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越空少女——新桃花扇》 | 返回目錄 |
第三章 銀盆洗臉 作者:雨峰 十五天一晃而過。這些日子,多虧了侯朝宗,我才對自己的身份適應了起來。侯朝宗和楊龍友輕而易舉地替我辦了「脫籍」的官府手續,這些事我作為女子根本無法親自去跑。平心而論,侯朝宗對我照顧得還真是不錯,我對他也熟悉了許多。侯朝宗,年輕有為,意氣風發,急公好義,見解超卓,深受同道敬重,從而無形之中成為東林黨之首。人人都說,侯公子如此鍾情於我,是我的福份,這樣我也被他們潛移默化了許多。 今天,我所盼望的宴會終於來臨了。 我退出風塵的典禮儀式安排在樓下的大廳,我安排了樓上的房間來接見我所期待的特定朋友。 一大早,樓下就開始張羅著,候朝宗也來了。許多我力所不及的事他都盡心盡力地幫我,令我心裡感激,也讓我無意中產生了諸多「依賴感」。同時,他時不時地陪著我跟那些老爺子和貴家公子打招呼,以增廣我的「見識」。 人漸漸多起來,也開始熱鬧起來。歡呼滿樓。 我今天主要關注的是那些預期的「特定客人」。 此刻,我正被候朝宗拉著,就聽到有人說:「小女子董小宛,是香君的好友。……這是香君姑娘的請帖,請問她在哪裡?」 我一聽「小宛!」,立刻就興奮起來,脫開身邊的候朝宗,往樓下奔去,惹得侯朝宗在後邊大叫,要我小心點。 董小宛是「以前的我」的閨中蜜友,雖然現在的「我」與她還是初識,卻是絕對不可以怠慢的:「小宛姐姐來了,妹妹沒有親自迎接,還請姐姐見諒!」我朝董小婉迎過去。 「香君妹妹還這麼客氣,把我當甚麼人了。」她卻沒看出來我已經「脫胎換骨」了。 「姐姐,樓上請!多日不見,姐姐又漂亮些了。」我一邊讚美著,一邊就拉著董小宛上了樓。 「妹妹就別誇我了,說說你自己吧,智斗阮大鋮,全城都知道了。」 「快坐,讓我們說點別的……」坐下來後,我才開始仔細打量這位初識的「閨中蜜友」:真可謂:「面暈淺春,纈眼流視,香姿玉色,神韻天然」,確實好美!嘿,使我產生某種似曾相識之感。其實話說回來,本來歷史上的「我們」就是好姐妹嘛!我也不敢多看,免得讓人家還以為我見外,但董小宛的俏麗形象是印在我心裡了。 閒談中,時不時又聽到樓下傳來「媽媽」招乎客人的聲音,每次我都「洗耳恭聽」,以防漏過「要人」。 忽聽樓下一遍寂靜,接著就是碟子掉到地上「噹」地一下。我趕緊往外一看,全樓人幾乎都站了起來,片刻寂靜後又有小聲議論。 原來大廳中央站著一個金髮女郎。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只是外國人而已!這女孩其實並不難看,金髮披肩,臉龐秀美,膚色雪白,大眼睛長睫毛,顯得十分活潑可愛。卻嚇得全場之人鴉雀無聲。「哎!」我下了樓奔向那女孩:「我是香君,請問您是麗露嗎?」我盡量放慢速度說,怕他聽不清楚。 「我就是麗路,原來你就是香君啊,哎?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麗路的中國話卻說得很流利,不時帶些閩南腔。 這下我放心了,豪爽地說:「你是航海豪傑,久聞大名。樓上請!」其實,這個麗路,我不是象瞭解董小婉一樣瞭解她,因為歷史上未曾提到過她。不過,在21世紀的電影腦遊戲《大航海4》裡卻有她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經那天外星人的介紹,至少我知道,她從小在台灣長大,父親是荷蘭海軍退役軍官,在鄭成功收復台灣後已回國。但麗路從小酷愛航海,於是就在父業的基礎上,率領一支商船隊在呂宋和中國之間做生意。她有著「讓全世界都成為我的貿易夥伴,讓所有窮苦人都富起來」的理想。 我領著麗露往樓上走,全樓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香君姑娘還真的會跟英…英什麼利人打招呼呀!…」我順著聲音回頭一看,只見楊龍友驚歎的樣子。樓下開始議論著我這個別具一格的女子了。驚訝是不可避免的,好戲還在後頭哪! 「麗璐小姐,請!這些姐妹是……」 「香君,我這回可帶來了一位貴客,你看!」。我剛邀請麗路入座,候朝宗就在門外就大叫,領著一位女子進來,我趕緊起身迎上去。