農民一般有三種流向:第一種,成為富豪鄉紳的佃戶或長工。這部份人較多,而恰恰是這部份人當朝庭收取農業稅時會被瞞報,因此明末官方統計的人口據說是九千萬,但根據後世一些專家推算應為一億兩千萬。第二種,進入城市成為手工業工人。明末之時,南京、杭州等地已形成相當規模的手工業,涉及各行各業,與日本不遑多讓。換言之,若無清軍入侵,中國成為如同日本那樣的資本主義國家,就經濟來說不是沒有可能的。第三種,成為無業遊民或「流寇」。二者有時難以區分,白天是正常「順民」,晚上就變成了匪盜,夜聚明散,稱之為「打黑天的」。這第三種人,平常年景不多,但一遇災年就迅猛增長,說起來,紅娘子便是其中佼佼者,當時一個杞縣就能被她號召起十萬饑民暴動!

    而那些富戶對待佃農和長工的態度也各不相同,有的很好,以致他們的「下人」會死心塌地地維護主人的利益;也有些很兇惡,以致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有可能被一些佃農們聯合衝入房中殺死,這種例子屢見不鮮。

    此外,不少「鄉紳」同時又在官府任職,甚至還是一些「望族」,比如錢謙益等便是,這也形成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面……

    我們請了張獻忠、李過、袁承志、鄭克爽、等關鍵性人物,還有我方的黃得功、柳如是、錢謙益等人。

    會上,我向大家交待了關於失地農民的各種數字和階級矛盾的狀況。古時候,並沒有統計學,也不習慣於「用數字說話」,因此上層人士對農民困苦的具體情況往往知之不詳。我把這些數字報出來,並說明了後果之後,每個人都嚇了一跳。

    我說:「農民是我國的主要人口,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就如同坐在一座火山之上,隨時有灰飛煙滅的可能!以往的朝庭沒有也無法解決這一問題,才造成諸如張獻忠將軍及闖王李自成的起義。因此,如果現在的朝庭還不改弦更張的話,國家必亡!」

    眾人頓時紛紛議論。

    其中張獻忠說道:「哎,香君姑娘,我來說兩句。可你換了職務,我該稱呼你什麼呢?總統殿下……」

    我笑道:「還是隨俗吧,不少人仍舊稱我公主,我也愛聽。在我沒嫁人之前,稱公主沒什麼不合適的。」說罷,我下意識地偷看了侯朝宗一眼……

    張獻忠道:「那麼香君公主,我要說的就是,我和闖王實際上是站在貧苦農民的立場上嘗試了幾十年,把一些地主老財的家產抄光分給農民,也給養軍隊。但到了今天為止,我覺得這其實也不是什麼辦法。好像還逐漸到了寸步難行的境地!而闖王進了京城之後抄了不少王公大臣的家產,似乎也有些天怒人怨的味道。」

    我心道,你那是流寇主義!如果是真正的以根據地為形式的土地革命,再以農村包圍城市……恐怕就不同了。

    其它人也發表了看法,包括「感化」流民,「勸喻」地主等等,但總之多為虛幻,沒有一個既不得罪地主,也不得罪農民的切實辦法。對此我是有心理準備的,如果他們要有辦法,歷史上的明朝也不會滅亡了!

    最後,我說:「其實,還是有三個辦法的!」

    「哦?」這些人一聽,竟有三個辦法之多,不禁都來了精神,「刮目相看」起來……

    我笑道:「不要奇怪!其實我並不比諸位聰明到那裡去,只是有時候能知過去未來之事,這些都是將來會被別人去做的,我不過提前知道了而已!」這麼一解釋,卻更讓人看「神」了,只有侯朝宗明白,會心地一笑。

    我嚴肅地說道:

    「第一個辦法,就是殺人!滿清政權正在使用這個方法。據我所知,如果我們不阻止它的話,直到它佔領全國,這中間已經或將會殺掉的人會有六千萬之多,佔全國人口的一半!而且是無論農民還是地主通殺!這樣做的結果,人口銳減,不少地區甚至『赤地千里』,大量土地得以重新分配,地主和農民的矛盾,自然就緩解了!」

    「什麼?」錢謙益和柳如是均極為驚歎,「這簡直是慘無人道!」嘿,還好錢謙益至今未曾降清!我帶有別種意味地對錢謙益問道:「難道謙益兄以前曾以為清軍很『有道』麼?」錢謙益忙道:「哪有此事!」柳如是卻有些奇怪地看看我。侯朝宗趕緊「無意中」踩了我一腳……

    我接著說道:「第二個辦法,是某個偉人在幾百年後會做的事情。那就是完全不顧地主利益,發動貧下中農實行土地革命,打倒所有的地主。那時會有千千萬萬個農民支持並參加軍隊,並『以農村包圍城市』,最後,嘿嘿,得農民者得天下!他便主宰了整個國家。」

