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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人生難得一知己 作者:雨峰 第二天一清早,麗露和李紅梅來找到我。麗露對我說,上次與紅夷大炮交戰中,感覺自己的艦炮射程偏近,聽說在歐洲的漢堡有制炮師發明了射程更遠的「重加農炮」,想帶領艦隊前去換炮。李紅梅跟在旁邊,想必也是意圖「出國旅遊」一番啦。
歐洲目前正處在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前期,向西方學習原本不錯。但如坐海船過去,往返至少要半年,太耽誤時間。我說:「我們確實需要與西方溝通,但應把他們的技術人員請過來。不如坐太陽飛車過去,最多兩個月便可從容來回,然後自己製造。在這段期間,可以讓溫州方面準備好煉鋼爐等配套設備。至於你們到了歐洲,還要看看有什麼其它先進東西可學。在那邊的花費要使用黃金,記著要帶足。」 李紅梅見我竟同意了她的「出國申請」,高興極了,上來與我親熱了一陣,又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找些新奇東西給我,這才跟著麗露蹦蹦跳跳地打點行裝。臨走時,她們還攜帶了以中國南明王朝名義的求賢榜文。我對麗露說:「代我向貴國人民和歐州各國人民問好!歡迎有識之士來中國發展!」又說:「注意尋訪兩個人:一個是伽利略,一個是牛頓。」並把史料記載的二人出生地相關情況詳細告訴了她。 送走兩名美麗的「外交使者」之後,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思索,陳圓圓又來找我,說是侯朝宗覺得務必要與我深談一次。 陳圓圓看我沒有當場表態,便又拿出一方香帕,說道:「侯朝宗講,如若香君有推拒之意,可送她這塊香帕,必然應允。」我拿過一看,原來上面題有古詩一首:「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我微笑道:「請他來我房間裡吧,不然要被他看輕了呢!」 侯朝宗來到我臥室中,見我也正在一方香帕上寫字,便貼近過來,逐字讀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唯滄然而涕下!」 我刁鑽地說道:「我好像氣還沒消呢!你進來就不說點好聽的,哼!也不解釋點什麼?」 侯朝宗道:「憑香君窗前的對聯和手書的詩句來看,香君姑娘豈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姑娘的胸中,應能包容天下!」 如此回答,真令我刮目相看。我嘴上卻說:「我都被你氣哭了,還在荒野中亂走了半日,你卻這樣說我?」 侯朝宗微微一笑道:「如果說昨日我還有所疑惑的話,那麼今天看到這些,也早已茅塞頓開了……香君所氣,絕不是表面上的那些瑣事,而是別有傷心懷抱!」 「哦?!」我歪著頭,滿有興趣地看著他,「那是什麼呢?」 「其實,真正的原因就是——」他走到窗前,用手撫摸著那「人物從來少」、「菊花為誰黃」的對聯,一字一頓地說道:「啊!知——音——難——尋——哪!」 我確被朝宗說中了心事。自從來到明朝之後,歷盡艱辛,幾乎每一天都要絞盡腦汁。姐妹們只道我智計百出,但我真正的身世,以及我對歷史發展之每一步的憂慮和擔心,又有誰能知道,又能向誰傾訴呢?! 我感慨地說:「真被你說中了心事!唉,這塊香帕就送你了。不知你從中還能進一步看出些什麼嗎?」 侯朝宗道:「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有些疑慮想要問問你,可又怕被你看輕了。唉,這世上的男女交往,『郎才女貌』似乎已成定式,可在我們之間卻是一切都反其道而行之。我越是不敢問,你就越是表現出超凡的才華,直追一切知名的智者。