只見她身材適中,肌膚微豐、腮凝新荔、顯出萬分溫柔嬌媚,真可與羞花閉月媲美。哦,沒猜錯的話,這位當是鼎鼎有名的美人陳圓圓。 只見她儀態萬般地說:「香君姑娘,陳圓圓慕名而來……」 「哎呀!園園姑娘!果真是國色天香,久仰久仰!別客氣,快屋裡來坐,我剛好和董小宛、麗路姑娘在閒聊呢!」看來我的猜測還真沒錯。 今天的客人實在是層出不窮,我還沒有招呼好陳圓圓,「媽媽」又急忙趕來了:「哎喲,香君,下面又來了幾位女客,說一定要見你…」 我驚喜道:「哦!女客?」還沒等媽媽說完,就下了樓。 「香君姐,是這三位要見你。」旁邊一位妹妹告訴我。 只見大廳中央站著兩位正在聊話,還有一位站在後面,總的說來個個都是俊眼修眉,顧盼神飛,舉止不俗。 「請問兩位是?」我也不敢確認她們是誰,還是先問一下吧。 「我是原闖王手下將領紅娘子,這位是闖王之女李紅梅……」 「啊,稀客!快請,香君恭候兩位多時了!」我轉身叫道:「媽媽,快帶這兩位小姐上我房間。」「兩位,樓上請。」 接著我目光移向後面那位:削肩細腰,眉目清秀。我猜想這位應是長平公主了。 我向她道個萬福:「沒猜錯的話,您就是先皇之女長平公主?」 「快別客氣,小女子已加入峨眉派,眼下是江湖人了,以前的出身還請不要聲張。請問,你就是智斗阮大鋮的李香君吧?我聽了你的故事,感到無論如何也要見一見你這位奇女子。」長平公主道。 看來我已經遠近聞名了。我對她微微一笑,點點頭。「樓上請!」 樓上,我把先來的女孩一一介紹給長平公主。當介紹到李紅梅的時候,我說:「這位是闖王幼女李紅梅……」忽然發現二人神情古怪……還是長平公主先說道:「闖王女兒,真是英姿颯爽!唉……我們雙方的父輩都已作古,上一代的恩怨,就讓它揭過去吧!」李紅梅也讚歎道:「長平公主,果然氣度非凡!眼下清軍成了我們共同的敵人,就讓我們翻開新的一頁吧!」二人擊掌為誓,一笑抿恩仇…… 眾姐妹歡聚一堂,真可謂是「七星聚會」,爭芳鬥艷,一個比一個靚麗。我們互相認識之後,開始隨意聊了起來,不時有笑聲傳出。 這時,「媽媽」上來說,「香君,客人到得差不多了,開始吧!」接著又聽樓下有人在叫,「香君姑娘,把你房子裡的美人兒帶給我們看看啊!」 我微微一笑,向眾姐妹們示意:「請!」 我們一起來到樓下,只見來了不少客人,多半是侯朝宗他們「復社」的讀書人,也稱「東林黨人」。 我們「七姐妹」來到大廳中間的一個最大的圓桌邊。我莊重說道:「今天是我——李香君『脫離風塵』的日子。感謝各位光臨捧場。現在我隆重舉行一個『銀盆洗臉』的儀式……」 下面頓時「嗡……」地竊竊私語開了,因為誰都不知道「銀盆洗臉」是怎麼回事。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這『銀盆洗臉』過去沒有,我是比照武林人士的『金盆洗手』,但小女子不敢自比江湖大俠用金盆,於是就採用了銀盆,取其純白、潔淨的特性,銀盆洗臉,表示小女子從此洗盡鉛華,退出風塵,還我一個清白潔淨的身心!」 頓時下面又開始議論紛紛,有人高聲叫道:「香君姑娘,我們支持你!」 「謝謝!謝謝大家!」我高舉雙手:「請大家安靜一下。」 身後兩個丫環抬來一個雕龍刻鳳的精緻臉盆架,接著又抬來一隻比尋常臉盆大一倍的銀盆,注滿清水,上面漂浮著玉蘭花瓣。 又有人遞給我一塊潔白的香帕。我用香帕伸入銀盆之中,汲滿清水,拿出,緩緩地拂拭過我的臉龐…… 然後,我面對前方,虔誠地喊道:「蒼天,大地,父老鄉親們!我李香君——自-由-啦——!」 周圍傳來一片喝彩之聲,姐妹們、相識的人士和不相識的人士紛紛向我道喜。我不停地謝謝大家。 接著,我來到園桌前,擎起一杯酒,面對大家道:「現在我宣佈,宴會開始!首先,我敬大家在座的所有人一杯——感謝各位以往對香君的關愛,祝願大家萬事如意!香君在此先乾為敬!」 由於我是主人,只得先請一班姐妹們暫且各自隨意,我應侯公子一幫朋友之邀,絆留在大園桌旁與他們糾纏。 在座的冒辟疆首先問我:「聽說香君姑娘的對聯出得不錯,也讓我們領教一下怎樣?」 我趕忙說:「那是針對阮鬍子二十萬兩銀子的,你們各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怎忍心讓你們破費呢?不當我是朋友了嗎?我知道你們都是高才生就是了!