    張獻忠和李過聽得兩眼放光,手舞足蹈。而錢謙益甚至黃得功聽了卻有些緊張:「香君……你不會真打算那麼做吧?」我笑道:「放心,那時的『革命功臣』是不會受到傷害的!不過,我並不打算這樣做。因為清軍就在眼前!容不得我們內部『亂來』。」

    我又說下去道:「還有第三個辦法,也是另一個偉人幾百年後在一個小範圍地區所做的事情……那就是由政府出錢買下所有地主的土地,再平均分給需要的農民。」

    張獻忠和李過驚歎道:「那要多少錢啊!那個偉人一定是個極大的財主!」我說:「不錯!他原先統治一片大陸,而後失敗了,席捲了大陸的錢財退到一個島上,才有能力做這件事。」

    錢謙益道:「如此說來,眼下似乎不現實……」「不!」柳如是打斷他的話說:「如果假以時日,還是辦得到的!」

    「哦?」眾人都看著她。柳如是有些羞怯地解釋道:「我是根據肥皂的產出量及其售價計算的。我們做這件事,與同等人力物力用於種地比起來,收益要高出五十倍!完全是暴利!」

    我說:「是有可能。因為現在沒有與我們競爭的工業。柳如是說的那種情況,有一個名詞叫作『勞動生產率』。即使在十分正常的情況下,半機械半手工業的勞動生產率也是純農業的十一倍!換言之,假如我國每十一個農民中有一個轉為工業工人的話,那麼工業產值就能抵得上全部農業稅收!而眼下情況,如果我們始終保持諸如肥皂化工、水利紡織、電力供應、金屬的精細加工等行業的壟斷地位,那麼,在我們政權所能控制的四千萬人口中,只要有一百萬工業人口,就游刃有餘了。其實,一百萬工業人口,一個溫州都填不滿!若再分為幾個城市,想發財,連城牆也擋不住啊。」

    「可那要多久?」侯朝宗問道。我心道,他說的問題還真是關鍵所在!當然,如果套用二十世紀末的「溫州模式」,很多人幾個月就發了!不過,對於有些輕工業來說,恐怕要兩年。至於在眼下的時代如何,可真沒底……於是我說:「要真正掙足所有的錢,可能要好幾年,但我們可以分階段來,購買土地由溫州逐步向外擴張。」

    我又對張獻忠、李過、袁承志、鄭克爽說道:「溫州的工業品,優先供應你們幾個地方。你們通過建立商號,做貿易也同樣發財。有了錢,地方的政治就好搞多了。你們盡力去貫徹我們新定的『基本法』,有什麼問題再向我們反映。」於是各人皆露出喜色。

    我又對史可法說道:「我國必定會有一個較長的過渡時期。在過渡期間,為了緩解矛盾,我們還必須減輕農業賦稅。反正以後我們主要的財路是靠工業。但是,這減輕的賦稅,要能落實到佃農頭上,我考慮與減稅同時實行『減租減息』,反正由政府貼補,鄉紳們不應再有意見!如果真有誰敢黑了良心……」

    史可法馬上接道:「那就依法辦事,決不留情!」

    「好!就這麼辦!」我難得嚴厲地說道,「對於公然抗法殘害百姓者,從重處置!」

    侯朝宗也發表看法道:「我覺得無論對於地主還是農民,都應該加強宣傳教育。懲戒也要及時。可是,遠在鄉下,十分不便……」

    我說:「可以動用飛車對付偏遠的不法分子。我們設法用肥皂換些獵鷹,多做幾架飛車。對了,應該向正在談判中的清庭使節團發些肥皂,讓他們用習慣了便好辦事。」

    柳如是道:「還要盡量利用電報加快消息的傳遞。」

    這時我忽然想到,現在對於有交流電供應的地區,可以製作廣播喇叭了……於是我說道:「我做一種東西,名稱就叫作『神的聲音』,可以把我們某人說的話遠遠地傳給許多人聽——在『仙界』這種東西叫『廣播電台』。這樣就可以隨時通知邊遠鄉村我們所發的政令了。如是姐啊,你就設法吩咐人,給每個可能的鄉村拉上電線。試試看效果如何……」

    「好啊!」柳如是對這新奇的玩意兒也十分有興趣。

    「報告總統!」這時,忽然一個情報員走了進來:「剛獲得消息,來自揚州的萬名受難女孩,現已集中在長江北岸的瓜州渡,等候我方派船派人交接!」

    「O。K!」我高興得忘乎所以,不覺把英文也露了出來!

    走出會議室,外面已經是夜色清瀟。一輪彎月映在太湖水面,好似一隻上天賜與的、能渡千萬人脫離苦海的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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