我在想,你啊,如夢如幻,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呢!」 「那麼,你看我像神仙嗎?」我俏皮地問道。 「一般的女孩,都喜歡被人稱作『天仙化人』,我也很喜歡這樣稱呼你。但認真說來,你雖是聰明絕頂,能預知過去未來,卻還有許多地方不像神仙,更像人。比如說,你愛哭,愛笑,會出差錯,有著少女情懷,也愛使小性子。這樣看來,『子不語怪力亂神』是對的,你應該還是人。不過,不像是與我們這個時代同步的人。從『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來推論,你肯定不是古人,而又有著許多新奇的想法,莫非是——」 「未來人!」我與他幾乎同時出口。 「你真是未來人?」侯朝宗興奮地問道。 「怎麼跟你說呢?」我思考著解釋的方式,「其實,我一開始自己不知道。但是後來,就在預定將要和你舉行婚禮的前一天,我一跤跌倒,昏迷了一陣,其實卻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被那裡的『智者』忽然開啟了智慧,知道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以前的記憶反而淡忘了。」 「哦,怪不得!」侯朝宗回憶道。 我說:「那時,我一醒來根本不認得你,可又不敢說!心中惶惑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你別怪我和你推遲婚禮啊,我怎麼能和一個不認識的人成親呢?」 侯朝宗歎道:「這下可真難為你了!當時若然說破,的確會有諸多危機難以想像……」 我又繼續說:「當時雖然不認識你,但對你身上即將要發生的事卻有預期,所以才知道阮大鋮那銀子背後暗藏的陰謀,總算及時幫你擺平了此事。」 侯朝宗恍然大悟道:「難怪,那時你剛醒來,便追問我那裡來的銀子,並且迫不及待地叫來阮大鋮……那賭對聯贏得阮大鋮的場景,那聰明機智和匪夷所思的知識,真叫我終生難忘……」 「別總誇我了,其實我好孤獨啊。由於我能預感到別人無法知道的危機,因此整日都處於焦慮當中,就快要承受不了啦。這個世界上許多將要發生的事,在未來世界裡都有記載。已經發生的,像福王登基、左兵東下、揚州屠城就讓我費盡了心血。好在這些事情竟還是可以改變一些的,左良玉之死我遲了一步,史可法總算得以救下,還有,由於我們擒了順治,原本『揚州十日』屠城,估計也會少幾日了……」 侯朝宗若有所思道:「但如此一來,知己知彼,豈非暗合兵法,憑空增添了許多勝算!」 「可也容易庸人自擾啊!」我不無擔憂地說,「在我方陣營裡,未來世界記載著一大批人將有背叛的可能性,黃得功手下兩員將官將會擒獲南明皇帝、皇后獻與清庭;劉澤清、袁繼鹹會先後帶隊投降;錢謙益在南京失陷後會與一班文人恭迎清軍,並導致柳如是不屈而死!唉!可現在這些事情尚未發生,我們非但不能以虛幻之辭入人以罪,而且還要嚴格保密,你該知道我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了!」 侯朝宗聽了頗為震撼:「這或許是極其嚴重的情勢所迫?竟有一班文人……是否也有東林黨人?」 我沒有正面回答,卻說道:「這就是當我看到那套清朝官服,會控制不住,激起強烈反應的原因。未來世界的『正史』雖然未提,可『野史』卻有記載,說是某人考中清朝進士之日,就是我李香君吐血而亡之時……」 「啊?!」侯朝宗似是有所領悟,「難道說連我自已……」我趕緊伸手堵住他的嘴,說:「不!你應是個救國救民的大英雄!不要朝這方面去想……」 侯朝宗好像明白了,他心情激動地地房間裡來回走著,忽然推開窗戶,對著天空大叫道:「蒼天在上,我侯朝宗,與所在的東林黨,一定與清軍血戰到底!無論在任何險惡環境下,決不屈服!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好!好氣概!」窗外街上忽然有人作答,「朝宗兄,這可真對了我史可法的胃口!」 「史閣部大人!