來,大家一齊喝杯酒吧,干!」 為了防止他們總拿我來出節目,我就使出21世紀酒宴上的手段:在園桌中央放一個瓷盤和一個瓷勺,手一撥能轉,轉停之後勺柄指向誰,誰就得出節目,或吟詩作對,或幽默笑話,不然就罰酒。如此一來,整個桌面上十分熱鬧,活躍異常,每個人都開開心心的。不過,後來那勺柄也終於指向我了。「香君姑娘,輪到你出節目了!不滿意我們是決不放過你的哦!」 我站起來說:「我唱一首歌,保證你們從來沒聽過,歌名叫『童年』這是我也是各位小時候的情景。」我接著唱: 「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太陽總落在山的那一邊, 沒有人告訴我山裡面有沒有住著神仙, 多少個日子裡我總是面對著天空發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迷迷糊糊的童年……」 歌曲唱完,眾人一時無聲。稍傾,柳敬亭打破寂靜,說道:「這首歌親切近人,說的是我們每個人都差不多經歷過的事。真好!」接著開玩笑道:「按說眼下香君姑娘已經長大,應該知道山裡面有沒有神仙了吧?」 這話在這個時代還真不好回答,我嬌戇地說:「我才十六,還沒大呢!柳先生可有以教我?」 邊上楊龍友打趣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呵!敬亭兄難道想讓夫子在腦門上彈一下?」 陳定生也湊了過來:「恐怕他就想在腦門上生個『慧眼』好識盡天下的女英雄呵。」 這時冒辟疆插口說道:「香君啊,說說你與朝宗兄相好的過程吧!」「對!快說說!」眾人一致附和。 我其實對「自己」如何與侯朝宗戀愛的過程僅略知一二,根本無法深談,但總不能無所表示呀!我於是走到侯朝宗身邊。有人說,男人是理性的,女人是感性的,這話不錯。這時我心情特別好,自然就覺得身邊的人兒可親可愛,我想起侯朝宗一直對我的諸般好處,輕輕拉起他的手,唱道: 「月兒象檸檬,黃黃地掛天空, 我倆搖搖蕩蕩,漫步在月色中—— 今宵的月兒是多麼迷濛,長長的椰子樹下陣陣清風, 多逍遙——蜜語重重,輕輕耳邊送。 我倆搖搖蕩蕩,漫步在檸檬一般月色中——」 我簡直無法形容眾人如醉如癡的樣子,我敢保證他們三百年沒聽過這樣的流行歌曲!尤其是侯朝宗,他是那麼深情地望著我……讓我頗為感動。 良久,眾人才回過神來,爆發出激烈的喝彩聲!強烈要求我再來一個。 我說:「不行啊!我如果再唱,有人會不願意啦!」 「誰?誰這麼不識抬舉?」人人紛紛反對。 我俏皮地搖首晃腦,裝成侯朝宗的樣子,學著他在秦淮河邊最初引起「我」對他注意一句話:「哎!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尤唱後庭花!」 大家一陣哄笑,說道,「今天是喜慶的日子,當然要高興啊!朝宗不會這麼迂腐吧?」朝宗也笑我頑皮。 其實,雖說當時秦淮河邊我沒有經歷,但我對那一句話還是有深刻體會的!現在我的命運實際已和明朝的國運聯在一起了,歷史規定:國在我在,國亡我亡…… 於是,當眾人笑了一陣之後,我正色道:「雖說今天喜慶,不過,我們確實不能忘了國家仇恨,民族危亡!凡是熱血男兒,都應該做點什麼才是。這樣吧,我教大家唱一首歌,我先唱一遍,大家再跟我一起唱……好,預備——齊:」 「同學們,大家起來,奔向那抗戰的前方—— 聽吧!抗戰的號角已吹響。 看吧!戰鬥的旗幟在飄揚—— 我們奮勇拿起槍,拿起槍! 我們誓死挽救祖國的危亡! 我們決心和侵略者血戰一場——」 …… 歌聲一遍遍地迴響著,大家群情激奮,我直感到人心可用,民心可用。我們中國人並不都是象阮大鋮那樣的鼠輩,讀書人是有熱血的。難怪20世紀的某個偉人曾說:「知識分子是革命先鋒」,真是千古不破的真理呵! 這時,侯朝宗不失時機地站了出來,迎向大多數復社成員道:「各位同道們!香君姑娘這麼一個弱女子,竟也如此具有救國救民的廣大胸懷!而我們都是昂藏七尺男子漢!是躲在一邊做縮頭烏龜呢,還是挺身站起來,打敗侵略者,挽救國家民族的危亡?」 眾人高呼道: 「打!驅除韃虜,復興中華!」 「打!血戰到底,還我河山!」 「打!打!打!」…… 看著這忽然變得莊嚴肅穆的場面,侯朝宗侯公子的形象在我心中不覺高大了起來…… |