快,樓上請……」朝宗回頭又對我說道:「香君,野史所載,多有虛幻,不必掛心!」 我這一刻,自打來明朝起,多日鬱悶,一吐為快!心中也不禁升起萬丈豪情,接過說道:「事在人為!即便是正史上的東西,我們也要令它天翻地覆!」 「香君啊,我來看你來啦!」史可法人剛到門口,洪鐘般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小小香君,大大豪情,堪為中華女子典範,為此,當浮一大白!」 我立即會意,擊掌喚來手下人道:「拿酒來!」 不一會兒,酒菜上桌。史可法杯酒落肚,說道:「我來也是向香君報個喜訊:楊龍友傳來消息,我們的弘光皇上,病得快不行啦,現在雖然在往南京急趕,但恐怕要駕崩在路上了……」 「這……是喜訊?!」朝宗說話,略帶些小心。 「老夫有了把年紀,不怕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朱由崧早該讓賢啦!不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弘光皇上的子嗣均亡失於以前的戰亂,只皇后腹中尚懷有一子。他最近對楊龍友說,有意讓香君公主監國。捨此,也確實沒人啦!」 「這……會不會有人反對呢?」侯朝宗疑慮道。 「香君啊,你既是那曾任欽差的李日昇之女,也算是正經官宦人家出身啦,又被皇上認為公主,監國有何不可?只不知你自己是何想法?」 「我嘛,」我斟起一杯酒,輕嘗一口,說道,「雖然已有武則天專美於前,可我並不想當女皇,倒是我們既然是為人民打仗,就要趁此機會,建立一個愛護人民的政權,一改過去的弊端陋習,以贏得人民的支持!」 「好!果然沒看錯香君姑娘!想不到我活了大半輩子,終於迎來了政治清明的時刻了!中國有希望了!為此,又該浮一大白!來,乾杯!」 我隨著大家乾了一杯,臉上浮起了紅暈,分外好看。侯朝宗關心地遞給我一瓣剝好的柚子用來解酒,接著斟酌說道:「建立新政,這些日子來我早已想過,並還擬有計劃。關鍵還是要循序漸進……」 我趁著酒勁說道:「滿清王朝的大屠殺和『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政策剛好給了我們加快步伐的機會,使得許多平時不可能的事情成為可能。你們看:或者要跟本改變民族習慣,當亡國奴;或者只是接受新政,改變部份習慣。你們說,老百姓會接受那一面嘛!」 「不錯,」史可法意味深長地說道,「揚州大屠殺雖是壞事,可也算讓我們大明的子民從幻夢中清醒了過來,認清了清朝統治者的殘暴本性,使得人民為了保衛家園必須作出抉擇和觀念的改變!我原先以為這個世界無藥可醫,只想與揚州共存亡。沒想到如今豁然開朗,一切都有了新的生機!來啊,乾杯吧!」 我的臉已經通紅了。史可法看著我說:「今天真是酒逢知己!香君啊,我聽說你們七姐妹結拜,好生羨慕啊!不如我們也……」 我說:「好啊!老哥哥既不嫌棄,我,你,侯朝宗我們三人就結拜為兄妹!」我端起酒來…… 史可法興奮地說:「太好啦!我有了把年紀,就不說那些『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陳辭濫調了。來,讓我們以有生之年,共同完成反清革命大業,建立一個繁榮昌盛、政治清明的新中國!」三人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史可法忽然想起什麼,對朝宗說道:「朝宗老弟呀,我想起來了,你和香君還有『那個』關係,這回忽然做了兄妹,會不會……」 朝宗坦然笑道:「香君姑娘絕非常人,哪會在乎這些!我們既然已經革命了,就不會再受舊觀念約束囉。」接著,他看著我說:「香君啊,我們想必既是『兄妹』,又是……」 「知己!」我趕緊打斷他的話,又意味深長地說道,「今天我臉這麼紅,正好就做你的『紅顏知己』啦……」 「哈哈哈哈……」史可法爽朗的笑聲振撼著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